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与猫》月元猫

25、临考 正午的

　　正午的阳光被教学楼外那排香樟树剪得碎碎的，落在走廊水磨石地面上，一块亮一块暗。信初柳、李伊朵还有沈星航三人沿着走廊慢慢往画室走，帆布鞋踩在地面，发出轻轻的嗒嗒声响。
　　转过拐角，画室的木门就在眼前。陈之涵已经站在门边了，后背靠着冰凉的墙面，手里拎着黑色帆布画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子上磨损的边角。他垂着眼，像是在发呆，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走在最前面的信初柳身上。
　　李伊朵轻轻扯了扯信初柳的袖子，压低声音，眼里带着一点好奇：“初柳，陈之涵怎么在画室门口呢？”
　　“啊，我答应他，帮他准备专业课考试的。”信初柳侧过头，声音淡淡的，指尖摸到口袋里冰凉的钥匙，“这次数学考试，有好几道题我能答上来，多亏了他给我讲思路，算是礼尚往来。”
　　她说着上前一步，掏出钥匙对准锁孔，金属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推开画室大门，一股熟悉的松节油和炭笔粉末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窗帘半拉，柔和的天光铺满室内，一排排木质画架静静立着，桌面散落着之前同学留下的素描纸、橡皮碎屑。
　　“进来吧。”信初柳侧身让他们进屋。
　　几个人陆续走进画室，各自找位置支起画架。沈星航原本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刚把画架放好，眼珠一转，又拎着架子、抱着画纸，哗啦一下搬到李伊朵旁边。
　　李伊朵刚把炭笔削好，听见动静抬眼一看，眉毛挑起来：“沈星航，你的位置不是在后面呢吗？你跑前面来干嘛？”
　　沈星航大大咧咧把画板卡在支架上，一边翻速写本一边咧嘴笑，语气带着点讨巧：“哎呦，我这不是想请教请教咱们伊朵姐姐吗？虽然你的专业课不如信初柳，但是在我心里你还是很厉害的哈。”
　　“哼！”李伊朵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拿着橡皮轻轻敲了敲他的画板，“看你话说得这么好听，那就教教你吧，但是我可不保证我教的对不对啊！”
　　“好嘞，谢谢朵朵公主！”沈星航笑得眼睛都弯了，麻利铺开素描纸。
　　另一边，信初柳把画板摆好，转头看向陈之涵，明天第一科就要考素描。
　　“要不你先拿出来一张你之前画过的素描头像我看看？”信初柳拉开椅子坐下。
　　“好。”陈之涵点点头，弯腰拉开画袋拉链，在一堆画纸里翻了翻，抽出一张头像素描，递到信初柳手里。
　　信初柳捏着画纸，手臂微微伸直，远远看整体构图，又凑近了，细细观察明暗交界线。阳光落在纸面，炭粉的痕迹清晰可见。“其实还可以，没有很差。”她客观地评价。
　　旁边的李伊朵听见，好奇地抬起头，探过身子扫了一眼画纸，笑着开口：“还不错啊陈之涵，你瞧瞧沈星航，人家画的都比你强。”
　　“喂喂，别夸他了！”沈星航立刻抗议，伸手指着自己画上颧骨那块，“你快告诉我这里怎么画。”
　　信初柳重新看向陈之涵的素描，指尖轻轻点在画面上：“陈之涵，你看啊，你画面太碎了，暗面要揉擦匀……”她一边说，一边从画袋抽出一张干净纸巾，折成小方块，伸手在画上轻轻揉擦炭粉。
　　陈之涵安静站在她身侧，目光不自觉落在信初柳的侧脸上。阳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她的发梢，碎发垂在额前，她微微低着头，眼镜滑到鼻梁一点点，神情专注，连睫毛的影子都落在眼下。他听着她的声音，慢慢就走了神，脑子里空空的，只剩下眼前这一幕，原本准备问出口的问题，暂时忘得一干二净。
　　“咳！”
　　一声轻咳拉回他的思绪。信初柳抬了抬眼镜，目光看向他，带着一点无奈：“你还要不要听，你是午休时间到了没精神还是怎么了？”
　　陈之涵猛地回过神，耳尖悄悄发热，连忙错开视线：“不好意思，你继续，刚刚在……想事情。”
　　“那我刚刚说的你有没有听明白？”信初柳盯着他问。
　　“有，你继续说。”陈之涵定了定神，认真应下。
　　时间一点点流淌，午休已经过了半截。画室里安安静静，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摩擦的轻响。
　　李伊朵侧头一看，沈星航不知什么时候双手抱膝，脑袋搁在画板上，已经沉沉睡过去了，呼吸均匀。
　　“沈星航、沈星航！”李伊朵伸出手，轻轻摇晃他的肩膀。
　　“嗯……”沈星航眼皮沉重，朦胧着双眼哼唧一声，整个人还没从睡意里挣脱出来。
　　“你要是困了就回班里睡，在这你又睡不好。”李伊朵说着，伸手准备拿走他攥在掌心里的炭笔和橡皮，生怕他翻身把笔戳到自己。
　　“不要，我不要回去。”沈星航猛地攥紧手里的笔，用力揉了揉眼睛，试图驱散浓浓的困意。眼皮依旧重得像挂了铅。
　　“真是的，撑什么强啊。”李伊朵叹了口气，“你要是实在困不行了，那你去洗把脸再回来也行。”
　　沈星航点点头，撑着画架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出画室，往卫生间方向去。
　　画室一下子安静了几分，李伊朵看着他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悄悄想：唉，要不是之前那件事，他这么活泼坐不住的人，根本不会安安静静坐在这里画画，说不定早就在体育界闪闪发光了。她低头看向画板上沈星航画出来的人像，嘴角垮下来，心里默默吐槽：有够丑的……
　　没过多久，沈星航甩着湿漉漉的手回来了，额前的头发沾了水珠。一进门，就看见李伊朵抱着他的画板，拿着铅笔在上面轻轻修改。
　　“哦！你回来啦，快过来，我给你改了改这里，你看是不是好多啦？”伊朵看见他，朝他招手。
　　沈星航快步凑过去，盯着画板眼睛一亮：“果然耶，你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这里还有这里给你改了改。”李伊朵拿着笔，把刚刚修改的位置一一指给他，仔细讲清楚画面的问题，让他自己继续调整完善。
　　一旁的信初柳转头看向陈之涵，轻轻开口：“陈之涵，我刚才给你讲的，你也不一定全能懂，就算你能懂，你也不一定能画出来。”她低头思索几秒，眉头轻轻蹙着，“emm……时间紧，明天上午就要考了，嗯……要不晚上回家我给你发点资料你看看？”
　　“好。”陈之涵应声。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估计也讲不了多少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了吗？”信初柳一边收拾散落的纸巾。
　　陈之涵顿了顿，嘴唇动了动：“有……”
　　“嗯？”信初柳抬眼看向他。
　　他沉默片刻，最后轻轻摇头：“没事了，应该没有了。”
　　刚刚那句话卡在喉咙里。他本来想问，上次在垃圾桶里看见的那些撕碎的画纸碎片，是不是她画的。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他不想贸然戳破，怕让她为难。
　　“离下午考试还有点时间，你要不要回教室休息会。”初柳一边把画收整齐，一边收拾东西。
　　“好，那收拾收拾就回去。”陈之涵弯腰收好画袋。
　　初柳扭头看向伊朵和沈星航，问道：“我们要回教室，你们呢？”
　　“那我也要回去了，刚好有点困了，回去小睡一会儿。”伊朵侧头看向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的沈星航，“沈星航你要不也回去吧，你看你那困样。”
　　沈星航脑袋往下一栽一栽的，迷迷糊糊地应声：“嗯……好。”
　　一行人锁上画室门，沿着走廊往教室走。沈星航困得脚步发软，在路上好几次身子一晃，站不稳，每一次都被李伊朵伸手稳稳扶住。
　　“哎呦。”沈星航迷糊地轻呼一声，靠在伊朵胳膊上缓了缓。
　　下午的文化课考试，在最后一张卷子收上去的时候终于结束。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校园里到处都是走动的学生，有人因为文化课考完松一口气，叽叽喳喳笑着打闹；有人满脸疲惫，耷拉着肩膀慢慢走；还有不少美术生，一想到明天就要到来的专业课考试，眉头紧锁，满心发愁。
　　天色慢慢暗下去，落日把天边染成淡淡的橘粉色。
　　晚上，信初柳回到家里。吃完晚饭，洗漱完毕，房间里安安静静。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户落进房间。她坐在书桌前，拿起手机，准备给陈之涵发明天专业课考试的复习资料。
　　她打开相册和文件，把自己平时练习参考的素描、色彩、速写素材，挑出适合陈之涵的，一个个打包合并，转发过去。
　　手机另一头，陈之涵也刚刚收拾妥当，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屏幕弹出消息提示，他点开，先礼貌回复：【谢谢。】
　　紧跟着发来消息，【这些都是吗？】
　　【不是不是，我这是把所有的都发给你了。】信初柳指尖在屏幕上敲字。
　　【明天考试的三科，老师不是把考试范围都给咱们说了吗，你就看那些相关的就OK了，全看你估计也来不及，也记不住多少，我一会儿给你挑出来哈。】
　　【谢谢。】
　　【害，谢什么，你不是还教我数学了吗，哈哈哈。】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手机屏幕淡淡的蓝光。初柳仔细翻看文件夹，把考试范围内的资料单独挑出来，重新整理。
　　陈之涵收到筛选好的资料，立刻点开，一张一张认真看。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远处零星传来车辆驶过马路的微弱声响。城市慢慢安静下来。
　　又过了很久，初柳眼皮开始发沉，关掉台灯，躺进被窝，很快进入梦乡。隔壁街区的陈之涵又多看了一会儿素材，确认知识点大致看过一遍，才放下手机，关掉灯，沉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