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心灯》豆本痘

2、 第二章 幽火相歧 【世道

　　第二章幽火相歧

　　暮色一点点吞尽山间最后的余光。
　　祭台上的人群渐渐散尽，村民三三两两说着闲话，沿着蜿蜒山道返回村落。

　　林清禾独自走在后方，脚步踩在满地枯黄的荒草上，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
　　周遭已经没有旁人，那团淡金色的灯灵，才敢从隐匿的微光里显出身形，漂浮在她身侧半丈开外。

　　晚风穿过山谷，灯灵的火光轻轻颤栗，明明是暖金色，却透出一丝浸过千年封印的寒凉。

　　方才当众，它必须彻底敛去全部气息。
　　但凡有半分灵溢外泄，远在云海仙门的那双眼睛，立刻就会捕捉到异动。玄烬布下的那层封锁，不仅仅是遮蔽她的灵根，亦是一张无处不在的窥探之网。

　　“方才，你察觉到那股遮掩灵根的力量，是什么来路？”林清禾放慢脚步，在心底轻声发问。

　　灯灵火光忽明忽暗，像是人在缓缓摇头。
　　【力量残留太淡了。那人为了不留线索，动手之后便洗去了绝大多数痕迹。我只能感知，那股力量来自高高在上的仙门高层，手握权柄，惯于在暗处操弄命运。】

　　玄烬的名字，此刻尚且埋藏在重重迷雾之下。
　　他们知道暗处有敌人，却连对手真实面目都无从窥见。

　　林清禾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方才贴在黑石之上，那刺骨的寒意，至今还残留在皮肤底下。
　　她本该拥有灵根，本该拥有走出群山的机会，却被人轻飘飘一手夺走。
　　心底翻涌而起的，不只有不甘，还有一缕压抑不住的恨意。

　　“若是有机会，我要去找他。”她的声音在识海之中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身旁跳动的金色灯火骤然冷了几分。

　　【你打算，以仇恨作为行路的根基吗？】

　　灯灵的火光向后飘开数尺，拉开了距离。
　　这是自苏醒以来，它第一次主动和她疏远。千年封印之中，它见过太多被恨意驱动的求道者。
　　他们蒙受冤屈，满心复仇，一路披荆斩棘，到最后，却活成了自己最憎恨的那类人。

　　【世道不公，受了伤害，心生怨怼本无可厚非。可心道，不能扎根于仇恨之上。】灯灵的声音褪去了倦怠，带上一丝冷硬的执拗，【若是你一心只为复仇而往前走，待到大仇得报之日，你的道，便会瞬间崩塌。】

　　林清禾脚步猛地顿住。

　　山间野风撩动她破旧的衣摆。
　　她受了不白之冤，前路尽是荆棘，如今连唯一可以依靠的伙伴，都不站在自己这一边。

　　“难道我就该咽下所有委屈，什么都不做吗？”少女心底的声音带上一丝涩意，“被人肆意掠夺，就要默默接受吗？”

　　【我没有叫你忍下伤害。】
　　灯灵火光摇曳，两种情绪在灵体之中拉扯，它并非高高在上的说教者，它同样深陷两难。
　　【抗争是应当的。但不要让复仇，变成你全部活着的理由。】

　　一人一灵，立在沉沉暮色的山谷之间。
　　没有大打出手，没有激烈争吵，却是观念上实实在在的割裂。

　　她背负实实在在的伤害，想要向加害者讨要公道。
　　它阅尽千年沧桑，见过仇恨毁灭无数人，惧怕她在复仇之中迷失本心。

　　没有人是全然的错，也没有人全然正确。

　　远处，青竹村的方向，已经升起点点农家灯火。
　　可山的另一边，一条黑影，正借着夜幕掩护，正悄悄朝着山谷的方向靠近。
　　仙门派来的探子，已经循着测灵大典的余波，追踪而来。

　　危机已经悄然迫近，可他们二人，尚且困在这场观念的分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