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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夜。罗帐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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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罗帐昏烛,满屋喜色。
李梦鹿懵懵醒来,只觉脸上黏湿。
她伸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全是泪。搭在床单上的另一手,也摸到一片泪湿。似乎连鼻子都哭得堵住了,呼吸不畅。
李梦鹿不明所以,只在心里暗暗疑惑:“这是怎么了,哭得这么惨!”
翻身起来,往周遭窥探了一圈——我的天,这是洞房!
她惊愕的张大了嘴巴,一时难以接受这么突兀的设定。
心里更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招笑的雷霆AI系统,我不过是想谈个恋爱而已,竟直接给我设定到洞房花烛之夜!
要知道你有这本事,我那催婚的爹妈绝对会在你这里办个卡。
真是没招了。
转念,李梦鹿想起了闺蜜,“陈曦呢?难不成还给我俩分在了不同场景吗?”
闺房里的确只有她自己。应如她的猜测,二人穿在了不同场景。
李梦鹿摸了摸手腕,红绳也不见了,那是她们俩的信物。看情形,一切身外之物应是没有随同穿来。
无奈,她只得认命。
脸上的泪湿带来一丝凉意,李梦鹿本能的用手袖擦了一把脸。
这一擦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的,并非寻常所见的大玄红色,而是一套通体白色的交领婚服,魏晋之风,特色鲜明。
而且婚服的质地精美丝滑,衣袖擦在脸上,犹如清水从脸上滑过。
李梦鹿心中惊叹,“这是蚕丝做的绢帛罢,真好啊!怪道说‘丝般顺滑’,一点没错。”
忍不住又细细打量了一遍,只见那衣袖映在烛光下,服面竟微微泛起哑光,仿佛金波湖面。
她头顶两联斜挂的纱帐也同样反着哑光。想必都是蚕丝做的。
再抬眼看去,纱帐边缘镶着一线白荧荧的珍珠;帐勾边挂着纹饰精美的玉佩;挂帐的座竟是金的,纯金。
她伸手捏了捏那些珍珠,圆润冰凉。
虽是AI系统编织的幻境,但实物的细节还原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李梦鹿倒吸一口凉气,“妈呀,这也太真实了!”犹有真的穿越到古代的错觉。
忽而闻到一缕熏香。
是从一只金色的香炉里飘来的。
香炉摆在檀木制的书桌上,香雾氤氲,缭绕其上。画面优美。
李梦鹿好奇,便起身下床,走近了些才将它瞧了个仔细——香炉并不是纯金的,而是未被锈蚀前的青铜器所固有的颜色。
李梦鹿把它仔细端详了一回,赞道:“青铜的原色可真好看!怪道古人爱说金樽清酒。用这个制酒杯来饮酒,能不优雅么。”
又凑近香炉细细闻了下,只觉甜腻沁鼻。燃的应是桂香。
李梦鹿很喜欢。
珍品环绕,体验极好。她心中略略感到一些满足,刚穿越来时的紧张也被稍稍冲淡了一些。
转身过来,李梦鹿看到另一侧梳妆台上摆着一张铜镜,也是铜金色。配上精美的红木妆具,美的不可方物。
她忍不住走过去轻轻拿起镜子打量,却从镜中望见一位美人,金冠绣服,古典素雅。
美人虽美,却很陌生。
李梦鹿稍稍一怔,立即反应过来——镜子里的美人不是自己,还能是何人?
“这张脸的建模也太可了”,对着镜子,她不禁赞叹,很是认可 AI系统给自己的配置。
“瞧这泪眼婆娑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啊…只是这妆都哭花了...”
此话一出,倒是提醒了自己。她又自顾自的嘀咕道:“新婚之夜竟哭得这么厉害,难不成是被绑来的压寨夫人?剧情该不会这么炸裂吧。”
她顿时便有些迷糊和忧惧了。
魏晋浪漫,李梦鹿有所耳闻。但魏晋时期的历史具体如何,李梦鹿却不甚了解。
上学时应该是学过一些的,她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李梦鹿恨的把大腿一拍,也只好瞎子过河,自个儿摸着慢慢过了。
沉醉于自己的美貌,左右打量不烦,手中铜镜被她来回摆弄。
忽然,镜中映出来一道诡异的红光。
李梦鹿心下一凛,猛回头望去,才知红光不在屋内,而在窗外之天。
丢下铜镜,立即抢到窗台边,朝天望去。
眼前的一幕,其震撼程度,远远超出李梦鹿的想象。直击得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磕在窗棂上,也顾不上疼。
但见远天一片,全被灰红之晕笼罩。仿佛清晨的湖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只是那层薄雾的颜色竟呈灰红之色,诡异至极。
更震撼的是,又见一东一西两道红光,冲地而起,直干云霄。恍若擎天之柱,拱卫昏昏穹顶。
天有如此异象,这世界到底暗藏着怎样的玄妙?
正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了!”
李梦鹿心头一紧,慌忙回过身来,下意识想躲,却又不知该往哪躲才好。
似乎除了回床上,再别无选择。
思定即行,迈开步子便朝床边抢去。
不料,她似乎忘了身上正穿着婚服。
魏晋时期,婚服宽袍大袖,长裙及地,行动起来很是不便。
李梦鹿才一伸腿,就踩到了裙边,身体顷刻失去平衡。
眼看要绊倒,所幸梳妆台就在手边,一把扶住了,才稳住了自己。
设想,不论来者是谁,推门只见新娘子穿着一身庄重婚服趴在地上,岂不是非常的社死。
坐回床边,李梦鹿心砰砰直跳。只好引导自己深呼吸,将状态稍稍平复。
“刚才好险。谢谢你,梳妆台!”
门外的脚步已然逼近。
“会是谁?”李梦鹿的眼珠直转,“结婚对象?啊,肯定是他。这时候除了他还能有谁会到洞房来…”
于是那个悬而未决的疑惑又浮现了:
到底是明婚正配,还是强抢民女?
然而她却要直面郎君了。
一念及此,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门“咯吱”一声开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个清脆的女声。
“娘子…”
“娘子,醒来了么?”
来者连呼两声,随即探门进来。
那人靠了近来,只见她身着窄袖上襦、长裙,头发梳成左右两个圆环的发髻,像一双蝴蝶立于发上。配上她幼稚小巧的面庞,即知原来是婢女。
剧本杀李梦鹿当然玩过。
她便灵机一动,顺着人家的问话,哼唧唧的接上戏了。
“醒了~”
闻言,那婢女赶忙抢过来,将李梦鹿轻轻扶起。
只听她叹了口气,“娘子,刚刚真要吓坏昙花了。”
“怎么了?昙…昙花。”
“娘子刚刚哭得晕厥了过去,难道不记得了吗?”昙花应道。
“啊?有这事吗?”李梦鹿应付着回答,心里却道:难怪满床满脸的泪,竟哭成了这样。
“娘子没事就好。昙花刚刚担心娘子身体,跑去找四郎。四郎吩咐小奴先去找郎中,稍后便到。”
“没事没事,昙花,我现在感觉很好了。”
将小主扶着端坐床边,昙花立在一旁,满脸的关切。继而又劝道:
“今日大喜,娘子多宽心罢,莫要哭坏了身子。何氏虽门庭衰微,仍为荆襄豪族。郎主和夫人也并非轻视娘子,过门之时,夫人着实哭了一阵。娘子,莫要伤心了罢。”
昙花嘴里说着劝慰的话,她自己眼里却也噙起了泪,咬着下巴,把手里的帕子扯得绷紧。
李梦鹿一时还无法与昙花口中的娘子本人共情,却从她的一席话里捕捉到了重要信息:
“今日大喜” = 明婚正配。万幸!
“何氏” = 夫家姓何。
“门庭衰微” = 可能是门阀,祖上一定辉煌过。
“荆襄豪族” = 很有钱,坐标湖北附近。
“轻视” = 原主是下嫁联姻?
那么昙花想必是随原主陪嫁来的了。
李梦鹿抚了抚额头,装着头疼的模样,喃喃说:“哎哟,我的头好疼,那个…昙花,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了呢?”
昙花显然整个身体都怔住了,噙在眼里的泪已然豆大的滚落出来。她扶住小主的胳膊,说道,“娘子!你是谢家的女娘呀!娘子是不是哭得太久,害了失心疯?亦或是中了邪?竟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谢家!
李梦鹿听到这两个字却有些兴奋。
旧时王谢堂前燕,一只竟是我自己。
怪道原主哭得那么惨呢,果真是下嫁给落魄豪族了。不用猜也晓得,无非是原主不同意,硬被娘家人逼着下嫁的俗套剧情罢了。
想到这里,她的眼前忽而闪现过一个古言里常见的东西。借此可以弄明白小两口姓甚名谁。
知道了姓名,就方便代入角色嘛,她想着。
顾不上昙花的那些哭诉,李梦鹿一心想着搞明白身世,便问她:“那个…婚书带来了么?”
“带来了”,昙花应道。
“麻烦你拿过来给我看看。”
“是”,昙花应了声,却立在那对她望着。
察觉到昙花眼里的神情不对,李梦鹿关切的问:“怎么了昙花?”
“…娘子说话怎的如此怪诞?”
“怪诞?”李梦鹿不明所以。
“嗯。与往日大不同,说什么‘麻烦你’这种话,连眼神都变了。娘子莫不是真的撞了邪?”
说着,昙花伸手就要往李梦鹿额头上探,嘴里还振振有词:“阿奴听说,新嫁娘若在洞房里说胡话,是冲了喜神!”
李梦鹿心里虽无奈,却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客气礼貌是从现代带过来的习惯。而此时此刻此境,对一个婢女礼貌客气,不仅与当下社会的风气相违,甚至连婢女本人也不能适应。
两个底层意识形态有别的人,在同一时空里发生了在所难免的碰撞。
只是李梦鹿终究不好跟昙花解释这一切。只得笑笑,又含混过去。
昙花把手心贴李梦鹿的额头上探了探,又收回去贴在她自己的额上试了试,皱着眉摇了摇头。
见她大约并未探出什么差别来,李梦鹿笑道:
“额…婚书在屋里么?”
“嗯,就在嫁妆箱匣中。”
“麻烦…咳咳…去拿来给我看看吧。”
毕竟工作能力极强,学习能力绝不会弱。她已经在提醒自己要去适应环境了。毕竟,就算是 cos也要专业一点,更何况“穿越”呢。
昙花“诺”了一声,便去了隔壁间。
开箱声,翻找声。
不一会儿,就把婚书递到李梦鹿的面前。
婚书是绢纱制成,装在精雕的檀木匣里,小巧精美。
释卷处,木香沁鼻,继而现出漂亮的行书:
嘉礼初成,良缘遂缔…此证。
落款赫然写着两个人名:
谢玄珠
何其均
正此时,门外又一阵脚步传来。
听其声,步步铿锵,紧促而有力。
毫不用猜,这是男子的脚步。
而男子又能是谁?自不必多问。
屋里主仆二人闻声同时一惊。相视一眼,便立即行动起来。
一个慌忙收拾着婚书杂物,然后正身垂首在床边站好;
一个慌乱的扶扶头冠扯扯衣摆,然后端正坐好。
“昙花昙花,新娘子的红盖头呢?”
她李梦鹿竟还有时间想起电视剧里的细节。
“娘子不用那个”,说着,昙花却把床边的团扇递了过来。
“啊?”李梦鹿一脸迷茫的接过扇子,却不知它作何用途。
昙花立在一旁,见小主迟钝,很是焦急的朝她做着拿扇遮脸的手势。
“噢噢噢~”李梦鹿立刻心领神会,照她手势,用团扇遮住面门。好似庭院前的照壁,虽可绕过,却为一园之景平添上一丝神秘。
预备似已妥当,只待人来。主仆俩这才同时长吁了一口气。
而恰此时,脚步声正停在了门前。
李梦鹿的心瞬间被顶到了嗓子眼,喉咙被挤的发紧。
团扇是个好东西,可供躲藏。两只眼切着团扇的边沿,紧紧盯向门口。
心里一点不闲着,又雕楼画栋的描摹起来:
何其均?
怎样的一个男子?
干什么工作的?
高矮胖瘦?
是善是恶?
有没有什么怪癖?
万一长得五大三粗,胡子拉碴,让自己生理性厌恶,却还逃脱不了,那该如何是好?
能不能悔婚?
或者能不能直接自杀重开,换个平缓一些的开头?
…
这些呈不断滑坡之势的念头,雨坠般从她的心头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