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骇承鲛》睡不醒的小甜豆

4、第四章

　　　　这年头只要有钱，找个人还真不是难事。

　　三天后江曜就收到了想要的地址，驱车前往时看着越来越荒凉的景色没忍住多想，这怕不是那女人给自己布下的杀猪盘。

　　不能怪他多想，华阳市虽然不是一线城市，但在政府报告中已经使用了准一线的字样。他当初选择到这里开店，也是看中华阳交通便利，南来北往的旅人颇多。

　　别的不说就那千古名楼，每年能吸引不少游客呢！

　　江曜打开导航，这位置都快要出华阳市，再开半小时归属临省，既没有路灯也没有居民，甚至一条像样的马路也没有。

　　他一路颠簸，终于看到了一排农家小院，除了最中间的那栋，其余的都呈现破败的模样，显然许久不曾住人。

　　小院外停了辆房车，只需一眼他就知道找对了位置。因为这是一辆痛车，涂装成了紫色库洛米。

　　江曜礼貌的敲了敲门，里面似乎有嗡嗡的噪声，于是加重了力道。

　　“不是备注了吗，外卖放门口！不要打电话，更加不要敲门！”

　　女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江曜只好附在门上大声朝里喊：“我不是来送外卖的，麻烦你开下门。”

　　里头声音停了下来，江曜整理了一下衣服，在外头他还是很在意仪容仪表，毕竟没人会拒绝一个一米八的……

　　他原以为会看见一位美丽的女子，哪怕性格不温婉也应该是落落大方，没成想门打开里面的人居然穿了一身防护服。

　　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为了保险脸上还带了个防毒面具。

　　但江曜还是从她露出双眼认出来，她就是那天的女人。

　　白色的防护服上被溅了不少红色印记，若不是浓重的化工气息，江曜真以为自己误入某分尸现场。

　　“你是？”古婧今天戴了隐形，看清了眼前人，思考了下觉得不认识。

　　江曜提起那破箱子给她看：“我是华阳土菜研究所的老板，几天前你来吃过饭，还发生了点不愉快的事，有没有印象？”

　　听饭店名字古婧没反应过来，看到箱子恍然大悟：“是你啊，有事找我？”

　　“那天你落了个箱子在我店里，我拿来还给你。”

　　“哦那放到外面吧，谢谢你啦。”说着古婧就要将门合上，江曜赶紧伸出一只胳膊卡在门边。

　　“你想干什么？不会是想讹钱吧！”古婧用脚抵住门，咬住后槽牙看他，人模人样的看不出还来碰瓷。

　　“箱子里是客妹寄给我的头部倒模，发现丢了的那天她就重新给我寄了一个。你要是不想要了就随便丢了吧，我无所谓。”

　　她再次做出请的姿势，奈何江曜舔着脸陪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天我店里发生那么多事，我就是来找你道歉的。”

　　他拿出准备好的精美茶叶，通过那条缝塞了进去。

　　古婧把门打开，静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露出玩味的笑容：“进来坐吧，我这里比较简陋，你不要嫌弃。”

　　就一个农家小院和两间破瓦房，说简陋还是真抬举了它。江曜看了一圈，没有找到能坐的地方。

　　古婧把工具从桌上推开一个角，拍了拍示意他坐上去。

　　漆黑的木桌上撒了好些滴红色颜料，江曜想了想还是站着比较好。

　　“不知道怎么称呼，我叫江曜。”

　　“古婧。”她说着手上的工作没停，用热熔胶把装饰粘在红毛上，这顶假发还需最后的定型就可以完成。

　　“这东西味道真大！”江曜感慨道，难怪她要穿防护服，仅仅是呆一会儿就被熏的头晕。

　　“每天做这个挺累的吧，我上次路过一个漫展，看到了不少小年轻就戴着这些假发。真是越做越好了，和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古婧有点无语的望着他，好心地把他从没话找话里解救出来：“说吧，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别说是交朋友了，我自认没有如此大的魅力能让人开车一两个小时，就为了送个已经坏掉的头模。”

　　都是聪明人，对方挑明了江曜也不打算再装傻子。

　　“古小姐，希望您能理解我的不请自来。土菜研究所虽然不是什么大饭店，但也倾注了我的全部心血。现在店里的主厨在医院里住院，帮工跳进河里生死未卜，我只是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你应该问你店里的其他员工，或者找警察调查，我那天不过是拿快递顺道吃了饭。”

　　“我问了，两人平常就有摩擦，这我知道。张哥有本事，脾气比本事还大。他一个人忙不过来，给他找了无数个副厨都被他赶走了，唯独小付能留下来，你猜为什么？”

　　古婧想也没想：“因为他脾气好能忍？”

　　“因为他缺钱，非常的缺钱。他家里还有好几个要读书的弟弟妹妹，为了学费他只能忍耐。所以这样的人怎么会拿起刀想去杀另一个人？他要是出了事，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就都完了。”

　　“正是这样一个人，我不想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了，古小姐我再次恳请您告诉我您知道的事，就当救救他们一家。”

　　古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的确不认识他。”

　　“那你为什么知道他要跳湖？”

　　“他伤了人想要逃跑，除了湖里没有监控，还有别的好去处吗？”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救他？”

　　“说过了，血吸虫疫区，任何人都不应该贸然下水。”

　　又是这套说辞，江曜觉得心口涌上一股无名怒火：“你是怎么知道我一定找不到人的？我那天听的清清楚楚你说的我什么都找不到。”

　　“你是本地人吗？”古婧突然问。

　　江曜愣了一会儿，摇摇头。

　　她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华阳市在大力开发旅游业前，支柱产业一直是麻布纺织和沙船开采，湖底早就被挖的坑洞和漩涡。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水情相当复杂，天气这么冷跳下去十有八九再也上不来，我不让你救也是不想你再搭上一条命。”

　　江曜想从她眼中看到撒谎的痕迹，可杏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那天我分明看到你掏出一根长针来，想要扎进他的脑袋，哪有陌生人会这样……”

　　“哦，你说这个啊。”古婧从一旁的工具台上拿出根针，在他面前晃了晃：“是不是这种？”

　　她边说边熟练的把针扎进了头模，令江曜瞬间头皮发麻，仿佛有了幻痛。

　　“平常用来固定假发的，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事发突然我要是真的扎进去了，自己也得栽跟头，人有时候下意识的习惯真不好，你说是不是？”

　　一切都有了解释，一切又好像都没有解释。

　　江曜被无力感抽空，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要说的说完了，古婧没留他。说了句希望以后不再打扰，就阂上门继续捯饬假发。

　　直到江曜车发动的声音响起，古婧将门打开一条细缝，声音像是寒夜里的风，虚无缥缈：“如果我是你，真想帮他们一家，就把学费付了。”

　　江曜脑子乱成一团，回到市里时接近晚上八点，刚到小区黑暗里就蹿出一个人影。

　　他直接把人推出去，哎呦一声才发现是他不省心的堂妹。

　　把江蓠带回家又是投喂又是让人洗了热水澡，江曜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臂看着不速之客：“你怎么来了？”

　　“我是你妹，来找你玩玩怎么了？”

　　“又惹祸了？”

　　“我怎么可能惹祸？”

　　“多大的祸，自己摆不平？”

　　江蓠正想反驳，被江曜厉目一瞪顿时语气软了：“真不是大事，是他们小题大做，我……我把我家教老师给睡了。”

　　江曜感觉浑身血液往脑袋顶上冲，把他堵塞多日的鼻子都疏通了，压着怒火：“这是小事？你才多大刚满的十六就去睡男人？他在哪儿？我去弄死他！”

　　“哎哎哎，”江蓠拉住他，着急地说：“我查过了超过十六岁，我自愿的他没有法律责任，再说了他已经被我爸打了好几顿，你想打也赶不上热乎的。”

　　瞧她满不在乎的样子，江曜只觉得血压升高，终于体会到他老爹对他的那种无力感。

　　“说到底，哥我这是有样学样，你以前不也这样吗？有什么资格说我啊？”

　　“谁告诉你我以前做过这事？”

　　“家里的哥哥姐姐们都是这么说的，你那些荒唐事哪一件不比这事严重？”

　　江曜有苦说不出，他小时候混不吝，家里人叫他飞天蜈蚣，上天入地可劲地造。

　　有些事真没做过，但说了也没人信。他急需尼古丁的安抚，随手取了根烟。

　　“哥，给我也来一根，还没试过正好想学。”

　　不愧是江曜的忠实粉丝，江蓠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完全不似玩笑。

　　江曜太阳穴突突地跳，打开她的手，又把烟放了回去：“我不抽烟，早就戒了。”

　　江蓠一副你就扯吧的表情：“那你家里放烟干嘛？”

　　“装逼耍帅行不行？”江曜忍无可忍作势就要给他二伯打电话，赶紧把这个麻烦带走。

　　“哥，你别打，我还不想回去。”

　　“回不回去你说了不算，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家里人得多着急？马上立刻给我回家！”

　　空气里多了份安静，随后传来江蓠的抽泣声：“他们才不在乎我，小妈给我生个了弟弟，现在全家人都围着他转，谁还管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