《万古心灯》豆本痘

46、 第四十六章 黑白流言 “玄烬与林

　　第四十六章黑白流言

　　槐杨村的旷野之上，对峙仍在继续。

　　火把噼啪燃烧，火光把两边人的影子拉扯得又长又扭曲。村民手持农具缩在后方，满眼惊怒；老树灵半边身躯焦黑，枝干还在不住发抖，身后一众小灵瑟瑟发抖。

　　真相已经被玄烬勘破——是修士暗中纵火嫁祸。

　　可真相本身，不足以平息已经点燃的怒火。

　　“术法残痕在哪？拿出来给我们看！”村口的乡老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嘶哑，“屋子塌了，家毁了，我们只看见灵冲进村中作乱。空口一句话，叫我们拿全家性命去赌吗？”

　　普通乡民分辨不出修士术火残留的微弱印记。那痕迹极淡，稍过几个时辰，就会彻底消散，拿不出看得见摸得着的实证摆在所有人眼前。

　　暗处树丛，那几名乔装的旧派弟子依旧潜伏。他们并不出手厮杀，只静静等候。只要老树灵被刺激到再进一步，伤及凡人性命，一切便尘埃落定。

　　林清禾横剑，隔在人与灵中间，声音压得沉稳，竭力压住一触即发的局面。

　　“老树灵本恪守边界，是遭人纵火加害。今日之事，罪不在它。但闯入村落损毁屋舍，过错亦要承担。我们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承担？拿什么承担？”一名村民高声嘶吼，“被砸烂的房子能原样复原吗？”

　　玄烬缓步走到老树灵身前。

　　老树灵对人类依旧满怀戒备，干枯的枝桠高高扬起，随时准备反击。玄烬没有后退，目光平静望向那一片焦黑的枝干。

　　“火不是村民放的。”玄烬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伤害你的，是躲在暗处的修士。你把怒火倾泻到无辜乡人身上，正中那些人的圈套。他们就是要看见人灵相残，来证明和解只是虚妄。”

　　老树灵枝干簌簌震颤，焦枯的叶片一片片簌簌坠落。它能感受到身上灼烧的剧痛，心中的愤恨无处安放。

　　“那我的伤，就白白受了？”老树灵的声音满是悲怆，“囚笼、伪渡，再到今日纵火。我们退让一次，便受一次伤害。退让，到底换来什么？”

　　这句话像一块重石，砸在空气里。

　　山林间一众小灵纷纷躁动，怨息缓缓升腾。只要此刻仇恨彻底压倒理智，昨夜寒渊谷换来的所有克制，顷刻间就会付诸东流。

　　玄烬沉默片刻。

　　“伤痛不会凭空抹平。可一旦你动手伤人，幕后之人不费一兵一卒，就赢了。”

　　就在局势僵持不下之时，远方山道，有数匹快马疾驰而过。

　　是旧派修士派出的信使。

　　他们早已抢先一步离开，不等此地分出结果，快马奔赴周边数十个村镇、宗门分点，四处散播已经编排好的说辞。

　　“槐杨村恪守盟约，山中灵背信毁约，大举袭扰村落，毁坏民居。所谓第三条路，不过是养虎为患！”

　　流言借着信使之口飞速向外扩散，比此地真相传得更快更远。

　　谎言跑在了真相前面。

　　相邻村镇接连收到消息，人心惶惶。不少原本还在观望、打算试着订立边界之约的乡老，瞬间收回心思，紧闭村寨大门，下令加固防御，严令不许再和山中灵产生半点往来。

　　部分地方的仙门分堂，收到消息之后，已经开始集结弟子，磨刀霍霍，准备以“驰援槐杨村”的名义，出兵进山清剿。

　　人间的舆论天平，正在飞快倒向旧派那一边。

　　旷野之中，林清禾敏锐听见远方马蹄远去的余响，心中一沉。

　　“他们抢先传讯，到处宣扬灵毁约作乱。不等我们拿到证据，各处已经要动兵。”

　　玄烬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的山道，神色凝重。

　　“他们算准了，证据留不住，流言传得快。就算我们在此地把槐杨村的事化解，外面已经认定，盟约已经破碎。”

　　暗处阴影里，几名乔装弟子互相交换一个隐晦的眼神，心中暗自得意。

　　计划正在一步步得逞。

　　林清禾心念急转，低声对玄烬道：“必须抓住暗处纵火之人。活口，才是唯一铁证。他们还没有走远，应当还潜藏在附近山林。我去追拿，此地交给你稳住两边，万万不可爆发流血。”

　　“凶险。”玄烬眉头紧锁，“对方数人，修为不弱，存心设局，必然留有后手。”

　　“没有别的选择。”林清禾握紧手中长剑，“拿不到人证，说破口舌，世人也不会信我们。此地千万不能死人，一旦见血，全盘皆输。”

　　话音落，她身形一晃，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掠入侧方密林，循着方才残留的微弱灵力气息追踪而去。

　　旷野只余下玄烬，独自面对暴怒的村民与悲愤的灵群。

　　局面的重量，全部压在他一人肩头。

　　老树灵身上的怨息还在不断上涨，身后小灵躁动越来越明显；村民这边，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举着火把想要往前冲。

　　玄烬立于两股怒火正中，孤身一人。

　　他曾执掌锁灵刑罚，手上沾染过无数灵的宿命；如今，他要用全部余生，阻止一场由自己昔日同门挑起的厮杀。

　　千里之外，寒渊谷。

　　人间纷乱的讯息一阵阵随风飘入山谷。

　　岩窟之中，那簇金色火种，震颤的频次愈发频繁。沉睡之中的沈寂，仿佛也感知到外界正在崩塌的平衡。火种明灭不定，似是想要挣脱沉睡，却又被本源巨大的损耗牢牢困住，始终无法苏醒。

　　聚合灵悬浮在谷口，灰雾翻涌不息，裹挟无数残灵细碎的低语。

　　“看见了吗。”聚合灵的声音满是悲凉，“不是灵不愿守约，是人间内部，有人不允许这条道路活下去。”

　　“就算我们收起仇恨，不去进犯人间，依旧会有人制造祸端，逼我们重新拿起怨恨。”

　　“玄烬与林清禾只有两个人。他们挡得住一次诡计，挡得住千百次暗中算计吗。”

　　谷中无数残灵碎片，躁动再起。曾经被沈寂燃灯压下去的怨意，又在一点点复燃。

　　聚合灵没有下令出击，可它的动摇，所有人都能感知到。

　　只要槐杨村一旦流出第一滴鲜血，寒渊谷积攒的克制，便会彻底瓦解。

　　而此刻密林中，林清禾循着微弱痕迹急速追索。

　　树丛之间，术法陷阱早已静静布下。那几名旧派弟子，早就料到会有人追踪，布好了罗网，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树枝阴影晃动，寒光一闪，数道法器微光，骤然从四面八方朝她袭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