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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三国终章:陨落    ...


  •   徐州终究守不住。

      曹公大军压境,城池接连陷落,仓促之间,人心四散。

      刘备弃城奔走,带着残余部曲与追随百姓,再度踏上流亡路途。

      陈瑶琴随大军同行,不争先,不言语,一路只做本分琐事。

      军中名册散乱,新旧兵卒混杂,粮账模糊不清,无人细细梳理。她便每夜挑灯核对,逐一规整兵籍、理清粮耗,将溃散的军纪条理一点点拾掇回来。

      沿路流民遍地,老弱无助,士卒偶有争抢粮物、私下斗殴之事。诸将忙于护主突围,无暇管束细碎乱象。

      她便依着旧日军规旧例,宽待疲卒,严束扰民之行,只劝不杀,只整不乱,默默稳住行伍秩序。

      自徐州奔冀州,从冀州转荆州,岁岁寄人篱下,步步颠沛流离。

      袁绍帐下派系繁杂,宾客纵横,口舌纷争日日不绝。她立于末位,从不参与议论,不攀附任何势力,幕府诸事但有疏漏,她便轻声拾遗,点到即止。

      后来寄居荆州,刘表多疑,荆襄士族排外,本土旧吏与外来客将隐隐对立。

      地方户籍紊乱,田地荒芜,讼案堆积。

      陈瑶琴依旧守着旧职,整理郡县簿书,勘核民间讼事,安抚流离乡民。遇见官吏苛待百姓、士族欺压弱小,便寻机委婉进言,劝刘备宽政安民。

      她从不主动谋划宏图大势,不争献策之功,不抢世人目光。

      诸葛亮出山之后,执掌天下方略,定三分局势,朝野瞩目,尽归盛名。

      陈瑶琴依旧居于幕后,打理民政律法,规整军中细碎,日复一日,沉静如常。

      长坂坡战火纷飞,大军溃散,君臣失散,百姓哭号遍野。

      她立在乱军之中,随众人撤退,不多言,不乱行。

      眼见刘备于危难之间,弃家突围,妻儿陷于乱兵。

      风烟满目,血色浸眼。

      她心底没有波澜壮阔的感慨,只静静记着一桩旧识。

      古来成大业的刘氏君主,皆是这般。

      危难当头,霸业为重,骨肉为轻。

      “像啊,太像了,不愧是刘氏血脉啊,骨子里透着对妻子的薄凉。”

      她依旧随行,依旧做事,只是心底那一点残存的热忱,悄悄淡了几分。

      赤壁烽烟散尽,荆州安稳,益州归附。

      数十年颠沛,终于得一方安稳山河。

      章武元年,曹丕篡汉,东汉覆灭。

      蜀中百官接连上书,恳请刘备登基续汉。

      南郊筑坛,祭天称帝,国号为汉,定都成都。

      礼乐再起,旌旗复振,满朝文武跪拜朝贺,蜀中百姓沿街相庆。

      朝会盛大,人声鼎沸。

      陈瑶琴随百官列于阶下,垂首而立,神色淡然。

      立国建制,百业初兴,蜀中律法混杂,新旧体制交错,诸事繁杂。

      她依旧执掌旧日职事,梳理蜀地律令,勘核户籍田亩,规整朝堂细碎礼制,复核州县狱案。

      朝堂论功行赏,诸臣皆有晋升封赏,名位赫赫。

      无人提及她连年规整的民政根基,无人记得她岁岁拾遗的细碎功劳。

      她亦从不自陈功绩,不主动求赏,不攀附权贵,不参与朝堂派系纷争。

      有人身居高位便结党营私,有人得势之后便奢靡放纵,有人乱世共苦、盛世便轻慢亲族。

      她冷眼看着朝堂人心起落,依旧守着自己的分寸。

      公事尽力周全,私事一概不问。

      他人风光荣辱,与她无干。

      偶有闲暇,她会翻看历代刘氏谱系竹简。

      一字一句,细细核对世系源流。

      时日越久,脉络越清。

      她终于彻底看清。

      刘备一脉,虽是刘氏同宗,却终究不是惠帝直系余脉。

      当年弟弟所言的正统遗脉,原是半分虚妄、半分欺瞒。

      数百年执念,数年奔波追随,到头来,终究是错付一场。

      她没有怨怼,没有愤懑。

      只是心底那一点支撑她熬过千年岁月、蛰伏乱世的念想,悄然空空落落。

      繁华朝堂,巍巍宫阙,满眼皆是新生汉祚。

      唯独她清楚,自己守的,盼的,追的,从来都不在这里。

      自此,她再无执念,只剩随行。

      蜀中新立,基业未稳。

      刘备为报羽弟之仇,执意东征,兴兵伐吴。

      满朝文武轮番劝谏,言语恳切,言及大战凶险,国力空虚。

      陈瑶琴亦随众进言,只据实陈说利弊,言蜀地疲敝,不宜再战,点兵祸之危,不抒情义,不辩对错。

      她从不强谏,从不逆主意。

      数年相伴,她早已知晓,刘备重兄弟情义,心志既定,无人可改。

      大军东出,战火燎原。

      夷陵一役,火烧连营,蜀军大败,数万将士埋骨他乡。

      数年积攒的元气,一朝散尽。

      兵败如山,残兵退守白帝城。

      先帝身染沉疴,缠绵病榻。

      永安宫清冷孤寂,乱世半生沉浮,终至末路。

      刘备卧病榻上,日渐衰弱,心神疲惫。

      托孤之日,朝堂重臣尽赴白帝城。

      诸葛亮跪受遗命,受托孤重任,辅保幼主。

      文武群臣垂首泣泪,满殿悲戚。

      陈瑶琴立于殿角,静立无声。

      她看着这一生颠沛不屈,仁厚待民的君主,走到生命尽头。

      看着他半生不弃汉室,不负忠臣,不负百姓,唯独终究逃不开帝王取舍,霸业宿命。

      刘备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角落素衫静立的陈瑶琴身上。

      数年相随,此人不争不怨不矜不伐,默默稳后方安民心整律法,始终淡泊如水。

      他心底知晓,自己亏欠此人良多,却已然无力补偿。

      弥留之际,只轻声一语。

      “先生……多保重。”

      一语落尽,帝星陨落。

      章武三年,刘备崩于白帝城。

      蜀中举丧,天地同悲。

      先帝既崩,刘禅继位,改元建兴。

      新主年幼,朝政尽托诸葛亮主持。

      蜀中朝堂依旧运转,律法民政依旧井然。

      陈瑶琴照旧守着旧日职事,日日梳理文书,勘核狱讼,规整军纪细碎。

      她依旧不争,不抢,不攀附,不张扬。

      朝堂新贵辈出,旧臣渐渐凋零,唯有她一如往昔,沉静自持。

      她从不倚老自居,从不干预幼主朝政,不掺和权臣决断。

      见朝臣轻慢家室,薄待亲族,私纳姬妾 ,遇事弃亲保身者,她依旧心底疏远,不与深交。

      见人重情守义、勤俭立身、不负亲旧、不欺弱小者,便心底敬重,公事之上多有周全。

      千年长生,她看的从来不是功业高低,只是人心本心。

      岁月缓缓流淌,寒暑交替四载。

      刘禅渐渐长至六七岁,懵懂稚龄,天真孩童。

      蜀中安稳无大战,民生渐缓,朝堂平和。

      世间再无风波催她奔走,再无执念撑她前行。

      数百年蛰伏,尽数落尽。

      漫长岁月,一点点燃尽。

      暮春午后,风和日暖。

      府中书斋清静无尘。

      陈瑶琴静坐案前,手边摊着一卷寻常民籍簿书。

      笔墨未干,文书规整。

      她神色平和,无悲无喜,无憾无怨。

      千年奔波,半生辅汉。

      该做的,尽数做了。

      该守的,尽数守过。

      该尽的执念,尽数放下。

      侍卫口谕,召唤宫中。

      本以为是家国大事却不知是死路。

      郎官引致无人小路,身边走出两位侍卫白绫绕颈勒住她的脖子。

      意识模糊前,她看见眼前之人。

      “阿斗…”

      “陈侍伴!相父,陈侍伴”

      诸葛亮背对着她,默许了赐死。

      “诸葛亮…是你?”

      一朝投汉,谣言四起,皆是说她来路不正,宗亲全无。

      因举止非凡,气质翩翩被认为是曹操私生子,众人知其辱秘密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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