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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治治他 没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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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贺洛汀并不是第一次见江总。
两年前,他从英国仓促回国,是他假性抑郁最严重的一段日子。
那段时间的贺洛汀,生活单调得只剩两点一线。学校、公寓,日复一日独来独往。
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收拾残局,大雪纷飞的天气里独自去医院复诊。长期重度失眠,每晚靠着纯音乐熬到天亮,意识清醒得难熬,连难过都变得麻木,明明眼眶发酸,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哭过和睡过。
意识过于活跃,即使睡着也是身体睡着,他时常梦魇,脑子里一圈一圈黑影打转,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后来是他实在受不了半夜选了回国的机票。
贺母忧心他的状态,遵从心理医生的建议,刻意安排他进入自家旗下的旅业集团短期实习,希望琐碎的工作、外界的人际,能暂时帮他走出封闭的情绪牢笼。
那一年,负责对接带教他的实习前辈,正是江总。
初遇那天闹出一场天大的乌龙。
那时候他留着偏长的黑发,随意扎在脑后,戴着细银框眼镜,身形清瘦高挑,眉眼干净清冷,气质温柔疏离。远远望去,身形纤细白净,任谁第一眼都会误以为是长相英气的女生。
江总抱着一摞厚重文件快步走来,没仔细打量,语气温和随和:“妹妹,这些文件你今天整理一下,下午我带你对接工作。”
贺洛汀愣了愣,伸手接过文件,低声应声:“嗯,好。”
清冽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
江总猛地抬头,满眼错愕,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尴尬得手足无措:“啊!对不起对不起,你长得太清秀了,我真认错了,抱歉弟弟。”
贺洛汀情绪淡漠,对一切都无所谓。
“没事。”贺洛汀语气淡淡,没放在心上。
可短短半个月的实习时光,却在他灰暗麻木的人生里,刻下了再也抹不掉的印记。
那时候的他状态极差,消极涣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对工作敷衍应付,对生活毫无热情。他记不清琐碎的工作流程、记不清繁杂的文件规范,却记得和江总相关的细碎瞬间。
他提交潦草敷衍的方案,江总会默默推回桌面。
他改好好后江总不满意也会把文件推回来,冷冷淡淡吐出两个字:“重做。”
说话时视线永远落在方案上,从不看他一眼。
有次凌晨两点,整个办公区只剩他一盏灯。他坐在工位熬着第五版修改方案,昏沉疲惫。
江总从办公室出来倒水,路过他身后,脚步微顿,静默停留了半秒,没说话,倒是在他桌面放了一杯温水。
俩人没有说话过问,没有多余关心,却让熬夜的深夜,莫名多了一丝微弱的温度。
那是贺洛汀那段灰暗日子里,唯一一点悄无声息的温柔和暖意。
可温柔之外,江总也是整个公司唯一对他严苛、不留情面的人。
他迟到,江总会当众在实习生中点他的名。
他敷衍工作,江总会要求反复整改。
他态度消极,江总会直白指正。
彼时情绪濒临崩溃的贺洛汀,本就敏感脆弱,一次次被严肃纠正、被严苛要求,积压的委屈、压抑、无助彻底崩盘。
那天是周五,临近下班。
贺洛汀把第八版方案递过去,江总低头翻了两页,把文件推回桌面,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改了八版了。你有没有认真改?”
贺洛汀在工位旁,声音很轻:“我认真改了。”
“我看不出来你认真改了。”江总把文件翻到第三页,指尖点了点,“这里,和上一版没区别。”
“……”
“你要是觉得没必要做,有大把人排着队做。”江总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但那个眼神里没有情绪,“我不希望你是这种态度。糊弄我、敷衍我,浪费的是你自己的时间。”
贺洛汀站在原地,没说话。
周围同事敲键盘的声音轻得像在刻意回避。他低头把文件拿回来,转身回了自己工位。
那天他一直坐到整个办公区只剩他一盏灯。方案改到一半,他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突然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眼睛发酸,但没哭出来。
他收拾东西出门的时候,路过江总的工位,灯已经熄了。
外面在下雨,他没带伞,就这么走进了雨里。
回到家,他订了第二天早上回英国的机票。
俩人短暂的交集,就此草草落幕。
过了很久,他在旧手机里翻到一条没署名的短信:
【我说话比较重,如果是因为我凶了你,你不来的话,我跟你道歉。】
他看到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了。
时隔两年,他以技术部最高负责人的身份再一次相见,他重新站在江总面前。
贺洛汀最初的想法很明确、很幼稚。
他要让两年前随意训斥他、无视他的江总,好好难堪一次。
他要让高高在上指点他的前辈,低头迁就他一次。
他要让江总尝尝,被人随意使唤、拿捏分寸的滋味。
可今天当众点名“谁是江总”的那一刻,他心里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感。
翻开人事名单的第一眼,他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明明翻了好几页名单,却还是不由自主翻回那一行。
他问出那句话时,心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他在想:他会立刻想起来吗?时隔两年,他还认得我吗?
江总站得坦荡自然,笑容礼貌又疏离,全然陌生的眼神,清清楚楚告诉贺洛汀——他,彻底忘了。
那一刻贺洛汀彻底明白:两年前那段短暂交集,于江总而言,只是无数普通工作日常里微不足道的一小段,早就被彻底遗忘。
所以晚今晚看到江总的消息,说自己准备睡觉,他第一时间就想拆穿对方。
酒吧嘈杂喧闹,光影错落。
贺洛汀抬眼,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江总。他和朋友坐在一起,松弛又自在,和白天职场拘谨恭顺的模样,判若两人。
贺洛汀抬手,随意勾了勾指尖,示意他过来。
江总左右张望半天,才确定是喊自己,迟疑着起身走过来。
旁边的好友许书弋饶有兴致地看向来人:“诶?你朋友啊,洛汀。”
贺洛汀嘴角勾着浅淡的笑,语气清淡,却带有几分别扭:“不是。”
江总局促地站在一旁,刚坐下,就听见贺洛汀慢悠悠开口,句句带刺:“江总倒是有分身术,上一秒跟我说睡觉,下一秒就泡酒吧。”
“哈哈哈,贺总说笑了。”江总慌忙拿起桌上的酒杯,“我自罚,我自罚。”
许书弋闻言一愣,好奇追问:“江总?哪个大人物?江春许的儿子?”
不等江总解释,贺洛汀直接截断话头,笑意微凉:“不是,我们公司的江总。”
“你领导?”
“嗯,是我的下属。”贺洛汀。
江总连忙点头,尴尬得脸都发烫:“是的下属。”他浑身不自在,眼神不停瞟向自己朋友,频频示意他们先走。一群人也识趣,立刻起身离场。手机消息不停震动,江总飞快按掉静音,生怕再闹出尴尬。
喧闹褪去,只剩两人之间微妙的僵持。
贺洛汀看着他,淡淡开口:“待会怎么回家?”
“骑车。”
许书弋打趣:“还敢骑车?不怕酒驾?”
江总举了举手里的杯子,一脸坦然:“我喝的是雪碧,没事。”
话音落下,贺洛汀缓缓起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丢出一句:“那你送我回去。”
“啊?行、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不想送?”贺洛汀语调微沉,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没有没有!走走走,贺总,我车在街对面!”
贺洛汀干脆结了两桌的账,跟在江总身后出门。
江总走得飞快,头也不回,像是急于逃离此刻的氛围。
“走慢点。”贺洛汀跟得有些吃力。
“贺总我着急骑车,您在门口等等我!”
贺洛汀站在酒吧门口吹着晚风,静静看着那人跑远。下一秒,视线里出现的交通工具,让他眼底瞬间染上无奈。
江总推来一辆小小的电动车,右手拎着一顶崭新的红色头盔,吊牌都没拆,明显是临时新买的。
贺洛汀眉心微蹙:“你没有车?那开我的。”
江总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没考驾照,就只有这个。”
贺洛汀沉默两秒,利落接过头盔戴上,长腿屈起挤进小小的车座,一米八几的身高蜷缩着,格外局促狼狈。
“你最好尽快把驾照考下来。”
“好的贺总!”
风一吹,耳边传来江总略显委屈的声音:“贺总,你搂我腰太紧了,我喘不过气。”
贺洛汀理直气壮:“我怕出事。”
没过几分钟,江总声音弱弱响起:“贺总……车子好像快没电了。”
贺洛汀瞬间心累:“别告诉我等会要我下来推车。”
“还有最后一公里,马上到!”
话音刚落,电动车彻底乏力,速度骤降。
贺洛汀冷声开口:“停车,你下来,推我走。”
江总立刻刹住车,回头眨巴着一双清亮的眼睛,认真反问:“啊?不好吧贺总,你要是被交警抓到,算酒驾欸。”
“你什么意思?叫我下去推你走吗?!”贺洛汀反问。
“可以吗?”江总回过头,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贺洛汀:“……”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晚风萧瑟,夜色静谧。
贺洛汀永远忘不了今晚,在深夜街头,默默推着一辆小小的电动车,往前走了整整半公里。
车座上的江总坐得安稳自在。
抵达小区楼下,贺洛汀憋着一肚子闷气,冷声道:“明天早上你得来接我,不许迟到。”他话虽带着刁难,却反手帮江总叫了车,目送他上车。
“我车有充电器,麻烦您帮我充个电。”江总摇下车窗嘱咐道。
越想越不对劲,他明明是回来报复、拿捏、出气的。
结果到头来,自己深夜吹冷风、推电动车、受累受窘,半点便宜没占到。
积攒的情绪彻底翻涌上来,贺洛汀最后什么也没管,把电动车扔在了公寓的路边,座凳上还放上了显眼的头盔。
最后是后半夜凌晨,贺洛汀拿出手机,拨通安保电话,冷声道:“楼下有辆电动车找一下,找到后帮我充电。”
挂掉电话,他望着窗外夜色,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明天。
他一定要好好治一治这个,彻底把他忘了的江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