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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该我自己写了 毕业典礼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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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定在周三上午。
六月的太阳很大,晒得主楼前的台阶发烫。学士服穿在身上,没走两步就是一身汗,可没人抱怨——大家排着队,等着上台,从院长手里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学位证,然后对着镜头,笑成一朵毕业的花。
顾绯站在队伍里,帽穗垂在眼前,晃来晃去。
她前面的女生回头,小声问她:“顾绯,你们宿舍何小满呢?她不来领证?”
“她今早的车,走了。”顾绯说,“托我代领。”
“啊?她连毕业典礼都不参加?”
“她说,”顾绯想起何小满凌晨发来的消息,嘴角弯了一下,“‘领个证而已,又不能证明我漂亮。’”
女生笑出声:“这倒很何小满。”
队伍往前挪。顾绯上台,从院长手里接过学位证,鞠了一躬,下台。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她回到座位上,把学位证摊在膝头,看着上面印着的自己的名字,忽然有点恍惚——一年前,她穿着别人的校服走进这所学校,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活到结局。现在,她拿着自己的学位证,坐在这里。
那些曾经压在她头上的东西——原书的结局、苏晚晴的算计、一句句降智的台词——都已经不再是悬在头顶的刀了。它们变成了她包里五样安安静静的证据。
典礼散场后,人群涌向主楼前拍照。顾绯在人群里走,迎面撞见江映雪。
江映雪今天也穿了学士服,头发难得扎得利落,站在树荫下,手里捏着刚领到的学位证。看见顾绯,她没说话,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顾绯走过去:“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江映雪说,“晚上的车,回老家。”
“你爸……”
“出院了。”江映雪说,“在家休养。”她顿了顿,看着顾绯,“我到了那边,会换个手机号。你要是……有事,打我原来那个号,我隔几天看一次。”
这话说得隐晦。顾绯听懂了——她不是说“别联系”,她说的是“别用明线联系”。
“好。”顾绯说,“映雪,一路顺风。”
江映雪看着她,难得地,笑了一下。那笑很浅,转瞬就没了。
“你也是。”她说,“你这种人,到哪里都会过得好。”
说完,她转身走了,背影瘦而直,学士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像一面小小的、不肯倒的旗。顾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继续走。
下午,宿舍。
何小满的床位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张便签,顾绯早上起来就看见了,上面写着:“绯绯!相机视频记得剪!我到了给你报平安!——来自一个即将成为社会人的CP粉”
顾绯把便签收进口袋。她开始收拾东西。
原主日记本,放在最下面一层,用旧衬衫裹着。她翻了翻,没多翻——那一页“替我活下去”,她看了很多次了,每次看,心里都会沉一下。何小满的三版歌词稿,和相机放一起。
然后是她自己的东西——录音笔、扉页复印件、清单底、实体书、江映雪发来的那段录音。五样东西,她没有全塞进一个袋子。录音笔和江映雪那段录音的U盘,放进背包的暗夹层;清单底和扉页复印件,收进随身挎包的内袋;实体书最厚,用旧报纸裹了,立在宿舍行李箱最底下。真把鸡蛋码进一个篮子,是她这种处处留后手的人干不出的事。
她拍了拍那个包,像在跟谁交代:“都带上了。”
傍晚,陈雨桐来了一趟。
她没进门,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偏偏宠你》的样书。顾绯看见那本书,愣了一下。
“图书馆要处理旧书,这本,我申请留下了。”陈雨桐说,把书递过来,“里面有几页,写着我当年……被利用的那段。我想留着,提醒自己。”
顾绯接过来,翻了翻。书页上有图书馆的印章,和几道铅笔划痕。
“你毕业去哪儿?”顾绯问。
“回老家,考公。”陈雨桐说,声音很平静,“以前总想着,靠别人拉一把,往上爬。现在想明白了,踏踏实实,靠自己。”
她顿了顿:“顾绯,谢谢你。那晚要不是你,我可能到现在还替她挡着刀,还以为自己是在报恩。”
顾绯把书递还给她:“留着吧。往后用得着的时候,它就是个提醒——提醒你,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你了。”陈雨桐点点头,抱着书走了。
楼下,陆子衡和林晚棠在等顾绯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是一顿散伙饭。食堂二楼的角落里,四个人围着桌,面前摆着四份一样的盖浇饭。
陆子衡看着那盘饭,痛心疾首:“毕业了,还吃这个?”
“你请客的话,我们可以换。”林晚棠说。
“……当我没说。”陆子衡扒了口饭,忽然正色,“说正经的。我毕业去北京,进律所。林晚棠呢,留校读研。”
顾绯看向林晚棠:“你确定?”
“确定。”林晚棠说,“我挺喜欢这学校的。”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苏晚晴毕业后,大概率进出版社系统。我留在学校,她摸不到我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还能第一个知道。”
顾绯心里一暖。林晚棠从来都是这样,话不多,但每一步,都在给她留后手。
“我呢,”陆子衡咽下嘴里的饭,看着顾绯,“我虽然去北京,但你那个号码,我会一直存着。有事,一个电话的事。”
“十年太久。”顾绯说,“你先把你那身西装烫平再说。”
陆子衡:“……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
“不能。”三个人都笑了。吃完饭,走出食堂,天色已经暗下来。
沈聿在食堂门口等他们。他今天也穿了学士服,领口扣子松了一颗,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看见顾绯,他走过来,把那袋东西递给她:“毕业礼物。”
顾绯接过来,打开——是一支钢笔,黑色,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顾”字。
“你什么时候刻的?”顾绯问。
“前两天。”沈聿说,“想着毕业了,总得送你点什么。你以后写字的场合多——你那个备忘录,还在加密相册里吧,用得上。”
顾绯把笔帽拧下来,别到笔尾,又顺手试了下墨水。一笔一画出来,黑得稳。
“挺好。”她说。
“你毕业后……”她开口,又停住,“沈聿,你呢?”
沈聿看着远处正在落山的太阳,沉默了一会儿:“家里有点事,先回去处理。可能,很快也会来这边。”他没细说,但顾绯注意到,他说“来这边”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像早就计划好了。
“那,”顾绯说,“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沈聿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不过绯绯,我总觉得,我们不会隔太久。”
夜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帽穗都吹得有点歪。晚上九点,宿舍楼里已经空了大半。
顾绯把最后一个行李箱的拉链拉上,坐在床沿,环顾这间住了四年的屋子。
墙上的贴纸撕了一半,剩下半张,还倔强地贴在那里——那是何小满贴的,印着两只企鹅,手拉手。
窗台上的盆栽,是何小满养的,走之前送给了楼下的阿姨。
书桌上的台灯,是陆子衡挑的,说“灯光柔一点,熬夜写东西不伤眼”。
枕头底下,还压着林晚棠送的一本书——《长夜将尽》,扉页上写着:“天会亮的。”
顾绯把这些一样一样看过去,忽然明白,为什么书上说,毕业是人生的一道闸门。
闸门一开,四年的故事哗啦啦地流出去,流成一条很长的河,再也回不来了。
她拿起手机,给爷爷发了一条消息:“爷爷,我毕业了。”
对方回得很快:“恭喜。休息两天,下周一,来集团报到。”顾绯看着那条消息,放下手机。顾氏集团。实习。
她早就料到爷爷会来这一手。搁在原书里,这个时间点,她本该被苏晚晴算计得焦头烂额,连毕业典礼都差点赶不上。可眼下,她坐在安静的宿舍里,行李收拾好了,手里攥着五样证据,脑子里装着一整条时间线。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礼堂的方向,灯灭着。梧桐道上,毕业生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唱歌,有人哭。
她忽然想起何小满那首歌的最后一句——“散场以后各奔东西,可你回头,我还在老地方。”可她知道,她不会回头了。顾绯拉上行李箱,关灯,锁门。
楼道里很静,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往楼下走。走出宿舍楼大门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四年的故事,从这栋楼开始,也在这栋楼结束。
她掏出手机,打开加密相册,看着那五样东西的照片,一样一样点过去。
录音笔。扉页复印件。清单底。实体书。江映雪那段录音。五样东西,五道锁,锁着一个从没被人真正看穿过的人。顾绯把手机收好,往前走。
夜色里,盛华大学的校门在路灯下亮着,像一本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想起穿越那天的长评,想起原主日记里那句“替我活下去”,想起闻弦说的“我读过一版《偏偏宠你》”,想起方旭阳的口型、何小满的歌、老钱的保险柜、江映雪那句“这段送你了”。
所有的线,都收进她手里了。明天起,她要走进一个全新的故事。一个剧本上没有的故事。她笑了笑,在心里对自己说:
“从明天开始,我手里的剧本,就要开始不准了。”
“也好。”
“该我自己写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向前,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