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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共识 ...

  •   “五殿下。”柳明婵对他行了一礼。
      李景由笑了下:“柳姑娘。”
      “五殿下不在殿里待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因为我问心无愧,待不待在那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殿下这话,要是让旁人听去了,恐怕会觉得别有意思。”
      “姑娘说的是谁?”

      自然是七殿下呀。
      柳明婵腹诽,皇后宫中肯定有耳目,这人分明是挖坑给她跳,但她面上微笑:“我没有所指,只是因为第一次来到宫里,说话行事都只能再三小心,生怕犯了错让别人嘲笑,丢了柳家的脸面。”

      “姑娘这话说得未免妄自菲薄了。”李景由说道,话锋却兀得一转,“既然怕犯错,为什么又要去扶胡美人呢?大殿之上,她可正是风口浪尖。”
      “自古以来女人生产,免不了都得走趟鬼门关,我日后难保不会有这么一遭,殿下就当是,我在为自己积德吧。”

      这话说得让人挑不出错处,空气之中,隐隐还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凄惨叫声,那一定是胡美人在叫。
      柳明婵似有怜惜地说道:“也不知道胡美人如何,不管发生了什么,孩子总是无辜的。”
      “那孩子……”这话说得很轻,李景由没继续往下说了,只是微微摇头。

      柳明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难道也知道?
      知道胡美人肚子的,分明就是个死胎。

      她从一开始就奇怪,胡美人既然怀有身孕,不好好修养,跑到坤宁宫大闹一通,图什么?
      且不说这私通之事到底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就算能够借此扳倒卢婕妤又如何?
      除了给自己树敌,胡美人有能得到什么。
      这后宫的女人这么多,她区区一个美人,不过是为他人做嫁妆而已。

      但既然胡美人这胎注定生不下来,那今天这一切,极有可能就是精心设计的局。
      胡美人只是棋子,幕后之人不见踪影,坐山观虎斗。
      不过这倒有趣了。

      柳明婵笑看着面前的人。
      她知道,是因为她亲手诊了脉。
      但是五殿下又是怎么知道的。

      七殿下不是说了吗,这位五殿下年幼丧母,那他按理来说,并没有接触后宫女人斗争的机会,除非……
      他和宫中其他嫔妃有所勾结。
      并且是一位有一定地位和手段的嫔妃。

      五殿下安安静静地被她注视着,他眨眼的动作格外缓慢,像是临时停留的蝴蝶,微微扇伏着翅膀。
      她没有见过当今圣上,但想来这位五殿下的母妃,一定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都说天家富贵,但藏在富贵之下的暗礁,又有几个人能够消受得起。就连那样美丽的女人,都早早地,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
      但这皇宫,她必定是要走一遭的。

      既然五殿下主动透底,那不如就顺水推舟结个共识,日后说不定还有用到的时机。
      她微微颔首,心知肚明地眨了下眼睛。
      李景由见她这样,抿着殷红的唇对她一笑。
      那笑容被暗影笼罩着,渗入暗影之中的颜色显得更加艳丽。

      不远处传来往这边行走的脚步声,柳明婵摊开藏在手里的耳坠,李景由含着笑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柳姑娘,奴婢没有找到耳坠,不如奴婢先带您回去,后面再派人去找。”
      “麻烦若心姑娘走这一趟。”柳明婵用歉意的语气说道,“刚刚等候的功夫,我沿着这条路找了下,结果在草丛里找到了。”
      若心低着头说道:“既然找到了就好,奴婢带您回去。”

      回到偏殿去时,听见外头乱糟糟地闹着,若心轻皱了下眉,拉过一个宫女问道:“什么事情,弄得这么吵?”
      “若心姐姐。”宫女叫了声,苦着脸说道,“是徐昭容在外面闹呢,她消息倒是灵通,听说七殿下在我们娘娘这,便杀了过来,娘娘说不见,她便在外面闹腾。”
      另一个宫女愤愤说道:“这徐昭容实在是跋扈,不就是仗着陛下宠她,也不看看坤宁宫是什么地方,岂容她在这撒野。”

      若心轻斥道:“贵客面前,岂容你们乱嚼舌根。”
      两个宫女看了眼柳明婵,讪讪低下头。
      柳明婵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恍若未闻的样子。

      坤宁宫外,模样俏丽服饰华贵的宫妃恨恨地盯着守门的内侍:“皇后娘娘当真不让我进去?”
      内侍低头回复:“昭容娘娘,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娘娘莫怪。”
      “好!好得很!”徐昭容点点头,“她是皇后,本宫是妃子,本宫斗不过她,但她无端召见我儿,又不让我们母子见面,就算是皇后,也没有这样的道理,我找陛下评理去!”
      她说着扭头就走,旁边的德安也赶紧跟了上去。

      乾清宫内,一内侍悄无声息地小步走进来,低头禀报道:“陛下,徐昭容求见。”
      皇帝低头批阅着奏章,似乎并没有听到。
      那内侍求助地看向一旁的王公公。

      王公公上前一步,堆着满脸的笑问道:“陛下,这徐昭容求见,您要见她?”
      皇帝并没有抬头:“你说朕见还是不见。”
      “诶呦,陛下您这话,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哪能说得上来呢?”

      “朕还以为,”皇帝停下了笔,笑着说道,“你都能做得了朕的主了。”
      王公公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奴婢不敢。”

      “罢了,让她进来吧。”
      传话的内侍愣了下,但王公公还汗津津地低着头,他才反应过来是在和他说话:“是。”

      “你这干儿子,还欠了点历练,这就把他提拔到朕的跟前,凭好恶行事,未见得是件好事。”
      “奴婢、奴婢是被猪油蒙了心了。”王公公怎会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直把头磕得咚咚响。
      “行了,起来吧,你也是朕身边的老人了,但记得,没有下次了。”
      王公公千恩万谢方才起了身。

      “陛下,陛下——”
      人还没进来,先是听到了一阵悲凄的喊声,徐昭容快步走进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拿起帕子就开始抹眼泪:“求陛下可怜臣妾,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皇后娘娘把启儿召到坤宁宫,若不是底下人报告,臣妾还被蒙在鼓里呢。”
      “臣妾里素日里敬重着皇后娘娘,但臣妾没有文化,若是无意中有冒犯的地方,皇后娘娘责罚臣妾不就行了,何苦为难启儿,让我们母子分离呢?娘娘不让臣妾进坤宁宫,臣妾万不得已才来求助陛下,还望陛下为我们母子做主啊——”

      皇帝叹了口气,他冲王公公摆摆手,一叠书信被递交到了徐昭容手上。
      “这,这是……”徐昭容抹着眼泪翻手中书信。
      “这是你养的儿子,给朕的卢婕妤写的情书。”

      徐昭容吓得眼泪顿时憋了回去,她骇然说道:“怎么可能?”
      “白纸黑字,句句深情,你儿子在大殿之上自己承认的。朕倒是没有想到,平时讲官考文章的时候磕磕巴巴,情到浓时了,倒是出口成章。”
      “臣妾、臣妾、”徐昭容颤巍巍地说道,“陛下您知道的,臣妾是不识字的,这看文章,还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不识字,难道皇后也不识字吗?难道朕也不识字吗?还是你觉得朕伙同皇后,一起诓瞒你?”
      “臣妾不敢!”徐昭容脸色一白,“陛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您是知道的,启儿那孩子随了臣妾,没什么心眼,一定是有人设局害他……”
      “简直是愚蠢至极!”皇帝一拍桌子,吓得徐昭容话也不敢讲了。

      “我已着宗人府去拿景启,让他在里面待三个月,好好反省反省。”
      徐昭容惊道:“陛下!宗人府是关押罪宗的地方,启儿怎能去那里,传出去了让别人怎么想?”
      “你对朕的处置,不满意?”

      徐昭容说不出话来,但她不甘心地问道:“臣妾没有疑议,但不知陛下要怎么处置卢婕妤?”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那,当时在场的其他人呢?”

      皇帝顿了下,他抬起眼睛打量着徐昭容,缓缓问道:“依你说,朕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臣妾不敢妄议。”
      “不如朕帮你把他们都杀了,免得有人乱嚼舌根,坏了景启的前程。”
      徐昭容心里一咯噔,连忙说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皇后娘娘一定能够妥善处理的,臣妾不敢越矩。”

      “既然你没有这个意思,那朕也不勉强了。”皇帝说道,“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就退下吧。”
      徐昭容只能告退下去。
      皇帝原本要提起笔继续写,但又想到了什么:“柳安的妻女是不是也在场?”
      “是的,她们来向皇后娘娘谢赏。”王公公毕恭毕敬地回答道,“陛下,您看是不是要……”

      “皇后会处理好的。”皇帝笑了下,“你去给我把柳安叫过来,之前他做错了事,朕当众责罚他,但他毕竟是朕的肱骨之臣,还是该好好安抚安抚。”
      “是。”

      车轱辘吱呀吱呀地转着,坐在被遮住的马车里面,往左拐一下,再往右拐一下,连方位都要分不清了。
      等马车停下后,柳明婵被搀扶着走下来,何氏板着张脸,从出宫门后就一言不发,她快步往院子里走进去,柳明婵紧紧地跟着,阿弥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她回来赶紧走过去,用眼神询问。
      柳明婵幅度很小地摇了下头。

      等一进院子,柳明婵还没来得及说话,何氏突然就要发难,一巴掌甩了过来。
      柳明婵抓住她的手:“母亲这是要做什么?”
      “你!”何氏根本没有料到她居然敢反抗,气得脸都红了,“放肆!我是你母亲,你居然敢还手?”
      “难道母亲无缘无故打人,做女儿的就得受着不成?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无缘无故?”何氏冷笑一声,“你也不反省反省,今天在宫廷里你都做了些什么?出门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言行举止规矩点,你倒好,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母亲言重了。”柳明婵笑了下,“我倒是觉得我表现得还不错,几次母亲回不上话,女儿都有帮您好好找补。”
      何氏恼怒:“你别以为自己多说了几句话就有多机灵,皇后是什么人,容得了你在那里卖弄?你在宫里还不规矩,我是怕哪一天你给我们柳家带来杀身之祸!”

      “胡说什么!”外面传来一声训斥,柳安大步跨进来。
      何氏讪讪喊了一声:“老爷……”
      “杀身之祸这种话也是能够放在嘴边的吗?”柳安不顾底下还有一众仆妇,劈头盖脸训斥道,“你是当家主母,说话还不过脑子,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不过头脑的话,我就另提拔人来主持家务!”
      “老爷,我错了还不成!你何必说这些气话。”何氏脸色一白,“我也是一时气急,你是不知道今天在宫内,婵儿究竟做了什么?”

      柳安皱眉:“她做了什么?”
      “她——”
      “母亲。”柳明婵轻声喊道,她转着手上的玉镯,那玉镯成色好极了,衬着她白皙的皮肤。

      何氏一哽,回想起皇后娘娘对她们的告诫。
      这事不能让在场以外的其他人知道就连她的丈夫都不行。
      她原本想要和柳安告状柳明婵擅自跑去扶那惹事精美人的事,但现在却不敢说了。

      何氏脸色难看地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柳安沉着脸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陛下今天召见我了。”
      何氏精神一震,赶紧问道:“为的是什么事?”

      “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为着前几天的事情,出言安抚我而已。”柳安淡淡说道,但一提起这个,还是压不住隐隐的得意,“可见我柳安还是简在帝心,这样一来,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也不至于避我如蛇蝎了。”
      “那就好,那就好。”何氏笑得合不拢嘴,这些天心里最大的石头也算是落了下来。

      她今天提着心折腾了一天,面上本就带着很重的疲色,此刻又没有管理好表情,柳安见她这幅样子,心里没有半点想要旖旎的心:“听陛下说,今天宫里发生了些事情,有些事情烂在肚子就行,当做从来没有听到过,就算是在这院子里也不许胡说,知道没?”
      柳明婵说道:“谨遵父亲教诲。”

      何氏原本还想说点什么,但见柳安明显不愿意继续待在这了。
      刚刚小厮过来说梅姨娘身体又不舒服了,想到那朵年轻美丽的解语花,他便赶紧赶了过去。
      何氏失魂落魄地望着柳安的身影,她原本想着既然陛下亲自敲点,那她透露些许也未尝不可,但没想到枕边人居然如此冷漠,连问都不问一句。

      柳明婵也告辞离开,见女儿也如此冷漠,不同她站在一起,她不由地心生怨怼。
      转念一想,她干脆去了二姑娘柳明姝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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