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相簿》匿名时区

4、渊庭列罪，万恶归序 罪渊亘古沉

　　罪渊亘古沉暗，无朝暮日月，无四时更迭。

　　亿万年沉淀的漆黑浊气凝成厚重的天幕，将整片深渊禁锢在永无止境的晦暗之中。凛冽罡风穿梭于断裂的岩谷之间，裹挟着世间众生沉沦的贪嗔痴怨，呼啸掠过，震得虚空不断泛起细碎的黑色涟漪。这片土地从不孕育生机，没有花草，没有天光，只有无尽翻涌的恶念、偏执、虚妄与沉沦。深渊最核心的位置，矗立着万古不摧的渊罪大殿。整座殿宇由凝固的暗影铸成，高耸的梁柱刺破沉沉黑雾，殿壁之上刻满密密麻麻的血色罪纹，纹路如同活物一般缓缓流淌着暗红微光，每一缕闪动的光晕，都是人世间千百年积攒下来的劣性执念。

　　这里是罪渊最高的权柄中枢，是万恶俯首、原罪执掌裁决之地。沉寂万古的渊庭，在今日尽数开启。七大本源原罪端坐高位，七位次级小恶分列阶下，层级分明，秩序森严。这是浩劫降临之前，罪渊最为完整、最慑人的一次全员聚首。

　　大殿最顶端的悬空至尊玉阶之上，静静立着罪渊的主宰。

　　【原罪·傲慢｜池聿栩｜男】

　　他身形清瘦挺拔，算不上魁梧雄壮，在一众气场暴戾的罪尊之中，甚至显得有些清隽单薄。可那自骨血里漫溢而出的罪域威压，却足以镇压整座深渊所有躁动。一身墨色暗金织纹长袍垂落，剪裁冷冽矜贵，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恰如他刻入神魂的本心——世间万物皆庸，不屑浮华虚饰。眉眼清绝绝尘，冷白的肤色衬得一双墨色瞳孔深邃死寂，眼底没有波澜，没有喜怒，只有俯瞰芸芸众生的漠然与至高无上的独尊。

　　池聿栩是天地两界公认的战力天花板，是万恶之源的终极主宰，世间没有任何人能够逾越他的力量，没有任何存在可以与之抗衡。

　　他掌心虚抬，一柄通体漆黑、全无纹饰的重剑静静悬浮在身侧，正是专属他的罪器【孤岑】。剑身厚重内敛，锋芒尽数藏于晦暗之中，看着朴素无华，却承载着罪渊最极致的毁灭力量。无需震天动地的轰鸣，无需诡谲迷离的幻境，仅凭这一柄剑的绝对力量，便可碾碎万千结界，崩碎天地道韵，倾覆世间一切既定的制衡。

　　池聿栩静立在殿首，一言不发。仅仅是这份沉默，就让整座渊罪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殿内所有罪恶，无人敢粗重喘息，无人敢妄动半分气息。

　　殿外沉沉黑雾缓缓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形颀长巍峨的身影缓步踏入大殿。此人周身裹挟着靡丽又危险的气息，却又藏着一层疏离冷意。

　　【原罪·色欲｜旻珩｜男】

　　他是在场所有罪恶之中身形最高的人，肩宽腰窄，身姿挺拔迤逦，比池聿栩还要高出大半个头。墨色衣袍缠绕绯红色暗纹，衣摆垂落至地面，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慑人。五官艳丽入骨，眼尾狭长上挑，天生带着蛊惑人心的绯色气韵，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俊美到极具侵略性，也自带毁灭的锋芒。

　　旻珩的本性万年不曾更改，拥有截然不同的两面。面对殿内其余十二位罪恶，他眼底只剩淡漠疏离，满心轻鄙寡情，周身戾气凛冽，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唯独面对池聿栩，身上所有的冷硬全部消融，化作缱绻温顺，满是毫不掩饰的黏附与偏执，所有的讨好、纵容，尽数只留给这一位渊首。

　　他精通幻境幻术，幻术造诣冠绝整个罪渊，可本源力量永远臣服于池聿栩，心甘情愿居于从属的位置。

　　指尖轻轻抬起，一缕绯色流光缠绕在腕间，柔如锦缎，利如寒刃，便是他的罪器【绯涟】。流光泛着暧昧幽邃的微光，能够缠缚神魂，编织虚妄幻梦，搅乱人心智念，是世间情欲沉沦、心魔滋生的源头。

　　踏入大殿的刹那，旻珩的目光直接扫过殿内其余所有人，全然没有半分停留，视线牢牢锁死玉阶之上那道清冷孤绝的身影。他刻意放轻脚步，收敛了身上全部凛冽的罪压，只余下一缕柔靡的渊气，轻轻缠绕向池聿栩的衣摆。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独有的温顺讨好，在寂静大殿之中响起：“首领，所有人都已经到齐。”

　　池聿栩眉峰极轻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熟稔至极、无可奈何的倦怠。

　　千百万年以来，向来都是如此。旻珩对外冷漠倨傲，对周遭一切都不屑一顾，唯独面对自己，便会毫无顾忌地靠近撩拨。可他始终守住分寸，从来不会越界僭越，更不会扰乱渊庭的秩序。这般模样，让池聿栩无从苛责，无从惩戒，只剩下日复一日的默许与纵容。

　　池聿栩没有回头，清冷的声线裹挟着至高无上的威压，回荡在整座大殿：“议事。”

　　旻珩应声，立刻停在池聿栩身侧半步的位置，高挑的身躯安静伫立，目光依旧寸步不离地黏在池聿栩的侧颜，不曾移开分毫。

　　高位之上余下的五位原罪，见此情景，才敢依次抬首，开口汇报人间的动向，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对应着自身独有的罪性，特质鲜明。

　　【原罪·嫉妒｜沈藏烬｜女】

　　她身形纤弱，一身暗灰长裙，衬得面色惨白如纸，周身萦绕着细碎阴冷的黑雾。眉眼间覆着挥之不去的阴翳，心底埋藏着永不熄灭的妒火，见不得世间存在半分圆满顺遂。擅长窥探人心隐秘，挑拨离间，放大凡人心中的猜忌，撕裂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信任。她的手中悬浮一柄幽黑细刃【窥怨】，刃身流转幽幽冷光，可以勾动灵魂深处潜藏的妒意，撕碎亲密的联结。

　　沈藏烬的声线轻细，裹着一层阴恻恻的寒意，缓缓开口：“德墟那七位守德之人，彼此守望扶持，同心共济。这般完满和睦，实在令人难以容忍。我已经在凡世播撒下无数嫉妒的种子，不少凡人已经被执念缠缚，开始猜忌至亲挚友，裂痕正在慢慢滋生。”

　　【原罪·暴怒｜萧焚殊｜女】

　　她身姿高挑，周身翻涌着滚烫的黑红色焰气，衣摆边缘不断有暗火星火簌簌坠落。性情如火，一点便能引燃滔天怒火，一旦动怒便不计后果，破坏力骇人可怖。手中握着一柄燃烧暗焰的长戟【焚戾】，戟尖划过之处，万物都会被暴戾的业火灼烧殆尽。

　　萧焚殊嗓音锐利高昂，胸腔里压抑的怒火隐隐翻涌：“那群德墟的守德者日夜操练修行，七德道韵互相滋养交融，结界壁垒一日比一日坚固。我数次前去试探，他们的防御力量还在持续攀升。若是任由他们继续发展，往后我们倾覆人间，必将多出重重阻碍。”

　　【原罪·懒惰｜温慵叙｜男】

　　他身形松弛慵懒，半斜倚靠在殿侧的石柱之上，眉眼倦怠涣散，周身弥漫着散漫颓靡的气息。天性厌弃奔波，抗拒一切辛劳，偏爱停滞沉沦，不愿奔赴前路。他的罪器是【沉芜】，一团沉沉灰雾，能够消磨众生的意志，让人沉溺懈怠，放弃挣扎与抗争。

　　温慵叙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漫不经心的倦怠，仿佛对世间诸事都提不起兴致：“不必如此急躁。凡人本就天性易惰，我已经将倦怠的气息散入人间。许许多多的人已经开始逃避责任，放弃奋进，安于浑浑噩噩的苟活。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便会慢慢沉沦堕落。”

　　【原罪·贪婪｜陆执盈｜女】

　　她一袭墨纹华裙，眉眼间满是攫取的欲望，周身黑雾之中裹挟着无尽渴求。永不知足，一心想要占有更多，掠夺世间一切可以得到的事物，永远没有填满的时刻。她的罪器名为【吞荒】，可以吞噬世间宝物、机缘，不断扩张自身的所得。

　　陆执盈唇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意，语气带着浓烈的占有欲：“人间的宝物、权势、机缘，数不胜数。我已经诱导无数凡人滋生贪念，为了抢夺利益互相倾轧厮杀。只要欲望不断膨胀，他们便会不断争斗，内耗不休。”

　　【原罪·暴食｜褚餍辞｜男】

　　他一身玄色长袍，轮廓深邃，眼底藏着无尽空洞，他的罪性便是吞噬，惯常以鲜活的灵魂作为食粮。手中握着罪器【饕餮】，黑雾凝聚成巨兽虚影，时刻垂涎世间的魂灵。

　　褚餍辞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饥渴，缓缓说道：“凡世之中，无数鲜活的灵魂，皆是上好的食粮。我已经悄然掠走不少迷途之人的魂灵，滋养自身。只要人间的纷争不断，绝望滋生，便会源源不断诞生可供我吞噬的魂魄。”

　　七位本源原罪尽数汇报完毕，大殿之内，阶下的七位次级小恶，依次上前，一一陈述自己在人间布下的恶念。

　　【小恶·伪善｜娄知伪｜男】

　　娄知伪长相温文，面上永远挂着和善的笑意，看上去亲和无害。可内里满是算计，满口仁义良善，暗地里却处处谋划，借着善意的伪装，谋取一己私利。他周身萦绕一层柔和的薄雾，迷惑世人的双眼，让人轻易相信他的假意。

　　娄知伪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听着满是善意：“我游走于人间，披着良善的外衣，哄骗世人信任于我。不少人被我的伪装蒙蔽，将真心交付，最后却被我算计利用。伪善的种子，已经在人间遍地生根。”

　　【小恶·多疑｜戚望疑｜女】

　　戚望疑眼神时刻带着戒备，眉头常常紧锁，神态永远紧绷防备。习惯猜忌旁人，很难交付真心信任，总揣测他人暗藏歹念，哪怕对方赤诚相待，依旧满心怀疑。

　　戚望疑声音带着戒备的冷意：“我在凡人心中种下多疑的念头。纵使是至亲挚友，也会互相揣测，怀疑对方心怀不轨。猜忌会一点点啃噬掉所有的情谊，隔阂会越积越深。”

　　【小恶·骄矜｜卞矜遥｜男】

　　卞矜遥样貌不俗，神态自带一股自傲，举止姿态端着架子。格局狭隘，稍有一点资本，便自觉高人一等。不同于傲慢的至高独尊，他的骄傲只困在小范围的虚荣之中，爱摆排场，鄙夷比不上自己的人。

　　卞矜遥微微抬着下颌，语气带着自负：“我煽动世人的虚荣，不少凡人获得些许成就，便目中无人，轻视周遭的人。虚荣的枷锁，困住了许许多多的凡人。”

　　【小恶·怯懦｜卞畏迟｜女】

　　卞畏迟身形单薄，眼神躲闪，遇事习惯低头回避。遇到困境便本能退缩逃避，不敢直面苦难冲突，宁可一味妥协退让，也不愿奋起抗争。

　　卞畏迟垂着眉眼，声音微弱怯懦：“我散播畏惧的气息。面对磨难，世人纷纷选择退让躲避，不敢反抗，甘愿屈服于命运，任由苦难将自己碾碎。”

　　【小恶·徇私｜霍护言｜男】

　　霍护言气质沉稳，看上去公正稳重。可对待亲近之人格外偏袒，为了维护熟识之人，可以全然不顾公道公理，公私不分。

　　霍护言语调沉稳，道出自己的作为：“我诱导世人徇私偏袒。许多人手握权柄，却因私情罔顾是非，颠倒黑白。公义，正在人间慢慢被私情侵蚀。”

　　【小恶·寡情｜邢寒屿｜男】

　　邢寒屿神色淡漠，脸上几乎没有情绪起伏，如同冰封的寒峰冷石。性情凉薄，漠视旁人悲欢，难以共情他人苦楚，对世间人情没有半分牵挂。

　　邢寒屿声音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波澜：“我向人间散播寡情。越来越多的人变得冷漠，对他人的苦难视若无睹，人心渐渐变得冰冷坚硬。”

　　【小恶·贪慕｜邬昭寻｜女】

　　邬昭寻妆容精致，十分在意外在观感。追逐浮华虚名，极度渴求旁人的追捧赞美，格外看重世俗眼光，极易被虚荣裹挟。

　　邬昭寻抬手抚过衣袖，语气带着向往浮华的意味：“我勾起世人对虚名浮华的渴求。无数凡人执着于外界的夸赞，追逐虚浮的名望，为了他人的眼光，耗尽自身的心神。”

　　七位次级小恶汇报完毕，大殿之中，血色罪纹流转得愈发炽盛，沉沉黑雾在殿内翻涌不休。

　　池聿栩立于玉阶之上，听完所有人的陈述，墨色的眼眸没有半分起伏。世间的恶念正在悄然蔓延，德墟七美德守护的人间，已经处处布满裂痕。

　　旻珩侧过头，目光依旧落在池聿栩身上，低声开口：“首领，德墟七人，尚且固守人间的正道。若是任由他们继续守护，我们的计划，将会受到极大阻碍。”

　　沈藏烬指尖捻动【窥怨】的刃光，阴恻恻接话：“他们七人同心同德，道韵相连，想要瓦解，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

　　萧焚殊手中【焚戾】的暗焰猛地暴涨几分，戾气翻涌：“不如直接挥师攻打德墟，以力量碾碎他们的防御。”

　　温慵叙懒洋洋地摇头，漫不经心：“强行进攻太过耗费心力，何必劳神费力。”

　　陆执盈眼中满是算计：“可以先离间他们，瓦解七德之间的羁绊，再动手，会轻松许多。”

　　褚餍辞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满是对灵魂的渴求：“若是可以，我很想尝尝那七位守德者的灵魂滋味。”

　　殿内众罪恶各抒己见，议论纷纷。

　　池聿栩抬眼，淡漠的视线扫过殿内所有的原罪与小恶。无形的威压骤然散开，喧闹的大殿瞬间归于寂静。

　　“不必急于一时。”池聿栩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内所有声响，“德墟的七德，是世间最后的屏障。他们的道韵尚在，贸然强攻只会徒增损耗。”

　　他目光望向渊罪大殿之外，望向深渊尽头，那遥遥隔着一层虚空的人间大地。

　　“恶念的种子已经播撒，便静待它生根发芽。人间的人心，本就充满裂隙。我们要做的，不是立刻摧毁一切，而是看着世间的善，一点点被恶吞噬。待到凡人心中的善念消磨殆尽，德墟的防线，自会不攻自破。”

　　话音落下，殿壁上的血色罪纹闪烁不休，黑雾滚滚翻涌。

　　旻珩微微向前半步，贴近池聿栩，绯色的眸光落在他的侧脸，语气带着独有的顺从：“一切，都听凭首领的安排。”

　　阶下的一众罪恶纷纷俯首，黑色的衣袂在阴风中翻飞。渊庭的会议到此结束，可一场席卷人间的浩劫却已缓缓拉开帷幕。

　　深渊的永夜笼罩着一切，恶念在虚空之中无声扩散，向着遥望的人间，悄然蔓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