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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徽砺刃,风预劫来 断妄墟的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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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妄墟的晨光,总是来得清浅且凉薄。
长夜沉淀的黑云尚未尽数散去,薄曦穿透层叠云海,洒落在万年寒玉铺就的演武台之上,将整片德墟阵地镀上一层柔和的银白。昨夜深渊翻涌不散的幽暗浊气,虽被浩然结界死死镇压,却并未彻底消散,只是隐于天地裂隙深处,蛰伏隐忍,让今日的风,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滞压抑。
千万年来,德墟从无懈怠之时。
正邪对峙从不是一朝一夕的厮杀,而是岁岁年年的坚守与淬炼。德墟修士所持的兵器,原型皆为刃,却并非千篇一律。每位守道者都能依照自身道韵、战斗习惯随心改造,长短形制、刃身纹路、轻重形态,全都随本心而定,是独属于自己的清徽刃。唯有核心本源相通,都承载持有者的美德道力,在来日正邪大战之中,守住山河清明。
演武台辽阔无垠,四周立着通透的浩然屏障,既能承接术法对练的冲击,又可隔绝外界罡风浊气,是德墟尊使日常修行砺刃之地。
七道白衣身影分立四方,衣袂被晨间凉风吹得轻轻拂动,清一色素白劲装,利落干净,无半点繁饰,唯有腰间统一的流云纹佩,衬得一行人风骨清正,气度凛然。
最左侧的林归,身姿纤细温婉,是七人之中看着最单薄柔和的一个。
她眉目生得极淡,眼尾圆润温顺,肤色是常年居于云海修行的冷白,长睫细软低垂,整个人看着安静温顺,毫无强者锋芒。她的清徽刃被改造成一柄短匕,刃身窄而薄,弧度柔和,没有凌厉的锯齿,刃面流转淡淡的柔光,适合近身护持、收拢散逸清气。握着短匕的手指纤细白皙,力道却稳得纹丝不动。
作为执掌【谦卑】道韵的尊使,她从不爱张扬攻势,修行也从无凌厉杀伐。
林归垂眸看着手中澄澈的短匕刃身,轻声开口,音色温软清淡:“昨夜结界震颤数次,渊底浊气躁动比往日频繁太多,你们可有察觉?”
她话音轻柔,不疾不徐,没有半分紧绷焦虑,却让周遭原本松弛的氛围悄然沉了几分。
身侧的顾靡闻声收刃侧身,眉目舒展温润,唇角带着一抹浅淡平和的笑意。他生得俊朗通透,眉眼开阔大气,鼻梁端正,气质温雅恢弘,一身白衣穿在身上,坦荡从容,自带山河纳怀的宽宏气度。他将清徽刃锻为宽面长剑,刃身宽阔,刃脊厚重,没有尖细的剑尖,更偏向卸力、消融戾气,而非斩击。方才他正运转【怀川】道韵演练化戾术法,剑身上流转的莹白光韵缓缓敛入刃体。
“察觉到了。”顾靡轻轻颔首,目光望向下方幽深裂隙,神色温和却带着凝重,“昨夜后半夜,浊气戾气愈发驳杂,带着极强的执念之力,应当是罪渊妒恨、贪欲一类恶念在暗中滋生蓄力。不过目前结界稳固,暂时无碍。”
他天性宽容豁达,遇事从不急躁焦虑,哪怕察觉异变,依旧稳得住心神。
“暂时无碍,才最让人忧心。”
一道沉静平稳的声音自阵中传来。
江俟安静静立在演武台中央,身姿挺拔端正,眉眼沉静无波。他五官利落清隽,气质沉稳如山,常年静心守渊,让他眼底沉淀着远超旁人的沧桑与笃定。他的清徽刃是一柄厚重的长柄战刃,柄长三尺,刃身敦实,稳重扎实,最适合长久对峙,扛住持续不断的冲击。他握刃的姿势规整端正,脊背挺直,周身清气沉凝内敛,不浮不躁。执掌【耐心】道韵的他,最擅长捕捉漫长岁月里细微的异变。
江俟安抬眸,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罪渊从不会骤然发难,所有大乱,都是长久蛰伏蓄力后的爆发。越是看似安稳,底下暗流越是汹涌,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何星时闻言收了连绵不绝的刃势,利落落地。
她是七人之中最具朝气的少女,眉眼明亮灼灼,眼眸干净透亮,像是盛着朝日光华。利落的束发衬得她眉眼愈发飒爽英气,身姿挺拔如青竹,肌肤是健康清亮的玉色。她的清徽刃被改造成一对双刃,轻巧锋利,辗转灵动,双刃交替,永不停歇,周身永远萦绕着蓬勃不息的生机清气。
方才她演练【逐晨】术法,千百道刃光层层叠叠起落往复,无半分滞涩疲软,是七人之中攻势最连绵、最不知倦怠的一人。
“那就加紧砺刃便是。”何星时扬唇一笑,眼神澄澈坚定,语气干脆利落,“我等日夜不怠,勤修不辍,纵使渊劫降临,也有底气守得住、扛得住。勤勉为刃,不负人间。”
她天性热忱坚韧,不信宿命危局,只信日复一日的躬行坚守。
一旁的云予澜听得笑意渐深,眉眼舒展明媚,周身气质温柔坦荡。她容貌清丽灵动,眼尾带着浅浅的温柔弧度,笑起来眼底盛满柔光,心胸开阔豁达,从无半分狭隘私念。她的清徽刃是一柄弯刃,刃身弧线柔和,不擅长杀伐,却可以延伸清气,能够将自身道力渡给同伴,修补结界裂隙。
她抬手轻抚弯刃刃身,轻声接话:“星时说得没错。我们各司其职,各守其道,彼此相护,纵使渊恶再强,也能互为屏障。我今日多凝练一些予光道韵,若是来日大战,也能多护大家一分。”
执掌【慷慨】的她,修行从不为己身精进,永远优先想着帮扶同伴、稳固阵局。
“帮扶之余,更要守好自身分寸。”
清冷克制的声音骤然响起。
裴疏缓步走出,他眉目清冽冷肃,五官线条干净利落,气质淡漠疏离,情绪永远平稳无波,喜怒不形于色。一袭白衣衬得他清冷自持。他的清徽刃短而直,刃身纤细,刃尖锐利,分寸感极强,收放自如,不多溢一分力量,也不缺半分防御。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恪守分寸,从无半分逾矩。
他垂眸擦拭刃身细碎的月华微光,神色淡然:“万恶起于无度。修行不可急功近利,攻防不可失了平衡,我们守道,先要守心、守衡。一旦自身道韵紊乱分寸,无需原罪出手,我们便已自溃。”
执掌【节制】的他,永远清醒冷静,看透正邪博弈的根本,从不会被心绪与局势左右。
最末的林昭月静静伫立,身姿皎皎如月,清冷绝尘。
她容貌极美,眉眼澄澈干净,气质空灵出尘,像是云海孕育的月光,不染半分俗世尘秽。长睫纤长,眼眸清亮通透。她的清徽刃是一柄薄如蝉翼的细刃,透光似月华,专门斩破幻境、净化心魔,无厚重斩击之力,破妄却是一绝。周身清气纯粹干净,无一丝杂戾。她握着细刃静静望向幽暗裂隙,眼底一片清明。
“不止浊气躁动。”林昭月声音清泠如泉,透彻明净,“昨夜渊底藏着极深的魅惑道韵,隐晦绵长,刻意收敛不外露,寻常人难以察觉。那是色欲原罪的气息,幽深靡暗,最擅蛰伏蛊惑。”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尽数微凝。
顾靡眉头微蹙,收敛了眼底温和:“色欲原罪最是莫测,道域极广,蛊惑无形,防不胜防。”
“正因无形,更要静心守本。”林昭月轻轻抬刃,薄刃映出她澄澈的眉眼,“我的澄明术法可破虚妄、清心魔,来日若是对峙,我可制衡其魅惑幻境。但怕就怕,渊中不止一尊原罪苏醒。”
七人两两相对,沉默片刻,心底皆了然于心。
万载和平早已是过往,罪渊蛰伏已久,如今异动频发,浩劫已是迟早之事。
“继续集训。”江俟安沉声开口,神色沉稳笃定,“各司修各道,互补短板,稳固阵局。今日全员加倍凝练道韵,以备不时之需。”
话音落,七人同时颔首,应声落刃。
演武台上白光再起,七道至善道韵次第铺开,各司其职,相辅相成。
林归依旧居于阵中腹地,握着那柄柔和短匕,敛徽道韵温柔铺开,收拢众人散逸的清气,稳压全场心神,让所有人在高强度修行之中,依旧能守住道心安稳,不骄不躁。她身姿柔和,动作轻缓,短匕并不向外攻伐,只是流转柔光,稳稳撑起了整座修行阵局的根基。
顾靡宽剑挥动,怀川道韵流转,剑风浩荡温柔,一遍遍拆解周遭逸散的细碎浊气,练习化解执念、消融戾怨的术法,招式从容舒展,进退有度。
江俟安长柄战刃稳稳立在地面,沉岁诀运转周身,以静制动,任凭周遭术法激荡、罡风呼啸,自身始终稳立如峰,心神恒定,打磨持久战的定力与根基。
何星时双刃翻飞,逐晨刃势再起,千百道莹白刃光连绵起落,生生不息,一招一式利落迅猛,无半分懈怠,将勤勉不息的道韵发挥到极致。
云予澜手持弯刃,予光道韵缓缓扩散,不断凝练精纯清气,一遍遍模拟战时渡力补阵之术,温柔却坚定,时刻准备舍己济阵、帮扶同伴。
裴疏纤细直刃轻挥,守衡心法流转全身,每一招都分寸精准,攻守平衡,克制有度,淬炼制衡无边欲念的正道之力。
林昭月薄刃轻扬,澄明刃光澄澈纯粹,光影明净无瑕,一遍遍清扫周遭潜藏的虚妄浊气,打磨破幻清心之能,锋芒内敛,静待破妄之时。
七人修行有条不紊,配合默契无间,千万载并肩镇守,早已让他们无需多言,心神相通。
演武台外围的云海边角,七位小美德修士亦在同步修行砺刃。他们同样可以改造属于自己的刃,形态各不相同,长短宽窄随各自道心而定。
他们站位整齐,身姿挺拔,虽道力远不及七大尊使,却个个神色端正、心志坚定,一丝不苟打磨基础术法,不敢有半分松懈。
晏怀诚本心赤诚坦荡,修行之时心无杂念,刃改造为直身长刀,一举一动光明磊落,淬炼【赤诚】道韵,清扫虚妄私心;
陶知悔时时自省己身,刃是一柄小巧的掌刃,神色恭谨端正,勘破自身短板,修正道韵疏漏,恪守【知耻】本心;
戚允诺神色坚定沉稳,握一柄厚重阔刃,有力,言行如一,以【守诺】之道砥砺己身,坚守道义本心;
岑念慈眉眼温柔悲悯,刃是柔软的带状薄刃,道韵温和绵长,一心淬炼共情之力,心怀苍生疾苦;
莫守真心性坚定沉静,刃为短刺,身处云海风扰之中,依旧不为外惑,自持本心,坚守正道;
纪舒遥气质松弛豁达,刃为弯曲的新月刃,不困得失、不纠结成败,以【豁达】道韵平和修行;
骆行之脚踏实地,一柄朴实无华的普通长刃,一招一式稳扎稳打,勤恳笃行,以细碎坚持打磨自身道力。
无人嬉闹,无人懈怠。
整个德墟演武场,只有各式清徽刃流转的轻响、浩然清气涌动的低鸣、晚风拂过衣袂的轻响,一派肃然规整、潜心修行之景。
时光缓缓流逝,晨光渐盛,驱散晨间薄凉,云海翻涌愈发轻柔,唯独天地裂隙之下的幽暗沉滞,分毫未散。
修行过半,何星时收刃喘息,抬手拭去额角薄汗,双刃在手中轻轻一转,望着下方幽深无底的罪渊,轻声感慨:“往日修行,风清云静,今日总觉得,这风太沉了。”
“是劫风将至。”江俟安淡淡开口,目光悠远深邃,手中长柄战刃拄在玉台,“风雨欲来,天地必先沉滞。”
云予澜轻轻叹气,眉眼间带着一丝悲悯,指尖摩挲弯刃弧面:“只愿浩劫来临之时,人间烟火,皆能安稳无虞。”
顾靡望着一众并肩修行的同伴,宽厚长剑垂落身侧,温和笑道:“我等守道之人,本就是为护苍生而战。只要我们阵局不散、道心不灭,人间清明便不会断。”
裴疏微微垂眸,擦拭纤细直刃,语气清冷笃定:“守心守衡,方能守世。无需忧惧,只需精进己身,静待一战。”
林归轻轻抬眸,握着短匕,温软的眼底藏着坚定:“我们守在这里一日,便护人间一日。”
林昭月望着渊底沉沉黑暗,薄刃悬于指尖,澄澈眼底掠过一丝戒备:“只怕这一次苏醒的渊恶,远比我们预想的更强、更难对付。”
话音落地的瞬间。
下方沉寂许久的罪渊裂隙,骤然无声一震。
没有汹涌的黑气爆发,没有暴戾的戾气冲撞,只有一缕极淡、极深、极幽的暗沉气息,悄无声息穿透层层浩然结界,轻轻漫溢上来。
这缕气息不狂不躁,不凶不戾,却带着一种凌驾万物、俯瞰苍生的极致压迫感,瞬间让整片演武台的清风骤然停滞。
所有人心头同时一沉,握刃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云海清风骤停,天光微滞,浩然清气微微震颤。
没有人看见深渊之下的身影,可所有人都清晰感知到——
深渊最深处,那两尊蛰伏万载的顶级原罪,已然彻底苏醒。
幽暗漆黑的渊底深处,万重大雾尽数退散。
黑暗核心,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池聿栩,傲慢,七宗罪之首。
他是罪渊当之无愧的最强者,力量、道域、权柄,皆冠绝七罪。纵然身形清瘦,身高不及身旁之人,可一身渊力浑然磅礴,仅仅伫立于此,便压得周遭黑雾都要俯首退让。墨色衣袍贴合身形,衬得他骨相清隽冷冽,眉眼薄淡,瞳色是沉冷的墨色,眼底盛着与生俱来的孤高倨傲。他的高傲从不需要高大身躯来衬托,是刻入本源的至尊,深渊所有原罪,皆要臣服于他的力量与意志。
站在他身侧,身形巍峨颀长的是旻珩,色欲原罪。
他身形高出池聿栩大半头,肩背宽阔,墨色暗纹长袍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轮廓。五官艳丽惑人,眼尾微微上挑,唇角总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俊美得带着危险的蛊惑意味。论蛊惑幻术,他造诣无双,可论本源实力,依旧远远不及傲慢。
旻珩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池聿栩身上。
他微微倾身,姿态带着独对傲慢才会有的狎昵讨好,周身缠绵靡暗的渊气刻意收拢,只往池聿栩的方向萦绕,语气柔靡,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首领,你看,上面那些守道者,还在认认真真磨刀呢~”
他的目光掠过云海之上的白衣阵列,却没有半分真正的重视,全部心神都落在身前的人身上。
池聿栩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无可奈何的倦意。
他很清楚旻珩这副德行,只对自己这样放浪狎昵,对着其余原罪,向来是淡漠疏离的,唯独面对自己,总爱这般肆意撩拨。他不喜欢这般纠缠,却又拿对方没有办法,总归是自己的属下,也不能真动手。
池聿栩没有转过头去看旻珩,视线穿透厚重的黑暗与结界,遥遥望向云海演武台,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是独属于渊首独有的默然:“磨的再锋利,也注定改不了结局,废物就是废物。”
旻珩低低笑出声,修长的身子微微靠近,几乎要贴到池聿栩的身上,渊底的靡暗气息缠上对方的衣摆,语气依旧带着那股独属于他的轻佻:“那就等他们把刃磨好。毕竟嘛,能让首领出手的对手,可不多了~”
池聿栩侧过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眼底的不耐清晰显露,却没有动手驱离,只是斥道:“…安分点。”
这句喝耻,没有半分杀意,反倒透露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旻珩笑意更深,却也听话的往后退开半步,依旧保持着下属的位次,可那双魅惑的眼眸,依旧牢牢锁定着池聿栩,不肯移开。
池聿栩重新收回目光,望向那片浩然白光,周身属于傲慢的滔天罪力缓缓沉敛,不做张扬的爆发。
“万载的制衡,该画上句号了。”
旻珩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眼底闪过玩味的光,随声附和道:“都听首领的吩咐。”
黑暗翻涌,渊气深藏。
两大原罪依旧蛰伏深渊,不抢先、不冒头,静静等待着最佳的破局时机。暴怒,嫉妒,贪婪,暴食,懒惰五大原罪尽数敛尽气息,沉在渊底最深处,静静等候压轴出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