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页之上》雨光晨曦

32、第32章 追光落下的瞬间 晚上六点四

　　晚上六点四十。大礼堂门口，人潮涌动。
　　迎新晚会在盛华是大事，何况今年还有“顾氏基金会冠名”的招牌。还没到入场时间，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有人举着相机，有人抱着荧光棒，叽叽喳喳地讨论今晚的节目单。
　　“听说今年冠名的是个大公司，赞助了好多钱。”
　　“可不，你看门口那个展架，‘顾氏基金会’，气派吧。”
　　“我听说，那个顾绯学姐，就是这次冠名方的对接人……她跟顾氏什么关系啊？”
　　“嘘，小声点，这谁知道呢。”
　　何小满挤在队伍最前面，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耳朵竖得老高。
　　听到“顾绯”两个字，她立刻回头，冲站在队伍末端的顾绯喊：
　　“绯绯！你先别管他们说什么！我去占第一排，今晚我镜头里必须有你！”
　　“你镜头里必须有舞台。”顾绯纠正她。
　　“你是来拍晚会的。”
　　“都一样！”
　　何小满摆摆手，一溜烟跑了：“晚会也是因为你才好看的！”顾绯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没走观众通道。
　　她拐进侧门，穿过一条堆满道具的走廊，从后台的侧幕，走进了大礼堂。
　　这就是冠名方的“低调”——
　　她不出现在任何海报上，不坐观众席，但她比任何人都先到。侧幕的幕布后，是她的位置。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舞台，也能看到大半个观众席。六点五十五分，观众开始入场。顾绯靠在侧幕的墙边，目光扫过观众席。
　　前排的领导和老师先入座，寒暄着，气氛客气而正式。贵宾席最边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坐了下来——沈聿。
　　他今天难得穿了一件深色衬衫，正低头看手机，像是并不急着跟任何人打招呼。
　　第三排正中间，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坐了下来。周围几个同学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往她身上飘。苏晚晴。
　　她今天化了很淡的妆，气色看着不错，像是真的“病愈”了。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低头，用纸巾轻轻按一按眼角——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是在为“能回到学校”而感慨。
　　“她还真敢来啊……”
　　“嘘，她爸好像有背景，学院都批了，你少说两句。”顾绯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她落向最后一排的角落。
　　最后一排角落，中年男人，一动不动，像一尊入定的雕像。她没追上去，也没多看。
　　今晚真正要紧的，不是她和这几个人坐在哪里，是每个人心里，到底装着多少张牌。
　　她用最简单的方式，在心里把今晚的所有人，标了一遍位置。后台调音台——秦朗。
　　帽檐压得低低的，手指搭在推子上，像一台随时待命的机器。他的外套口袋里，装着一部还在录音的旧手机。后台走廊——林晚棠。
　　靠墙站着，眼睛盯着排练厅的方向——穆青刚才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监控室——许念安。
　　他坐在屏幕前，把大礼堂后台的八路监控都调了出来。他一边看，一边在备忘录里，记录着什么——
　　谁进了后台，谁走了，几时几分，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几路监控，他不是白看的。
　　晚会开始前，他拿着设备例检的工单，跟值班的张老师报备过——
　　名义是“例行巡检信号”，实际能看多久，全看张老师肯不肯通融。
　　张老师全程坐在他旁边，盯着他只看不录。
　　他备忘录里那些时间点，是他用眼睛记下来，散场后凭记忆一条条补的。为此他错过了整场晚会。
　　用他自己的话说：“我一个管设备的，晚会好看不好看，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的手机屏幕上，亮着一行备忘录：
　　“秦朗，19:32进后台，一直没出来。穆青，19:44进排练厅，未出。”侧台角落——陆子衡。
　　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正一条一条刷着论坛的新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着什么。还有第一排——何小满。
　　她架着相机，镜头对着舞台，又偷偷转了转方向，对准了观众席……对准了沈聿。顾绯看着那台镜头，有点哭笑不得。
　　何小满的 vlog 直播间，其实早就开着了。今晚的标题是：《迎新晚会全程直击！第一排视角！》——
　　底下已经挂了几百个在线观众，弹幕一条接一条：
　　“蹲一个顾绯学姐！”
　　“听说冠名方是她对接的，她今晚在不在？”
　　“求镜头扫沈聿！上一期vlog那个侧脸绝了！”
　　何小满一边调整相机，一边小声跟弹幕互动：
　　“绯绯在后台忙呢，镜头我尽量给你们找！”
　　“沈聿……沈聿这个位置拍不到，你们死了心吧！”弹幕一片哀嚎。
　　她正要收回目光，主持人已经报完了第二个节目。合唱、舞蹈、小品，台下笑声不断，但顾绯没怎么抬头看。
　　第一个合唱节目结束的时候，她注意到，苏晚晴也在鼓掌，鼓得很轻，很矜持，像是生怕别人觉得她“太开心”。
　　她身边坐着的那个女生凑过去跟她说了句什么，她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眼眶像是又红了。
　　那个凑过去说话的女生，是穆青手下的干事。顾绯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波澜。
　　这套“我回来了，但我很脆弱”的表演，她已经看腻了。她只是在想——
　　苏晚晴到底是真的相信秦朗会替她作伪证，还是留了后手？她倾向于后者。
　　苏晚晴不是柳萌那种莽撞的人，她吃过一次亏，就会把每一步，都算得更细。
　　所以她今晚，才格外认真地，看着这个人的每一只手。她在等。等那个节目，等那个人，等那一束光。
　　她等了这么久，等的不是苏晚晴出丑，也不是自己扬眉吐气。她等的是——让所有人看见真相的那一刻。
　　“被冤枉”这三个字，她受够了，秦朗受够了，也许还有更多人正在受着。
　　今晚这场晚会，她不是来报复的，她是来“照亮”的。
　　顾绯在幕布的阴影里，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台下没人看见这个笑。但她自己知道，她准备好了。台上的节目一个接一个过去。
　　顾绯听见侧幕的干事在小声嘀咕：“还有几个节目？”
　　“快了，第九个。《尘埃》。”《尘埃》。顾绯的心，轻轻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看见观众席第三排的苏晚晴，忽然直了直身子，像是终于等到什么似的，轻轻弯起了嘴角。
　　她低下头，在手机上，快速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舞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大一新生温言，为大家带来独唱——《尘埃》！”全场掌声响起。舞台的灯光，骤然暗下来。一束追光，落在舞台中央。
　　温言穿着那条素白的裙子，站在光里，像一片落在舞台上的羽毛。
　　顾绯站在侧幕的阴影里，看着那束光，慢慢攥紧了手。她不知道秦朗会不会真的照做，不知道秦朗那份排练厅的录音够不够重，不知道台下那个中年男人今晚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沈聿要“当面说”的到底是什么。她只知道一件事。
　　从这一刻起，这场晚会，不再受任何人控制了。
　　苏晚晴在观众席第三排，看着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慢慢弯起嘴角，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那三个字，淹没在掌声里，只有她自己听见——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