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页之上》雨光晨曦

5、第5章 照片背面的警告 顾绯推开

　　顾绯推开 416 的门时，差点被一只飞来的玩偶砸中脸。
　　“绯绯绯绯绯绯！”
　　一道身影从床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圆脸，双丸子头，印满 Q 版小人的睡衣，胸前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何小满，416 室的气氛担当，也是盛华校园小圈子里小有名气的 CP 内容创作者。
　　笔下 CP 更新全勤，读者三千，签名档写着“嗑糖使我健康”。
　　“……小满。”
　　“是我是我！”
　　何小满疯狂点头，然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个事儿，特别重要。”
　　“把门关上！”门“咔哒”一声关上。
　　走廊里的说笑声被隔在外面，屋里只剩两个人压低的呼吸。
　　另外两个室友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一点手机屏幕的微光。
　　何小满把顾绯按在自己床边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贴满贴纸的牛皮手账，翻到某一页。指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个男生的侧脸，逆光，轮廓冷峻，站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沈聿。
　　“沈聿学长！”何小满的声音带着激动。
　　“今天下午，他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站了整整十分钟，还问了一句‘顾绯同学呢’！”
　　“他问我？”
　　“他问你！”何小满一拍大腿。
　　“沈聿学长在校三年，几乎没有主动询问过任何一名同学的名字！”
　　“你是第一个！”
　　“或许只是随口一问？”“不可能！”
　　何小满把手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我写 CP 同人这么久，对人物互动很敏感。”
　　“我甚至已经写好了一篇故事，标题《盛华初雪》，讲述金融系高冷学霸和背负非议的大小姐的校园故事。”
　　“等等。”顾绯打断她。
　　“你怎么确定询问对象就是我？校园里讨厌我的人不在少数。”何小满愣了一下，歪了歪头，丸子头跟着晃动。
　　“绯绯，咱们做室友也快两年了。”她收起笑容。
　　“论坛上那些难听的话我都看过。可我一直觉得，真实的你，没有传闻里那么不堪。”她挠了挠头。
　　“上学期期末，我夜里发高烧，浑身无力躺床上起不来。”
　　“是你半夜出门买药。”
　　“你嘴上说着顺路，可凌晨两点学校内部药店早已关门，你跑出去跨了三条街道才买到药，回来浑身淋得半湿，把药丢到我枕边，丢下一句‘别死在床上没人收拾’就倒头睡觉。”
　　属于原主的记忆，浮现出来。
　　那个雨夜还有后半段：原主回来后着了凉，第二天顶着鼻音去上课，谁问都是“烦死了”。何小满想把这件事讲给全班听，被原主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那个雨夜，原主只是本能地见不得室友难受，嘴硬不肯承认善意。
　　原主的账本却记得另一件事：那盒药的钱，到今天也没人还。原主也没打算要。
　　“那只是小事。”顾绯说，声音有些干涩。
　　“对你是小事，对我不是。”何小满拍拍胸脯。
　　“所以我愿意相信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顾绯，盯着自己的帆布包，耳根有点红——像把一句攒了很久的话，终于倒了出来。
　　“说吧，你是不是正在筹谋什么？我可以帮忙！”
　　顾绯看着她，忽然问：“小满，你之前提过，你手里留存过一段特殊的视频素材？”
　　何小满一拍脑门，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脸上的兴奋褪去，神情变得迟疑。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两下。
　　“这件事我纠结两天了，甚至动过删除的念头。”
　　视频画面轻微晃动，对准学生会办公室的窗户。拍摄时间标注：前天，夜里十一点四十三分。
　　“那天晚上我带着社团相机，去采集晚会筹备的公共场景素材，躲在冬青灌木丛后方。”何小满压低声音。
　　“刚蹲下，就看见有人过来。我不敢出声，生怕弄出动静。”
　　“那个人经过我附近的时候，我屏住呼吸蹲在灌木丛后面，腿都蹲麻了……”
　　画面里，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办公室灯光亮着。
　　一道人影站在文件柜前方，翻阅柜中材料，时不时拿出手机拍摄页面，再把物品原样归位。镜头拉近，那人抬起头，露出半张脸。苏晚晴。深色外套，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
　　她翻阅得十分专注。
　　“普通人深夜潜入学生会办公区，何必把自己遮挡得这么严实？”
　　何小满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何小满把画面放大，指向文件柜标签。
　　“你看这里——‘校园安全事件存档’，就是之前那起风波对应的校内留存材料！”
　　标签是打印的，A4 纸裁的，四角对得整整齐齐——档案柜里其他标签都是手写的。有人在给这批材料做“规范化”。顾绯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就在这时，画面之中，苏晚晴抬手去关柜门。袖口向上滑落一截，手腕上，一圈旧黑色皮筋一闪而过。
　　正是那根出现在 416 床头柜、内侧带着淡旧痕迹的皮筋。顾绯的呼吸微微一顿。
　　皮筋。床头柜上那根。同一根东西，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除非，有一处是冒充的。
　　“绯绯？”何小满察觉到她神态变化。
　　“怎么了？”“没什么。”
　　顾绯把视频重新完整播放一遍。
　　“这份素材，你给其他人看过吗？”
　　“没有！我纠结很久要不要删掉。”何小满小声说。
　　“我本来只是做社团素材采集，不是专门去偷拍。”
　　“可那天见到这一幕，我回去之后整夜睡不好。”
　　“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又……”她咬了咬嘴唇。
　　“可我心里过不去。万一之后发生什么变故，这份记录或许能派上用场。”顾绯看着她。

　　“小满，这份素材，严格保密。”她说。
　　“它的分量，比你想象的更重。”
　　“后续如果要使用，也必须经由学校相关职能部门，不能私自对外散播。”
　　顾绯把视频转进加密文件夹，文件名只写了日期。素材是校内活动里拍到的，真要用，让学校职能部门出面调原始记录——个人手里的拷贝，只能算线索，算不上证据。
　　“你是不是要做很重要的事？”“算是吧。”
　　“算我一个！”何小满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别的本事没有，消息渠道灵通！”
　　“谁和苏晚晴来往密切，谁在背后议论，我大多都能打听到！”“好。”顾绯说。
　　“那最近苏晚晴，经常和谁接触？”何小满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还真有。”
　　“上周三晚上，我看见她在教学楼天台和人交谈很久。”
　　“对方穿着灰西装，戴着口罩，样貌看不清，不像是本校学生。”灰西装，口罩。
　　何小满比划着那人的身高，比到一半又觉得自己夸张，把手放了下来。顾绯心头一沉：“车牌号有没有记下？”
　　“记下了！临 A 开头黑色奥迪，照片有点模糊。”
　　顾绯把照片放大又缩小，试了三遍。车牌糊成一块白斑，只能看出车身颜色和型号——黑色轿车，型号在本地不算常见。她记下型号，存进“灰西装”文件夹。
　　顾绯看着那张清晰度有限的照片，心里的拼图又补上一块。苏晚晴深夜翻阅存档材料，到底在寻找什么？
　　原著里，这份“校园安全事件存档”，是套在原主脖子上的枷锁。
　　她提前翻阅，是在为下一场风波准备道具。而那一场风波，依旧会把所有矛头指向顾绯。
　　“绯绯，还有一件事。”何小满的语气变得犹豫。
　　“这本手账是我大一捡来的旧本子，我拿来记录社团脑洞，里面夹了一张老照片。”手账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旧照。
　　小女孩蹲在花坛边投喂流浪猫，阳光和煦。
　　“不知道是谁的。”何小满翻过照片，背面字迹娟秀，已经褪色：“别信任何人。”落款是三年前的日期。
　　一个多月前，原主刚刚进入盛华大学，和苏晚晴成了室友。
　　开学一个多月。原主大一，刚拿新生奖学金，论坛上的头像，还是一株向日葵。顾绯捏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凉。
　　照片边角磨得发白，被人捏过很多次——捏它的人，也想知道它属于谁。
　　宿舍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在门口短暂停顿片刻，又缓缓走远。
　　脚步声很轻，不是宿管查寝的步子。宿管的三厘米软底鞋会响两声；这双鞋，只响一声。
　　何小满没有察觉异样，依旧低头研究照片上喂猫的小女孩。顾绯抬起目光，望向紧闭的宿舍房门。她没有动。但搭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悄悄握紧。方才，门外有人，在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