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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月 三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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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了。
他的腿好了,她的肩好了,她的腿好了,痂掉了疤淡了,他走路不瘸,她走路不疼。
他也变了。
他以前话少,现在话还是少,但他黏她。
她坐在洞口,他坐过来挨着她。她站起来,他跟着。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她停下来,他停下来,站她旁边,不近不远,刚好挨着。
她给他束发,束完,他站起来,抱她。
“阿玄,别抱了。”
他不说话,他抱着,头靠在她肩上,闻,她的味道,香的,不是草药、不是盐泉、不是山里的,是她。他喜欢,天天闻,闻不够。
“阿玄,你抱太多了。”
“我担心你。”
“我在这,没事,担心什么。”
“你出去,我担心。你回来,我抱,你放心。”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笑了。
“你抱我,是因为放心。”
“嗯。”
“你抱我,是因为香。”
他看她,偏了偏头。
“香。”
“对,你闻我,我知道。”
他没说话,偏了偏头,低头闻,闻她的头发、她的脖子、她的肩,香的。
“你闻。”
“嗯。”
“你天天闻。”
“嗯。”
“你抱我,就是闻我。”
“你香。”
她看着他,笑了。
“你抱多了会生孩子。”
他愣住,看她。
“什么。”
“生孩子。”
“生孩子。”
“对,男女抱多了会生孩子。”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
“生孩子。”
“对。”
“怎么生。”
“抱多了就生。”
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骗人。”
她愣住,看他。
“什么。”
“你骗人,抱不会生孩子,爹没教过,魂没说过,蛇不会。”
她看着他,笑了,大了点。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山里,兽,生孩子要□□不是抱。”
她愣住,看着他,脸红了,别开眼。
“你,你见过。”
“嗯,山里,兽,春天□□,夏天生。”
她脸热,别着眼,不知道说什么。他见过兽,他见过□□,他见过生,他不懂人,但他懂兽,她跟他说抱多了会生孩子,他信了又没信,他见过兽,他知道抱不会生,但他不懂人,他不知道人怎么生。
“你,你别说了。”
他看她,偏了偏头。
“为什么。”
“你才十几岁不能生,现在不能生不能抱。”
“十几岁不能生。”
“对,你太小不能生不能抱。”
“你多大。”
她愣住,看他。
“我,我二十多。”
“二十多能生。”
“我,我不是说能生,我是说你太小不能。”
他没说话,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
“那我什么时候能。”
她愣住,看他,脸又红了,别开眼。
“你,你长大了。”
“长大。”
“对,你长大了再说。”
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好。”
她松了心,看他坐着安安静静的,她忽然觉得他不懂,他不懂什么叫生孩子/他不懂什么叫长大,他只知道她说的,他记住了,他等她说的,他等长大。
她笑了,很轻很小。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伸手,牵她的手。
她愣住,看他。
“阿玄。”
“嗯。”
他牵她的手,他的手大的凉的,她的手小的热的,他牵,紧的。
“别牵。”
“为什么。”
“男女不能随便牵。”
“你抱我,我抱你,为什么不能牵。”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那是担心是保护,牵,是别的。”
他看她,偏了偏头。
“别的。”
“对,别的。”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然后松了手,看她。
“好。”
她看着他,松了心,又觉得有点,她说不上来。
那天晚上她睡了。
他坐在,她旁边看她,她睡了呼吸匀了、眉头松了,他看她的脸,白的、细的、好看,他看她头发黑的、长的、亮的、顺的,他看她的发簪蝴蝶,翅膀薄薄的、凉的。
他伸手碰她的手,很轻,他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他缩回手又碰,他看她没醒,他碰她的手、摸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他记住了,她的手热的、软的、小的。
他伸手碰她的脸,很轻,他碰她的脸,白的、细的、滑的,他缩回手又碰,他看她没醒,他碰她的脸、摸她的脸,他记住了,她的脸,热的、软的、滑的。
他伸手碰她的发簪,蝴蝶翅膀薄薄的凉的,他碰他摸他看,他记住了,蝴蝶,她的,他的。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站起来走到洞口坐下来。
青蛇盘在他腕上信子吐,赤蛇缠在他指间信子吐,都醒着都守着。
他坐在洞口看外面,盐泉山灰蒙蒙的,他看了一会儿,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刚才碰过她,碰过她的手指、她的脸、她的发簪,他看了一会儿抬头看洞里,她睡了呼吸匀了眉头松了。
他记住了。
她翻了个身,手伸出来搭在草席边,手指弯着,朝他这边。
他看见了,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去,蹲下来,看她的手,他伸手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然后他把她的手放回草席上,轻轻的,她没醒。
他蹲在那儿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声说。
“若若。”
她没醒。
他又叫。
“若若。”
她还是没醒,呼吸匀的。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头,闻,闻她手上的味道,香的,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