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珠重明》徐念兹

25、第 25 章 闹蝗

　　望珠在外玩的时候，景玦在王府里给自己的宝马找新家，原先的马棚在练武场附近，地方小，容易拘束。
　　他边走边看，很快在丘山的另一面，靠近月湖的地方寻到了心仪之地，这里地方大，水土好，草长得欢，正适合养马。
　　景玦让常恩把他的决定告诉赵总管，常恩便下去了。
　　剩下景玦一人，闲来无事，他又在周围漫无目的地闲逛。
　　走着走着，他发现了一个小院，院子外围能看见里头生机勃勃喷薄欲出的紫藤花，可是在他的印象中，王府里未曾有这种地方。他来到院子门口，推门进去，在院子左边看见了盘根错节的粗壮的苍虬，这时才记起来，搬进王府的时候这里是一片黑褐色的老枝枯藤，没有今日紫色长河的盛景，怪道他会记不得。
　　余下的地方他不再走，因为他已经回想起来，他还记得这园子里有一处不小的花园，因为无人居住，只象征意味地摆了几大缸荷花。
　　景玦站在院中，正对垂花门，身后是丘山，面前是波光粼粼的月湖，依山傍水，紫雾漫庭，是钟灵毓秀的风水宝地。
　　景玦想，钟灵毓秀之地，需要一个钟灵毓秀之人来住才好。
　　正沉思着，庞山和常恩突然从院外来了，庞山道：“原来殿下在这里。”
　　景玦看他额角都跑出了浮汗，一看便知是找人找急了，问：“出了什么事？”
　　庞山态度恭敬：“陛下急召。”
　　初八没有朝会，武成帝在紫宸殿视事，景玦到时发现除了自己，还有太子和户部尚书陈培嵩等人。
　　太子：“父皇急召臣等至此，是出了何事？”
　　武成帝将搁在手边的奏章递给太子，然后对众大臣说：“今早驿使五百里加急赍送来的公报，山北、江北两道蝗虫肆虐，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如果再不干预，蝗虫蔓延成灾，今年的粮食定会折损大半。”
　　如果山北、江北今年没有收成，不仅意味着刺史收不上税，还意味着朝廷要开仓赈灾，可是武成帝半月前才宣布战备，练兵囤粮。
　　一道乌云[NX75.1]压在众人心头。
　　太子读完急报，上面说蝗灾起源地为江北道的留州，他记得留州刺史是姚进，原来在朝中担任礼部侍郎，后因为在一次朝会上着装不当，被御史弹劾“礼部侍郎不守礼”而外放，人虽不羁了些，但能力还是有的。他疑惑道：“姚进[NX76.1]没有安排下属治蝗吗？”
　　武成帝：“他倒是想治，可是百姓们不配合，他们认为蝗灾是天灾，不仅不配合姚进，还阻拦官兵治蝗，拖到现在，蝗虫成灾，并且蔓延到山北道。”
　　地方官是连接皇帝和百姓的枢纽，这种夹在中间的角色一般都很不容易，以灭蝗来说，地方官主张灭，民智未开的百姓主张不灭，官员若逆民意而为，轻者失去百姓信任，往后施政受阻，重者遇到百姓抵抗，不得不采取手段进行压制，而这种近乎暴力的行政方式如果被武成帝知道，武成帝肯定会问责，继而影响自己的官路。可要是不灭蝗，任由蝗虫泛滥成灾，粮食真的会颗粒无收，来年收不上税，武成帝一样会问责，总之里外不是人。
　　景玦：“一致认为是天灾？所有百姓都阻拦？”
　　武成帝沉沉地“嗯”一声。
　　“那就怪了。百姓最心疼粮食，如果一两家糊涂，忍心蝗虫蚕食粮食，倒还情有可原，可一州百姓齐齐认为是天灾，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的粮食被蚕食殆尽的，儿臣还是第一次遇见。”
　　景玦意有所指，武成帝转手拿起另一封密报递给他，他打开来，轻念出声：“郭达派人潜入江北，造谣蝗虫作乱乃陛下近年来穷兵黩武之故，是上天降下的天罚，鼓动地方百姓阻拦灭蝗，对抗官府……”
　　陈培嵩埋头思索：“将虫灾说成是天灾，不费一兵一卒，既可惑乱民心，抹黑陛下在民众心目中的形象，动摇君民关系，又可延缓灭蝗，减少今年的粮食产量，影响我大周军备。”
　　太子愤慨：“郭达用心当真歹毒！”
　　武成帝：“正因为歹毒，才不能让他得逞。朕决定往山北、江北两道各派一个灭蝗赈灾使，代替地方官员总领相关事宜。”
　　往受灾地派遣皇帝使臣的做法由来已久，一则使臣为皇帝亲信，灾害的所有情况可直接上达天听，免除地方官瞒报、谎报的可能；二则使臣并不在地方任职，事毕即走，比起地方官员来甚少顾虑，可以更好地救灾赈灾。
　　“陛下可拟好了人选？”
　　武成帝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景玦。
　　太子意会：“父皇是想派儿臣和二弟去？”他有些惊讶，毕竟武成帝才答应他入户部，他还没站稳脚跟，灭蝗赈灾，少说也得两个月，回来之后武成帝会是何态度，他料不准，因此心有惶惶。
　　陈培嵩不愧为武成帝的心腹，很快明白他的考虑：“若是寻常救灾赈灾，陛下随便派一个得力的人过去督导即可。但山北、江北不同，当地已经兴起了天灾的谣言，矛头直指陛下，这时派去的使臣仅是得力，尤显不足，还得能代表陛下，代表陛下去施善行，积善德，镇抚受逆贼郭达蛊惑的民心。放眼朝内外，确实没有比陛下的两个亲生儿子更合适的了。”
　　武成帝笑了：“知朕者，陈卿也。”
　　景玦躬身，沉着道：“儿臣领旨。”
　　太子见状也立即行礼：“儿臣领旨。”
　　武成帝：“太子负责江北，卫王负责山北，朕给你俩各五百护卫，你们别耽搁，收拾收拾即刻出发。”
　　太子、景玦、陈培嵩齐声：“是。”
　　战时经常急行军，时间虽紧，但景玦丝毫不慌。
　　他先将武成帝给的调兵令给庞正，让他去北门调人至通化门外等候，然后自己回王府，取亲王印信，调王府亲卫，临走前还见了一趟赵总管，将他不在府中时的一切事宜吩咐妥当了才放心离去。
　　此时正值日落，落日熔金，上京城各坊市的望楼上响起了咚咚鼓声。
　　景玦从王府正门离去，望珠从角门归府，两人刚好擦肩而过。
　　望珠今日有稍许遗憾——只来得及逛了芙蓉楼，按照她的本意，还想逛逛首饰铺子的，金乌耀目，照在金银首饰上不免炸眼，就想买些清透的玉石来戴。但她仍然很开心，再一想半个月后还能出府玩，更开心了！
　　望珠和秋实说笑着回到沉香院，阿柳早已备好晚饭，主食正是昨日说的肉粥。
　　游玩和逛街都是力气活，望珠一卸下兴奋劲儿便觉得又累又饿，闻到肉粥香味，食欲大开，破天荒地吃下去两碗。
　　吃饱之后，困上加困，沐浴完，烘干发，便上榻歇息了。
　　第二天醒来，天光大亮，望珠记挂着昨日才到手的真珠粉，顿时精神抖擞，起身来洗漱梳妆。
　　一切收拾妥当后，望珠便准备把自己关在西耳房里不出来了，秋实却从院外引入几个人来，领头的是赵氏。
　　赵氏笑着躬身：“给娘子见礼，奴婢庆贺娘子双喜临门。”
　　望珠：“请起。”她疑惑地看着她。
　　赵氏站到一边，将身后的两个人让出来：“这是殿下吩咐给娘子添的厨娘，高个儿的叫紫苏，擅长药膳，稍矮些的叫杏饴，擅长点心。”
　　紫苏和杏饴齐齐给望珠行礼：“见过娘子。”
　　望珠让她们起身，一时没明白景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氏笑得好像新房里让新妇子莫要害羞的喜娘：“殿下说娘子太瘦了，所以把她们送来给娘子，帮娘子调养身子。”
　　望珠着实不明白景玦每天都在想什么，算上采莲，一个院子里七个伺候她的人，半数是厨娘，这像什么话？
　　但是她面上笑得很是温柔：“殿□□贴，望珠感激。不过，”她实事求是，真心发愁：“沉香院地方有限，多添两个人，恐怕就要住不下了……”
　　赵氏笑得更开怀：“这就关系到第二桩喜事了。殿下昨日在丘山脚下发现一处园子，名叫陶然居，让我们来问娘子想不想搬过去呢。”
　　“陶然居？”
　　“是啊，宽敞得很，还有空置的小花园，可以种花。”
　　望珠的重点在“可以种花”上。
　　之前她问景玦，她出宫后，贵妃宫里的小花圃如何处置，何人接手，景玦说不知道，得空了帮她问，当时她以为是他的搪塞之语，只好说服自己慢慢放下。但出她意料的是，景玦没有食言，在一次入宫后回来告诉她，温贵妃在掖庭新收了一个小丫头，擅长栽花种草，小花圃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还亲自去花圃走了一圈，落英铺地，繁花满园，可见其用功，让她放心。
　　彼时望珠十分感动，对景玦道谢后卸下牵挂，将此篇揭过。
　　哪知今日还有续集？
　　他知道她喜欢种花，寻到一处合宜之地便许给她。
　　与母亲分开之后，望珠久违地尝到了一丝被人记挂着的甜。
　　赵氏不知望珠心中所思，见她不说话，提议：“娘子若拿不定主意，不如咱们直接去那园子里看看，然后再做决定不迟。”
　　望珠回神：“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