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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渊殿谋算,十载定约 罪渊大殿沉 ...

  •   罪渊大殿沉在浓稠翻涌的黑雾之中,高耸的石柱林立,暗紫色幽火悬浮半空,摇曳的火光勉强拨开厚重的黑暗,照亮殿内分列两侧的罪恶身影。黑石地面冰冷沉寂,每一步落下,闷响在空旷大殿里来回回荡,压得人心头发沉。

      池聿栩端坐于最高处的黑石王座,玄色衣摆垂落铺展在冰冷阶前。他眉眼刻着与生俱来的矜傲与淡漠,无半分情绪起伏,指尖轻搭扶手,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伫立的残存众人。

      旻珩半步不离守在王座身侧,是他亘古不变的影子。唇角常年挂着缱绻温柔的笑意,眉眼看似温顺无害,可眼底无半分暖意,只剩一片死死锁定池聿栩的偏执与忠诚。他像一条彻底驯服、唯主是从的忠犬,不言不语,寸步不离,主人安然,他便安稳,主人一动,他即刻便会亮出藏在温柔皮囊下的所有獠牙。

      殿中空位零落,无声诉说着幽暗阵营的损耗。

      七本源原罪,除却早已陨落的嫉妒沈藏烬,余下六人尽数在场:傲慢池聿栩、色欲旻珩、暴怒萧焚殊、懒惰温慵叙、贪婪陆执盈、暴食褚餍辞。

      次级恶阵容更是残缺。骄矜卞矜遥、徇私霍护言已然身死湮灭,彻底从罪渊除名;怯懦卞畏迟叛离幽暗、归入德墟,彻底倒向光明。如今余下次级恶唯有:伪善娄知伪、多疑戚望疑、寡情邢寒屿、贪慕邬昭寻,还有始终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柳暗。

      柳暗静立人群最末,身形半隐在黑雾阴影里,全程垂眸缄默,不插话、不抬头、无动作、无神色起伏。他极致低调,安分守己,如同殿中一缕无关紧要的暗影,彻底融入周遭黑暗,不抢分毫目光,无人留意,无人深究,安静得近乎透明。

      池聿栩清冷的声线骤然划破殿内沉寂,字字沉稳,落定大局。

      “北线一战,霍护言身死,徇私彻底消亡。”

      “算上前序陨落的嫉妒沈藏烬、骄矜卞矜遥,三位次级恶永久湮灭。再加卞畏迟叛逃光明,背弃幽暗本源。一叛三亡,是我罪渊近年最惨重的损耗。”

      他语调平稳,无怒无悲,却带着俯瞰棋局的绝对掌控力。

      “霍护言的徇私之力,是稀缺的战局制衡手段,他的陨落,让我们少了一枚关键棋子。而卞畏迟熟知罪渊规制、战力短板与布阵习惯,她的叛逃,必然会为德墟带去精准情报,成为我方隐患。接连的伤亡与背叛,是诸位必须铭记的教训。”

      话音落地,殿内一片死寂,无人敢置喙。

      片刻后,池聿栩话锋微转,冷淡的语气添了几分笃定:“但损耗从不是单方面的。光明同样付出惨痛代价。耐心江俟安与霍护言同归于尽,德墟直接折损一名核心主力美德,勤勉何星时战场负伤,心神灵力俱损。正邪双向失血,我方根基未损,大局依旧可控。”

      邬昭寻微微抬眸,衣摆边角还残留着上次大战的细碎破损,眼底藏着未散的余悸与不甘:“渊主,此次失利实属意外。我与陆执盈、霍护言三人联手,本稳占上风,万万没料到江俟安会彻底舍弃守势,自爆道心同归于尽。战后我俩邪力彻底透支,险些殒命云海边境。”

      陆执盈颔首附和,语气冷静务实,不带多余情绪:“正道美德最无解的便是执念殉道。耐心擅长恒久周旋,本源积淀极深,不顾一切自爆的破坏力,远超预估。是我们低估了他们赴死护光的决心。”

      “是失误,但不足以败局。”池聿栩淡淡定论,“相较于光明的折损,我方损失可控。且近期局势,于我们有利。”

      他指尖轻叩王座扶手,缓缓道出近期变数。

      “近月以来,世间无数游离浊气生灵,见德墟接连陨落宽容、共情、耐心三位核心美德,光明阵营持续减员、防线破绽百出,已然看清光明并非永恒不败。大批无归属的幽暗生灵纷纷跨越边界,主动归顺罪渊,愿俯首听调。”

      “这批归顺者战力参差不齐,无顶尖杀伐之力,但胜在数量庞大。可充作前线斥候与炮灰,常年小规模袭扰德墟结界,消耗美德灵力心神、探查防线弱点、拉扯对方节奏,极大减少我方主力的无谓损耗。”

      娄知伪面上挂着一贯温和无害的笑意,轻声开口:“渊主,游离生灵心性驳杂,趋利避害者居多,归顺多为顺势投机,难保无人暗藏异心、假意蛰伏。若是放任混入阵营,恐留后患。”

      “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池聿栩目光落于他身,“伪善最擅识人辨诈、伪装制衡。由你甄别所有归顺者,肃清心怀二心、暗藏叛意之人,筛选可用战力编入前线队伍。核心机密、决战部署,永久对这批外围生灵封锁。”

      “属下遵令。”娄知伪微微躬身,笑意不改,温顺恭谨。

      多疑戚望疑眉头紧锁,满眼戒备:“人心易变,今日归顺,明日便可反水。外围生灵绝不可信。”

      “无需信任,只需利用。”池聿栩冷声道,“只用其力,不授其权,不用其谋,便无颠覆之险。”

      斜倚石柱的温慵叙缓缓掀开眼皮,语气慵懒倦怠,满是不耐:“还要费心管束这些杂鱼,太过繁琐。”

      “无需你操劳分毫。”池聿栩淡淡瞥他,“你的职责始终不变。借懒惰本源之力,蛰伏暗处、伺机伏击,一点点蚕食美德战力、拖垮对方心神,以持久战耗空光明底蕴。不必强攻,只需耗竭。”

      温慵叙懒得多言,闭眼颔首,再度陷入倦怠沉寂。

      一旁的暴怒萧焚殊周身戾气翻涌,性子桀骜激进:“与其漫长消磨,不如正面强攻!我愿主动出战,撕碎那些光明美德!”

      “禁止冲动。”池聿栩冷声制止,“现阶段以蓄力蛰伏为上。无谓正面厮杀只会损耗本源、增添伤亡。收敛戾气,打磨招式,稳住自身短板。决战未启,不得擅自出战。”

      暴食褚餍辞沉声开口:“灵魂储备充足,可继续吞噬积蓄本源,以备决战。”

      “量力而行,勿损根基。”

      简单叮嘱落毕,池聿栩目光扫过全场,终落全盘终极布局。

      “自此起,放弃零星决战,放弃贸然强攻。我定十年之约,蓄力蛰伏,十年期满,开启正邪最终终极决战。”

      一句话落,整座幽暗大殿鸦雀无声,所有罪恶凝神屏息,静待部署。

      “十年蛰伏,分三阶段稳步推进。”

      “第一阶段,前三年,骚扰消耗。外围归顺生灵分批轮守边境,日夜小规模袭扰,逼迫美德常年紧绷、持续出战,不得休整。娄知伪肃清内患、甄别战力,持续搅动德墟人心裂隙。温慵叙持续伏击耗敌,全程以消耗为核心。”

      “第二阶段,中四年,闭关蓄力。收缩所有战线,杜绝无意义厮杀。全员原罪、次级恶闭关稳固本源、修复战损、打磨战力。邬昭寻以贪慕之力吸纳世间欲念浊气,扩充幽暗底蕴;陆执盈掠夺四方灵源,囤积决战能量;萧焚殊稳心控力、补齐招式破绽;褚餍辞稳步积攒灵魂本源,全员蓄势待发。”

      “第三阶段,末三年,全面压境。截断德墟资源补给,压缩光明疆域,探查结界核心弱点,记录每一位美德的战法短板、攻防习惯、致命破绽。十年期至,全员集结,全力总攻,一举倾覆德墟,终结万年棋局。”

      邬昭寻轻咬下唇,眉眼藏着不耐:“十年太过漫长,遥遥无期,极易心生倦怠。”

      “漫长,便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池聿栩眸光清冷透彻,“美德之力依托本心坚守而生,长年累月的紧绷、消耗、内耗,足以磨碎他们的信念、涣散他们的羁绊、瓦解他们的坚守。十年拉锯,光明必然心力枯竭。而我们蓄满巅峰战力,以全盛之师,伐疲惫之敌,必胜无疑。”

      娄知伪浅笑附和:“十年变数万千,或许无需决战,德墟便会内部崩碎,不攻自破。”

      众人纷纷颔首,无人再质疑这份周密绵长的布局。

      全程议事,柳暗始终立在人群最末,沉默、安分、低调,无一言、一动、一色,如同彻底游离在棋局谋划之外的闲人,不参与、不关注、不表态,极致内敛,毫无存在感。

      无人知晓,他将所有部署一字不落尽数铭记,藏于心底,不露分毫。

      全场议论落幕,大殿重归沉寂。

      唯有旻珩,自始至终未曾关注过半分战局谋划。

      他垂立池聿栩身侧,温柔笑意恒定不变,所有心神、所有视线、所有戒备,从头到尾,只系于王座上那一人。

      什么十年决战、正邪输赢、幽暗兴衰、生灵归顺,于他而言,皆是浮尘虚妄。

      他不在乎罪渊能不能赢,不在乎光明会不会覆灭,不在乎谁生谁死、谁叛谁亡。

      他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活着的意义,从来简单偏执到疯魔——池聿栩安然无恙,高位永驻,他能永远寸步不离,伴其左右,仅此而已。

      谁乱他的局,他杀。
      谁扰他的心,他灭。
      谁逆他的意,他咬碎獠牙也要撕碎。

      他是世人眼中依附强权的色欲恶人,是池聿栩最温顺的属下,实则是只忠于一人、疯魔无度、至死不渝的忠犬。

      见众人静默,旻珩微微侧头,声音轻柔缱绻,只落于池聿栩耳畔,私语独诉:“渊主,十年漫漫,无论前路多少变数、多少叛乱、多少阻碍,我永远随你左右。有人扰局,我替你除;有人叛逃,我替你杀。万事脏污,我来承接,你只需端坐王座,稳掌全局。”

      温柔语调之下,是刺骨偏执的疯戾,藏得极深,无人窥探。

      池聿栩淡淡侧目,只余一字:“嗯。”

      戚望疑再度开口,满心审慎戒备:“若德墟不等十年、主动大举来犯,打乱布局,该如何处置?”

      “就地阻击,保全核心。”池聿栩应答干脆利落,“不主动提前开启终战,但若光明来攻,尽数阻击灭杀。优先保全原罪核心战力,只要根基未损,十年决战大计,绝不更改。”

      “谨遵渊主号令!”

      殿内所有罪恶齐齐躬身应答,低沉的声响混着幽暗浊气,震荡整座黑石大殿。

      “散会。”

      一声令下,众人陆续褪去。

      陆执盈与邬昭寻并肩离去,商议灵源掠夺与浊气吸纳之事;萧焚殊裹挟一身戾气大步踏出,暗自隐忍躁动战意;温慵叙拖着倦怠身形,归巢蛰伏;娄知伪笑意盈盈,着手清点归顺生灵;戚望疑步步戒备,暗中巡查殿内动静;邢寒屿神色寡淡,独行远去。

      柳暗混在人流末尾,依旧沉默寡言,步伐平稳无波,不疾不徐走出大殿。

      脱离众人视线后,他并未去往罪渊练兵场、休整殿,而是转身走向幽暗深处,那间独属于他、常年封闭、无人擅入的秘药静室。

      药室终年紧锁,隔绝内外黑雾,静谧幽深,堆满各类幽暗奇材、阴寒药草、蚀骨秘料。空气中常年漂浮着冷冽、苦涩、诡异的药香,混杂着丝丝缕缕隐晦的浊气,与世隔绝,无人窥探。

      这里是柳暗唯一的栖身之地,也是他藏起所有情绪、潜心钻研的专属领域。

      他褪去所有外放的安分与透明,静坐案前,指尖抚过台上形态各异的阴毒药材、秘炼蛊料,低头垂眸,安静沉浸在药材配比、秘药炼制、邪力淬炼的研究之中。

      外界的十年棋局、正邪决战、人员伤亡、阵营动荡,仿佛都与这间密闭药室无关。

      他不争权、不逐战、不抢功、不结党,只潜心深耕药术,打磨隐秘底牌,安静蛰伏,无人知晓他炼制的秘药为何、用途为何、图谋为何。

      阴暗藏于骨,扭曲隐于心,所有算计与伏笔,皆藏于无人可见的药香死寂之中,静待来日,悄然爆发。

      大殿之内,人去楼空。

      最终只剩池聿栩与旻珩二人。

      幽火摇曳,黑雾翻涌,空旷殿宇冷寂无声。

      旻珩依旧半步不离,静静伫立王座身侧,眉眼温柔,执念深沉,疯魔忠骨,终生不改。

      十年棋局既定,正邪蛰伏待战。

      光明尚在疗伤休整,幽暗已然蓄力谋终局。

      风雨欲来,十年大幕,缓缓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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