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契约》鹿折

3、降临人间 一

　　一眨眼的功夫，攸嘉禾便回到了原来的世界，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校门映入眼帘，就好像刚刚只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心里生出了一丝不安。

　　“神使……你在吗……？”他小心翼翼地对着空气说话。

　　几秒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空气中响起，“我在。”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给足了攸嘉禾安全感，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你怎么……”

　　“在刚来到人类世界的十天内，我不能以本体的形式存在，只能以这种方式陪着你，不过你放心，就算是这样我也能保护你。”

　　攸嘉禾听得怔怔的，“那是只有我能听见你说话吗……”空气中传出了一阵咳嗽声，虽然听上去是刻意发出的，“十天内确实是这样，不过……我也不是你随叫随到的。”

　　“什么？”

　　“来人类世界我当然得玩玩了，你要是叫我没有应答的话，那就是我暂时离开你了。”

　　攸嘉禾听到这话有些许失落，”哦……但是你可别走太久啊……“

　　没有回复的声音。

　　“不会这就走了吧……”他双手交搓在一起，脸上透露着惶恐不安。

　　几分钟后，那道熟悉的声音才重新传出来，“逗你的，真好骗。”

　　攸嘉禾微微鼓了鼓脸颊，把自己鼓成了一个小河豚，又气又不敢反抗的样子让人看见了真想狠狠欺负一顿。

　　“神使，欢迎你来到江苏无锡。”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

　　“攸嘉禾？！”远处突然一道惊讶万分的男声传过来。

　　这声音攸嘉禾最熟悉不过了，这人就是他的前男友江宇飞！！

　　江宇飞明明是直男，将攸嘉禾当作是他的玩物，最后分手时闹得很难看，骂他是“同性恋”，还说他“有病别来上学。”总之，他把爱全都给了江宇飞，到头来自己却像是一个傻子一样。

　　这些话当时像利刺一样狠狠扎进攸嘉禾的心里，被男朋友当场背叛的感觉是无尽的痛苦，他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却不知真爱只是刺猬的包装盒。

　　攸嘉禾猛地转过头，结果就看到江宇飞一脸震惊地站在不远处的便利店，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那副丑陋的面孔。

　　在对方的心中，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现在又死而复生，这对于任何一个普通的人类都是接受不了的。

　　攸嘉禾脚步顿在原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扭头就跑，脚步倒腾得飞快，而身后的江宇飞见状，大步向前就去追他，“站住！”

　　江宇飞长得高挑，步子迈得大，眼睁睁看着他和攸嘉禾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哒哒哒。”凌乱的脚步声回荡在街道里。

　　“真的是你！给我站住！”

　　攸嘉禾在慌乱之下跑进了一个死胡同中，脚步猛地刹车，前方都是堆积的杂货物，完全挡住了他的去路。

　　正当他不知往哪走时，一股强劲的力量将他狠狠地按在了墙壁上，脊背与墙面碰撞，发出“咚”地一声！

　　江宇飞的手臂死死遏制着攸嘉禾的脖颈，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个小贱人，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出来了？！”他用手掌侮辱性地拍了拍攸嘉禾的脸颊。

　　“放开我！”

　　“哟，脾气还是这么倔！”

　　荒芜的死胡同中掉落下一片片枯萎的树叶，只有他们两人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攸嘉禾盯着江宇飞的眼睛，以前那双眼中透露的是假惺惺的爱意，现在连演都不演了，爱意变成了浓浓的恨意。

　　“老子最讨厌你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装这种样子给谁看呢！”

　　他的手改为紧紧攥着攸嘉禾的衣领，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提起来，在绝对的蛮力面前，攸嘉禾毫无还手之力，他被逼得眼泪要流出来，可为了不让眼前人看到他的脆弱，又死死地忍住盘旋于眼眶中的泪水。

　　渐渐地，他出现了呼吸不顺畅的现象。

　　那种窒息感又回来了……

　　”放……开……“

　　就在他濒临绝望之时，突然感觉到江宇飞的手松了力道，他平稳地落到了地上，紧接着就是江宇飞的一声惨叫。

　　”啊！我靠！“

　　他的手瞬间变得像一块烙铁，像是被火烧过的一样，红透了，江宇飞疼得说不出话，面露苦色，一直在甩手，可是极致的疼痛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疼得他想要直打滚。

　　攸嘉禾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着江宇飞的样子，心中的怒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小禾苗，解气不？”带着俏皮调戏的声音忽然在空中响起。

　　攸嘉禾身体一僵，反应过来后，眨了眨眼，想回话，可又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被江宇飞察觉到什么。

　　“攸嘉禾！是不是你用了什么阴招！！”江宇飞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一个人骂天骂地，无人理会。

　　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响彻了整个胡同，吓得树上的鸟慌乱地张开翅膀飞走。

　　江宇飞脸色红透，怒气到达了顶峰，忍着手上的疼痛，握成拳，直直地朝着攸嘉禾的脸打过去，用了十足的力气。

　　可在即将要触碰到对方的脸时，攸嘉禾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可几秒后，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愣了愣，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偷瞄眼前的人，结果就看到了一件完好无损的“艺术品”。

　　江宇飞全身被冻成了一座完美至极的冰雕，动弹不得！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在冰雕一侧敲了敲。硬邦邦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震。

　　“神使……是你吗？”

　　”愤怒的艺术品就该被放在博物馆里。“韦礼戏谑的声音环绕在攸嘉禾的身边。

　　说着，几只蝴蝶飞过，韦礼的身形以虚影的状态呈现在攸嘉禾的面前，看得见却摸不着，”看来你身边的危险很是棘手啊。“攸嘉禾抬眸凝望着眼前之人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神使，你这样……“

　　”不会被别人看到，只有你可以。“

　　看着眼前根只小兔子一样红着眼眶的攸嘉禾，韦礼的脑海中闪过一个逗趣的想法，他微微弯腰，与攸嘉禾的视线齐平，保持同一个高度，伸出手掌对着他的眼睛虚虚一握，攥紧拳头，随后在他的面前摊开手掌，笑眼盈盈道，”隔空抓星星，抓到你的不开心了。“

　　氛围冻结了一瞬。

　　几秒后，攸嘉禾的脸颊瞬间爆红成一个苹果，恨不得找一个下水道钻进去！

　　这人，怎么随时随地都在撩啊！

　　见攸嘉禾嘴角露出一丝久违的淡淡的笑容，韦礼站起身，将手覆盖在他的头顶上，隔空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小禾苗，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还有，自杀可一点都不好玩。“这句话的语气稍微加重了些，像是在警告。

　　“我会救你，因为这是我作为巫术师的责任，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肆意挥霍自己的生命。”

　　他说罢，垂眸一凝，并没有给攸嘉禾反驳的机会，转身看向一旁被冻成冰雕的江宇飞，坏坏一笑，从手中幻化出一把泛着银光的雕刻刀，对准江宇飞，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在他的身上迅速化了数十刀，每一刀都带着强劲的力道。

　　切割下的冰雕碎片哗啦啦地掉落在地上。

　　一分钟后，韦礼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雕刻刀在上面轻轻滑了滑，”完美。“

　　只见原本参差不齐的人性雕塑被他雕刻的棱角分明，晶莹剔透，简直就像是一件极其完美的艺术品。

　　身后的攸嘉禾偷偷露出头，看着面前的“作品”，面露难色，”神使……这样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还是把他搬走吧。“

　　死胡同巷子里无缘无故放着一尊人工雕刻的冰雕，但凡路过一个普通人，看到冰雕里面还是真人，估计都会被吓得七荤八素吧！

　　韦礼侧过脸看着紧张害怕的攸嘉禾，脸色一僵，将雕刻刀背在了身后，刀尖对准自己，”别害怕，我有分寸，只是帮你教训他一下。“

　　可没过多久，胡同外传出了窸窸簌簌的说话声，听声音正在向这边靠近，韦礼转身一瞧，是几个粗壮大汉，看上去很是危险，他反应速度极快，立马挥手将江宇飞身上的冰霜化掉了。

　　”砰！“江宇飞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放心，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暂时睡着了。“韦礼往攸嘉禾身边靠了靠。

　　攸嘉禾听到这句话放下了心，可是问题又来了——总不能把这么大个人丢在这里吧！

　　”我、我把他运走。“

　　韦礼嗤笑一声，”手工运走？那要我有什么用？“攸嘉禾看向他身边的虚影，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忧伤，“可我总不能什么都依赖你。”

　　他眼睁睁看着韦礼的眼神黯淡了几分，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想紧急撤回，可是已经晚了。

　　“要是你不依赖我的话，那算我没用，契约不是摆设。”

　　话音刚落，虚影化为蝴蝶消散于空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地上的江宇飞也不见了。

　　“我会把他送到他该在的地方，你也赶紧离开这里。”空气中飘过一句淡淡的毫无情绪的话。

　　随后没了动静。

　　只剩下攸嘉禾一个人停留在原地，他脱力般一个人靠在墙壁上，缓缓蹲下身，叹了一口气，静静地仰望着天空，现在已是黄昏，夕阳快要下山。

　　“对不起……”

　　夜幕即将要到来，月亮将要统治整片星空。

　　攸嘉禾一个人在胡同巷子里蹲了很久，直到夕阳完全褪去，他也丝毫没有准备挪身的一丝。

　　“还不走？”熟悉的声音传出，攸嘉禾埋在臂弯的脸立马抬了起来，“神使……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了。”听到这句话的韦礼淡淡笑了一声，“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生你气？我是没有资格的，你是我的圣依者，我对你只有真诚。”

　　“好了，起来，该走了。”

　　带着命令的语气让攸嘉禾缓缓站起了身，调整情绪，朝着胡同外的方向走去。

　　渐渐远去的孤独背影却承载着两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