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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师兄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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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剑门,弟子居。
廊院中央种了棵约莫两百多岁的紫藤树,今日风大,浓紫色的花儿顺着风的方向洋洋洒洒,落进屋内。
荀璃坐在窗边,正对着她新淘的梳妆台化妆打扮。一片花瓣吹到她脸上,她轻轻捻起,看向院外。
今天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十年。
二十年前的今天,荀璃穿到了一本非常古早狗血的仙侠文里。彼时那个世界的她还在上大学,正值大三下的期末周。
她还记得,那天她刚结束令人窒息的小组作业讨论,在坐地铁去实习公司打工的路上。她垮着脸打开手机,继续看这本昨天熬夜没看完的小甜饼。
男女主是典型的对抗路小情侣,一开始吵吵闹闹,彼此毒舌的不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吵出了感情,于是就这样一路斩妖除魔,打怪升级。她还没看到结局,但就冲这古早味,不用看都知道大结局是男女主拯救了苍生,成就了彼此。
之后她拿手机挡着脸,咧着嘴笑跳章节找糖吃的时候,一阵困意袭来,她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后她就来到了这个世界,还是胎穿。
她看着一对穷苦的夫妻将她从泥巴地里抱起。
这时候荀璃就知道她完了。
因为原书能叫的上大名,她很有印象的角色都是正经清白的世家出身,而她这个泥巴地弃婴开局,肯定是炮灰的命。
她承认她的少女时期有很严重的江湖病,从小到大经常幻想能够穿越到古代,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江湖闯荡,儿女情长。也幻想过穿进她看过的某本小说里,最好是穿成女主,实在不行当个恶毒女配也行,毕竟她阅文无数,无论是救赎还是改过自新还是对抗路她样样都熟。
但她没想过穿成个炮灰啊!
这个世界的父母给她起了个名字叫荀璃,她思来想去这个名字,似乎是女主角幼时的玩伴,全文出现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第一次是女主cue到她是她小时候的好玩伴,第二次是某次主角团下山大战时女主对着即将死去的她泪流满面,第三次是女主多年后回忆起这个早死炮灰,仰天长叹世事无常。
荀璃想到这里,不由得扶额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早知道看文的时候看仔细点了……”
就在荀璃自言自语天道不公的时候,女主角本角——苏念悄悄地猫进小院,猝不及防地在窗边给了她一个鬼脸:“吼!!!!!”
荀璃被她吓得一激灵,直接从椅子上跌了下去:“你差点没把我吓死!苏念!我刚梳好的发型……”
苏念笑的花枝乱颤,利索地翻进来将她从地上扶起:“我有这么吓人吗?有我这么漂亮的吓人鬼吗?”
当然有这么吓人,比她高中班主任在后门偷窥还吓人。
荀璃努了努嘴,确实,对着苏念这样的大美人,她的确是没什么脾气:“若是有你这么漂亮的鬼,估计很多人明儿要去黄泉口排队了。”
苏念拍拍手上的灰尘,绕到她身后帮她整理头发:“你又看了什么话本子?这句话我从前可没听过。”她视线扫过妆台上的钗环首饰,为荀璃挑选了支简洁而做工精致的金簪:“这支配你今日的衣裳,很好看。”
荀璃今日穿了件嫩粉色的水漪羽纱裙,她看着眼前大美人为她忙活的模样,方才的惊吓顿时烟消云散:“怎么想起来找我?我记得这个时辰你当在戒律司值守呢。”
苏念将她转了个身,看着她笑道:“没事儿不能找你啦?今天外面可热闹了,有两件事儿,一是大师兄历练回来了,二是门里来了两个新师弟,还都是破格进来的。”
荀璃一下子来了精神:“师兄回来了?”
苏念口中的这位大师兄,对荀璃而言很不同。他是神剑门的大弟子,也是她某种意义上的“养父。”
荀璃穿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年,她的父母被当地流窜的山贼杀害了。那天她一个人在家,学着用毛笔写字,听到山贼即将闯入的脚步声,她连忙躲进后院的木桶里。
不知过了多久,荀璃听见了外头山贼的惨叫。虽然上辈子她没经历过生死,但她真切地听到了、分辨出那是刀剑穿透血肉的捅刺声,她吓坏了,抖得像个落水鸟,带着木桶都在微微颤动。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荀璃虽然是二十岁的灵魂,但她这具躯体终究是个三岁的奶娃子。她握着一把刚才在床下拿出的尖刀,闭上眼睛,准备不管不顾地刺出去———
就在来人打开桶盖的一瞬间,她用尽力气狠心扎去,可还没等她小小的拳头出了桶,她就被这人用剑柄挂着后领提了上来。
她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那一幕:
那人一身白衣,竟是一滴血都没有粘,只是周身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额前碎发在冬日凌厉的风里轻轻晃动,混着化开的雪花贴在面颊。
一双如冰天雪地般冷冽清明的眼睛,撞进她因害怕而洇湿的目光里。
他垂眸看着她,浓密长睫上落了几片雪花。从她的视角抬头望去,就像是天上仙君对凡人流露出的悲悯。
他将荀璃从那个脏兮兮的桶里挑出来,带到身前。
默默无言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你的爹娘已经不在了。”
荀璃想越过他挡在面前的身形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被他以手背覆住了双眸。
“都是血,不好看,你会害怕很久。”
他的手背冰凉,轻轻贴在她的眼上。
虽然这对贫苦的夫妻只抚养了她三年,但她心中始终是有感情的。因为她在另一个世界里是一个孤儿,从小在远房亲戚家寄人篱下长大,没有体验过什么亲情。
她小小的脸蛋很快被泪水淹没,湿热的液体流过他的手背肌肤。他轻蹙眉尖,取下身上白色的皮毛披帛,将她整个身子圈住。
他在她身前蹲下,手臂穿过她的双腿,将她背了起来。
荀璃在他的后背上,将脸深埋进温暖的皮毛,无声地抽噎痛哭着。她没有想太多,也许这个人并非良善,但她此刻没有精力去猜想,也没有能力去反抗。
霜天寒风里,他们谁都没有说过话。天地安静,二人朝着一座山峰前进着。荀璃在过了好一阵子才悄悄睁开眼,一片刺眼的白色之外,她瞥见他腰间那枚温润的玉牌。
上面刻着:神剑门弟子——蔺淮晔。
从此这个名字,就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她的童年里,蔺淮晔一直几乎亲自照顾着她。只要一有时间,他就会前来陪伴、教导她。虽然他一直冷着个脸,从来都没有笑过,还经常批评她,比她班主任还严格,但只要是新鲜的好吃好玩儿的,他都会某天突然托苏念给她送来。每年她生辰,他也会假装记错或者忘记,然后提前一天或第二天将生辰礼放在她桌上。
ps:她真的觉得师兄这个点很搞笑。当然她是万万不敢拆穿的。
后来她过了念书识字的年纪,到了修行练剑的青春期,蔺淮晔就减少了与她单独相处的时间。只有在修习功课,或者在武场练剑的时候,他与她才会私下相处,有肢体接触。
荀璃贪恋这份珍贵且特殊的温暖,她的少年时光可以说是跟在师兄屁股后面长大的。每天师兄长师兄短,和她一起长大的苏念总说她比大师兄的灵宠小白还粘人。
只是她大了以后,她再去粘蔺淮晔时,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尤其是蔺淮晔总说她不能再这般幼稚。
荀璃十八岁那年,蔺淮晔去了宗门外历练,他走之前告诉她要去个两三年,荀璃打心眼里不太想他去。
但这是为了修炼,修士最重要的不就是这个吗?她不能说什么。
于是这段时日,就成了他们相识以来,分别最长的一段时间。
荀璃收回跑远了的思绪,重新看向苏念,笑眯眯道:“苏念,你说师兄回来了要给他准备什么惊喜吗?也不知道他下山这么久有没有带什么好玩的东西给咱们。”
苏念托着下巴,做出思考状,拉着她往外走:“鬼知道大师兄这种大冰山喜欢什么啊?如果连你都不知道,那整个神剑门就没人知道了。”
说罢她捏了捏荀璃的掌心肉:“陪我去膳堂用膳吧小璃,我们去看看热闹。我听说那两个破格录取的小师弟长得都很好看呢,而且是万里挑一的好看。”
荀璃转了转眼珠,神叨叨地戳戳她的肩膀:“那今天你请我了啊,我本来想先去看看师兄的,但你这漂亮鬼与我邀约,我怎有不去的道理。”
苏念噗呲笑出了声,她回头一弹荀璃的脑瓜:“当然请你啊!你这话本看多了,嘴巴真是比蜜梨酥还甜。再说了,你去了就知道不后悔了,连师父都与我说那两位小师弟当真生的一副好皮相。”
荀璃心里盘算着,能让苏念的师父太云真人那千年老毒嘴都说帅的,必然是十分好看的。有帅哥看,她必须得去,不过她心里隐隐觉得肯定是没有大师兄好看的。
毕竟她们的大师兄蔺淮晔,当年是以无双风姿闻名宗门的。
据说师兄当年参加选拔入山门时,白衣一立,一曲剑舞,剑惊四海。后来民间话本上流传的,“一剑可散滴水成雾”,说的就是他。
荀璃突然想起,她幼时曾将话本上对他的描述:“眉目艳若风月,骨相凛如青峰”,故意很大声当着师弟师妹的面抑扬顿挫地朗诵出来,这件事之后蔺淮晔气的罚她抄话本抄了三十遍才放过她。
她想到这里一下没忍住大笑出声,这下换做苏念被吓得一激灵:“荀璃你中邪了吗?自从我说了大师兄回来了你就老出神,难道你是在想大师兄和新来的谁会更帅?”苏念盯着她捂着嘴憋笑的模样,不解地继续道:“我是觉得,再好看也不会比大师兄更漂亮了。大师兄不止是皮相百年难得,气度更是没得说。”
说到这,她得意地顺势掏出钱袋子晃了晃荡:“毕竟大师兄可是帮他跑一次腿,就能拿到十五块灵石的啊!比襄奕师兄大方了整整十六倍!”
这倒是真的,以前蔺淮晔托苏念给她送东西,每次都给一大把灵石,搞得她当时可羡慕苏念,恨不得自己亲自去赚这天价跑腿费。
到了膳堂门口,荀璃指着旁边物材堂正在发放物资的襄奕·负一倍大方师兄,对苏念道:“襄奕师兄他知道他原来是负倍大方之人吗?”
苏念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就在两人吵闹玩笑着往里面走时,一道清润透亮的声音拦住了她们——
“二位师姐,在下初至宗门,恰好正在识人。可否请教襄奕是哪位师兄?师弟我好去打声招呼?”
荀璃和苏念二人惊听此言,十分心虚地顿住脚步,荀璃则率先回头望向这位新来的师弟。
只见少年正眉眼弯弯地认真看着她,明亮的双眼璀璨似星:“师弟唤作慕霄,倾慕的慕,云霄的霄。”
他柔软的栗色长发被鲜红织带高高竖起,一袭绛红色交织着金线的衣衫衬的他肌肤瓷白,唇色艳丽。一双眼轮廓清丽,柔和清晰的骨相为他增添了不少少年独有的乖巧又矜贵的气息。
少年略薄的唇角微微勾起,他歪了歪脑袋,伸出一只手好整以暇地在距她两臂的位置晃了晃,一侧耳朵缀着的银质耳链也跟着发出清亮的声音。
荀璃看着他,心道:果真是万里挑一的好皮相。
等等,慕霄……
慕霄不就是书里那个,运气滔天,人形锦鲤的男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