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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景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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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美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空气中的寂静也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方才听到皇后慢悠悠地开了口。
胡美人说道:“臣妾知道。”
“皇后娘娘,臣妇,臣妇身体突发不适,想要先行离开,还望娘娘恩准!”何氏汗如雨下地说道,她几乎是撑着扶手才站了起来。
胡美人冷冷地看着她:“何必如此着急,左右都听到了,不如听完了再走,免得话听了一半,到时候传出去没头没脑的。”
何氏赶紧摇头:“臣妇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皇后娘娘,臣妾觉得还是让何淑人留在这里好,刚好也可以当个见证。”胡美人又看向皇后,“当然,若是娘娘想大事化小,臣妾也绝不说什么,只是怕……有人多心,觉得娘娘有意压下此事,失了公允。”
皇后神色柔和地望着她:“好了,何淑人,你就坐回去吧。”
“娘娘——”
柳明婵暗暗拉住何氏,耳语道:“母亲,稍安勿躁。”
何氏六神无主地看了过来。
柳明婵对着她摇摇头。
这一局,躲不了了。
“胡美人,你既然告发宫中有人私通,不知道说的是哪位嫔妃呢?”
“娘娘,臣妾有了身孕后,平日里鲜少出门的,消息哪能这么灵通,只是有次去御花园散心,无意中遇到一个小宫女在哭,我观其神色惊恐,逼问之下才得知那宫女就是撞破了自己主子的奸情,担心哪天被发现了杀人灭口,那宫女还被拦在外面,恳请娘娘放她进来当面对峙。”
“准。”
走进来的宫女如同惊弓之鸟般瑟瑟发抖,刚进殿内就扑通一声跪伏下去:“奴婢佩儿……拜见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
那宫女颤抖着仰起头,但眼睛依然往下垂。
皇后问道:“瞧着倒是面生,你是在哪个宫伺候的?”
“奴婢、是在长乐宫当差。”
皇后语气更加放缓:“长乐宫住了三位妃子,你的主子是谁呢?”
佩儿生生吸了一口气,咬牙说道:“是卢婕妤。”
皇后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说道:“佩儿,你来这宫里几年了?”
“回娘娘的话,有六年了。”
“六年,那也不算是新人了,那你可知道,若是构陷妃子,特别是构陷一名生育了皇子的妃子,该当何罪呢?”
“自、自然是死罪。”
皇后点头:“好,你既然知道,那就说吧。”
“……奴婢,是长乐宫正殿的二等宫女,虽比不上贴身大宫女的体面,但平日里接近主子的机会也不少。”佩儿颤抖着道来,“有天起夜的时候,奴婢无意间撞见主子的大宫女梅心,在和一个没见过的宫女接头,她们…似乎在交换什么东西。”
“奴婢心里觉得不对,后面几次同样的时间爬起来去看,每次那个宫女都会来,梅心姐姐给她银子,而她则塞过来纸一样的东西。”
“后来奴婢就一直在留意梅心姐姐的行迹,梅心姐姐是长乐宫地位最高的宫女,之前她的住处都由底下的宫女来打扫,但几个月前,她就不准我们进去了,奴婢想着,那些交换的东西,说不定就藏在那里面。”
“梅心姐姐怕虫子,奴婢就找了些虫子丢进她的房间,又让她发现后第一个撞见奴婢,她果然抓着让奴婢进去找虫子,但在这期间,她一直不让奴婢接近梳妆台,奴婢便大概猜到了那些书信的藏处。”
素云似笑非笑地开了口:“这倒是奇怪了,看你刚刚的样子,还以为是个要命的,怎么你说的话,听着倒像是主动要惹祸上身呢?”
“那是因为!”佩儿挣扎了下,破罐子破摔地说道,“我本以为是梅心姐姐和长乐宫以外的人在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就想着替主子看着,若是能够找到证据,禀告给主子……”
“你便能够拉下她,顶了她的位置。”素云补上了她的话。
佩儿也不反驳,只是闭眼磕了个头:“奴婢该死,奴婢看了上面的字后,便吓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结果在这时候遇到了胡美人。”
皇后道:“口说无凭,你可有证据。”
“自然是有的。”胡美人说道,她拿出了书信,素云走下来,接过后递给皇后。
最上面一张写着:
「锁于重庭,日夜多是寂寥。
自从晤面之后,心神常不自持。
奈何予行事如履薄冰,
纵有万千言语,却落不得纸面之上。
望惠卿珍重自身。」
落款是,景由。
皇后脸上流露出一丝莫名的微笑:“来人,传卢婕妤和五皇子。”
她看向坐在一边恨不得装聋作哑的何氏:“你们也来看看吧。”
柳明婵低头说道:“臣女和母亲不敢僭越。”
“谈何僭越?本宫让你们留下,自然也是要你们一起当这判官,若是只有本宫,到时候难免有人不服,私下微词说本宫有失偏僻。”
素云已经把书信递到了面前,柳明婵只能接过来看,书信大概有十几封,有长有短,有含蓄有露骨,从日期来看,最早是三个月前,见证了这段感情从试探走到两情相悦的过程。
自然,这里面也带着两人的名字。
惠卿,应当就是那位婕妤娘娘的闺名。
而景由……
圣上所出皇子以景作为字辈,他的全名是李景由,也就是当朝的五殿下。
“五殿下到——”
长长的唱喏声响起,柳明婵下意识抬起头去看。
如今在朝堂上活跃的皇子只有四位,所以不少人以为是五皇子年岁尚小,但走进来的那位,分明已经是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郎。
也许是匆忙传唤的缘故,他的发冠未束齐整,墨色发丝散乱垂落在颈侧与衣襟边缘,唇色殷红,但皮肤是不见日光的瓷白,白得近乎泛出一层冷青,将铺陈在上面的颜色拓得浓墨重彩起来。
“儿臣,见过皇后娘娘。”
五殿下,李景由。
柳明婵思忖着,在这位五殿下扫向他这边时,也并未掩饰拿在手里的信件,而是温和地笑了下。
李景由的眼神在她身上停顿了下,然后垂下眼眸。
皇后和颜悦色地说道:“由儿,我今日召见你,是有一件事要向你确认,这几个月来,你是否有和谁互通书信呢?”
“娘娘说的,倒是让儿臣有些没头没脑的,不知这话从何说起呢?”
皇后刚欲说话,胡美人居然抢先一步说道:“五殿下何必装作不知道呢?你和卢婕妤书信往来三月有余,暗通款曲,如今是人证物证确凿,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吗?”
柳明婵不由看过去一眼。
这个胡美人,还挺有意思的。
她将目光移回去,却发现五殿下正在看她。
那双墨黑的眼眸幽幽沉沉的,黏着团若有若无的湿气。
五殿下笑着说道:“不知能否先让儿臣看一眼这些书信。”
素云在皇后的授意下,从柳明婵手里拿回了那些书信,刚欲走下去时,外面又传来一声通报。
“卢婕妤到。”
卢婕妤只携一名贴身侍女入内,一身烟霞色软罗裙曳过青砖,她生育了一个已经出阁的皇子,但面容却依然鲜嫩欲滴,带着股少女般的娇憨,她走到殿中央,微微屈膝,福了一礼:“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只这么一看,倒是个安分守礼的人。
“娘娘这偏殿,平日里素来冷清,今日却如此热闹。”卢婕妤笑起来时脸上还有浅浅的梨涡,“不知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娘娘这么急着召见臣妾?”
胡美人冷嗖嗖地说道:“婕妤娘娘,不知道您是否认得这奴婢,抬起头来。”
原本伏在地上的佩儿瑟缩着抬起了头。
卢婕妤笑盈盈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这不是我宫里的佩儿吗?前几天说是腹泻不止,便让她先去杂役房住着,怎么会出现在这?”
“既然娘娘认得,那就好说了。”胡美人继续说道,“佩儿在你大宫女梅心房间的梳妆柜里发现了些书信,她不知该如何处置,便找上了我,这件事你可别说你不知情啊。”
梅心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下去,她看向卢婕妤,卢婕妤强装镇定:“这些书信,本宫确实不知道,梅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卢婕妤这样说,梅心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此事全是奴婢自作主张,与我家娘娘无关。”
“你自作主张?”胡美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那你就是承认,你的梳妆柜底下的确藏了这些书信,对吗?”
“娘娘证据确凿,奴婢又何必抵赖。”梅心恨恨说道,她不由剜了一眼佩儿,“娘娘待你不薄,你居然背叛她。”
佩儿不敢说话。
“好一个忠心的奴婢,只是我实在不明白,你如何能够自作主张,让你家娘娘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和皇子私通的?”胡美人冷笑着指向她们主仆二人,看着皇后说道,“皇后娘娘,证据确凿,这对奸夫淫妇秽乱宫闱,置圣上的脸面于不顾,还请您主持公道啊。”
这胡美人,是不想活了吗?
观她面相,并不是冲动跋扈的人,怎的说话步步紧逼,甚至敢骂皇子为奸夫。
柳明婵低头饮了口茶。
“胡美人,你在说什么?”卢婕妤脸色彻底变了,她不顾仪态指着胡美人,“你是疯了吗?居然敢拿这种事情构陷本宫?”
“我构陷?”胡美人连连冷笑,“卢婕妤,刚刚可是你的好忠仆自己承认这些是从她那里搜刮的书信,你怎么一转头就不认了?那些书信上,五殿下一口一个惠卿的,你你觉得自己赖得掉吗?”
“什么?五殿下?”卢婕妤用惊骇的眼神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李景由,“我平时连五殿下的面都没见过,谈何书信往来?那些书信分明是……把东西拿给我看看!”
皇后摆了摆手,素云将书信拿过去,卢婕妤一把夺过,一张张翻过去,她越翻,脸上的神色越惊恐,她还没翻完就抬起了头:“皇后娘娘,这不是臣妾的那些书信,这一定是被人调换了!有人想要借此陷害臣妾。”
胡美人说道:“你宫里的佩儿亲眼看见梅心大半夜和别人交换书信,这事梅心也认了,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梅心换的是——”卢婕妤咬牙说道,“罢了,事已至此,臣妾就实话实说了吧,梅心的交易是我授权的,臣妾的位份虽然不高,但也身居一宫主位,昌儿如今又出阁了,我生怕我们母子遭人算计了去,所以才想着买通些各宫的眼线时刻注意着些,佩儿见到的就是这个。”
对上皇后似笑非笑的眼神,卢婕妤呐呐说道:“当然,坤宁宫臣妾是绝对没有这个胆子的。”
“那些各宫的眼线,以及贿赂她们支出的银两臣妾都记在账上,全凭皇后娘娘查阅,臣妾知道这样做有违宫规,皇后娘娘若是惩罚臣妾绝无二话,但没有做过的事情,臣妾绝对不认。”
“臣妾又不是那些深宫寂寞的女子,臣妾有儿子,还有陛下偶尔的圣眷,何苦想不开和五殿下这么个……对!五殿下,你也说句话啊!别在这里傻站着啊!”
李景由听她这么说,终于有了反应,他伸出手,向卢婕妤讨要她手里的书信。
拿在手里慢慢看过后,他说道:“虽然字迹相似,但这并不是我写的。”
“就是就是!”卢婕妤赶紧点头,“模仿字迹何等容易的事情,如果用这个就想定罪,那这世上该有多少冤假错案……”
“虽不是我写的,但我却知道出自谁手。”那些纸张遮着李景由的脸,声音透过纸幽幽传来,“这是小八写的,写给他的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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