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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名 那天他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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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坐在洞口。她坐在草席上。
两条蛇不在他身上。青蛇盘在石壁的凹槽里。赤蛇蜷在角落里那堆石头旁边。都醒着。信子吐一下。收一下。
她看见了。
她以前会怕。会往后退。会叫他让它们走。现在她没有。她坐在原地。看着那两条蛇。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但她没动。
他看见了。他偏了偏头。看她。看她攥着衣角的手。又看那两条蛇。他抬起手。手指动了一下。
青蛇从凹槽里抬起头。赤蛇从石头边抬起头。都看着他。
“走。”他说。
两条蛇动了。青蛇从凹槽里滑下来。赤蛇从石头边游开。都要往洞口外面去。
她开口了。
“别。”
他看她。
“别让它们走。”
他偏了偏头。不懂。她怕蛇。他让蛇走。她为什么不让。
“它们要去哪?”
“外面。”
“外面是山里?”
“嗯。”
“它们每天都出去?”
“嗯。”
“不是你让它们出去的?”
“它们也要出去。”他说。“找吃的。晒太阳。水里。树上。它们自己出去。自己回来。”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低头看那两条蛇。青蛇停在洞口。赤蛇也停在洞口。都没走。都回头。看着他们。
她下意识地往他那边挪了一点。很小的动作。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她往他身边挪了半步。离他近了一点。
他看见了。他偏了偏头。看她。没说话。
她又挪了一点。然后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僵了一下。
很轻。很突然。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袖口。热的。软的。小的。在他袖子上。他低头看她的手。看了一会儿。没躲。
“它们叫什么?”
他看她。
“青蛇。赤蛇。”
“不是。”她说。“我是说。它们有没有名字?”
他看着她。不懂。
“名字。像你叫子玄。我叫杜若。它们有没有名字?”
他偏了偏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他说。
“没有。”
“没有?”
“没有。青蛇就是青蛇。赤蛇就是赤蛇。爹没起。我没起。没有名字。”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又往他那边挪了一点。很轻。很小。但她在挪。
他看见了。
“你怕。”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怕。”
“但它们不走。”
“嗯。”
“你怕。你往我这。”
她愣住。她低头看自己。她确实往他那边挪了。她没发现。她只是。怕的时候。身体自己动了。往他那边去了。
“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你怕蛇。但你往我这。”
“嗯。”
“为什么。”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因为你在。”
他偏了偏头。不懂。
“你在。我不怕。”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
“你给它们起一个。”他说。
她愣住。
“什么?”
“名字。你起。”
“我起?”
“嗯。”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低头看那两条蛇。青蛇在洞口。赤蛇在洞口。都看着她。信子吐一下。收一下。
她又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这次她自己发现了。她停了一下。但她没退回去。她就在他旁边。很近。
她想了想。青色的那条。细。快。总是先动。总是探路。总是引。她开口。
“小青。”
他看她。
“青的。叫小青。”
他偏了偏头。
“小青。”
“嗯。”
她又看赤色的那条。稳一点。总是后动。总是守着。总是镇。她想了想。
“阿赤。”
他看她。
“赤的。叫阿赤。”
“阿赤。”
“嗯。”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又偏了偏头。看那两条蛇。
“小青。阿赤。”
青蛇在洞口。头抬起来。信子吐了一下。赤蛇在洞口。头抬起来。信子吐了一下。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头。看她。
“它们应了。”
她愣住。
“什么?”
“你叫。它们应了。”
她看着那两条蛇。青蛇在洞口。赤蛇在洞口。都看着她。都醒着。信子吐一下。收一下。像在等她再叫。
她试着开口。声音很轻。
“小青。”
青蛇动了。从洞口游回来。游到她脚边。盘着。头抬起来。看着她。信子吐了一下。
她手指攥紧了衣角。身体一僵。她又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肩膀快碰到他的肩膀了。但她没退。她看着青蛇。青蛇看着她。信子吐一下。收一下。
“阿赤。”
赤蛇也动了。从洞口游回来。游到她另一边。盘着。头抬起来。看着她。信子吐了一下。
她又僵了一下。又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这次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胳膊。
他低头。看她的肩膀。看她的胳膊。他偏了偏头。没躲。
她看着这两条蛇。一条在左。一条在右。盘在她脚边。都看着她。都醒着。她的手指还在攥衣角。她的肩膀还靠着他。她深吸了一口气。
“它们认得我了。”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你起的名字。它们记住了。”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忽然想笑。
“小青。阿赤。”她说。“挺好听的。”
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
“为什么。”
她看他。
“什么?”
“小青。阿赤。为什么不一样。”
她愣住。她低头看那两条蛇。青的。赤的。她想了想。然后她说。
“小青。是小。是轻的。是灵的。它先动。它探路。它引。它轻。所以叫小青。”
他听着。
“阿赤。是阿。是稳的。它后动。它守。它镇。它稳。所以叫阿赤。”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然后他低头看那两条蛇。
“小青。轻的。”他说。
“对。”
“阿赤。稳的。”
“对。”
他看着那两条蛇。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头。看她。
“你起的。好听。”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笑了。
“真的?”
“嗯。”
“你不觉得奇怪?”
他偏了偏头。不懂。
“奇怪。”
“对。小青。阿赤。一个是小。一个是阿。不一样。”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你起的不奇怪。”
“你不怕蛇吗?”她问。
他看她。偏了偏头。
“不怕。”
“它们有毒。”
“嗯。”
“赤蛇有毒。青蛇解毒。你跟我说的。我知道。”
“嗯。”
“你不怕被咬?”
“它们不咬我。”
“万一呢?”
他看着她。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它们从小在我身边。它们不咬我。”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抓着他袖子的手紧了一点。
“它们不咬你。但别的蛇会咬。”
他偏了偏头。
“嗯。”
“山里有蛇。草里有蛇。水里有蛇。树上有蛇。它们会咬。它们有毒。咬一口。你会死。”
他看着她。
“它们不咬我。”
“它们不咬你。是因为你的蛇在。你的蛇护你。但如果有一天。你的蛇不在呢?”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想了一会儿。
“小青在。小青解毒。”
“小青解毒。不管什么毒。你被咬了。小青咬你。毒退了。我知道。”
“嗯。”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抓着他袖子的手松了一点。又紧回去。
“可是你会疼。”
他看她。
“什么?”
“你会疼。”她说。“不管毒解不解。不管救不救得回来。被咬了。会疼。伤口疼。毒发的时候疼。解毒的时候也疼。”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不懂。疼。他知道疼。他试过。爹教他的时候。让他试毒。他疼。他忍。爹走了以后。他自己试。自己忍。没人问过他疼不疼。
“我不怕疼。”
“我知道你不怕。”她说。“但你会疼。”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疼就是疼。”她说。“不是怕不怕的事。是人就是会疼。你被咬了。你会疼。你一个人在山里。你疼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帮你。你只能自己忍。”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你以前。”她说。“疼的时候。有人问过你吗?”
他偏了偏头。想了一会儿。
“没有。”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抓着他袖子的手紧了一下。
“以后。”她说。“你疼的时候。告诉我。”
他看她。
“告诉你。”
“对。告诉我。你疼。你告诉我。我知道。我在这。我帮你。”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你帮我。”
“对。”
“怎么帮。”
“我帮你看着。”她说。“你疼的时候。我陪你。你疼的时候。我不走。你疼的时候。有人知道。”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
“好。”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所以。”她说。“你遇到这些东西。该躲就躲。不是为了怕。是因为你会疼。你疼。我心疼。”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不懂。
“心疼。”
“对。心疼。你疼。我也疼。你不疼。我就不疼。”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头。看她。
“你心疼我。”
“对。”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她说。“你在这。我就心疼你。”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然后他说。
“好。”
她笑了。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