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桥金路青云梯》李玉溪

25、三国：归汉 许都城

　　许都城内，风波很快再起。

　　刘备大军离去不过数日。

　　程昱，郭嘉得知刘备已然领兵出城，匆匆入府面见曹操。

　　二人神色急切，叩首力谏。

　　“主公纵虎出门，后患无穷啊。”

　　曹操闻言，沉默良久。

　　心底那一丝迟疑，渐渐被警惕取代。

　　他即刻遣使，快马追向刘备军中，传令命其即刻返回许都。

　　可驿骑一路疾驰，追到徐州地界之时。

　　刘备一行早已跨过州界，不复受许都节制。

　　使者携令而归，回报丞相府。

　　曹操听罢，面色沉冷。

　　心底终于明白，刘备此去，断无再归之理。

　　而此时的徐州道上。

　　刘备勒马立于道旁，望着许都方向扬起的烟尘，缓缓吐出胸中积郁数月的浊气。

　　关张二人护在身侧，目光炯炯。

　　前路茫茫，却再无牢笼桎梏。

　　大军继续向南而行，未至淮南，便听闻袁术残部已然溃散。

　　拦截的战事，不费一兵一卒便已了结。

　　刘备当即召来朱灵、路昭二将。

　　言辞温和平稳，劝二人领兵归还许都复命。

　　朱灵，路昭本是曹操派来监军，见战事已毕，并无由头继续滞留。

　　权衡片刻，只得领本部兵马折返。

　　数千兵马尽数散去，刘备手中，终于独掌一军。

　　徐州故土近在眼前。

　　这片土地，他曾经拥有，又数次失去。

　　旧地风物，一眼望去，万千感慨涌上心头。

　　徐州刺史车胄驻守下邳，奉曹操之命镇守城池。

　　听闻刘备引兵入境，心中惊疑不定，暗生加害之心。

　　风声辗转传入刘备耳中。

　　他不曾犹豫，令关羽设计诱车胄出城。

　　城门一开，刀兵骤起。

　　刀光起落之间，车胄殒于阵前。

　　下邳城，就此落入刘备手中。

　　徐州百姓感念刘备昔日恩德，纷纷出城相迎。

　　市井乡野，人心归向。

　　刘备令关羽镇守下邳，自己引兵屯驻小沛。

　　周边郡县闻风归附，短时间内，势力再度扎根徐州。

　　消息传回许都丞相府。

　　曹操阅完军报，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之上。

　　怒火翻涌，却又无可奈何。

　　幕府之内，众谋士议论纷纷，有人叹悔当初劝阻无用。

　　有人劝曹操即刻兴兵东征，扑灭刘备新生根基。

　　消息也送入陈瑶琴的居所。

　　案头还摊着她平日整理的律令簿册。

　　竹简墨迹未干。

　　她捧着这份来自徐州的情报，静静独坐窗前。

　　曹营两年，她经手律法文书，安定吏民，诸事皆妥。

　　曹操待她虽有猜忌，却始终信她理民之能。

　　可她心中早已定下离开的打算。

　　她不曾泄露刘备脱身的谋划，已然辜负曹公的知遇。

　　再留在许都，于她，于曹操，皆是难堪。

　　陈瑶琴缓缓起身，将案上文卷一一归置整齐。

　　她提笔写下一封辞呈。

　　文字简淡，只称久居幕府，倦于世事，欲寻山水静养。

　　不叙功绩，不辩是非，亦不提及徐州变局分毫。

　　第二日清晨，她亲自将辞书送入丞相府。

　　曹操览罢书简，抬眼看向阶下立着的陈瑶琴。

　　他眼底藏着复杂心绪，有惋惜，有疑惑，亦有几分了然。

　　“天下即将大乱，玄德新占徐州，正是风云激荡之时。

　　君才识卓绝，何以偏要弃幕而去？”

　　陈瑶琴垂首拱手，语气平静无波。

　　“臣本山野闲人，暂留许都，不过是静观时局。

　　如今心愿已了，只求远避尘嚣，不再参与朝堂纷争。”

　　曹操久久凝视她，知她心意已决，强留无益。

　　他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应允。

　　“也罢。

　　吾不困君之志。

　　只是乱世路途凶险，君需保重自身。”

　　他不曾追究她心底偏向，亦不曾派人暗中追杀。

　　遂赠些许路费干粮，准她离去。

　　辞别丞相府，陈瑶琴收拾简单行囊。

　　一身素衫，一匹老马，独自离开许都城门。

　　城门之外，天地辽阔。

　　风卷尘土，吹起她衣袂边角。

　　身后是许都宫阙高墙，是两年曹营岁月。

　　身前是徐州方向，是刘氏星火，是她决意奔赴的前路。

　　漫漫古道，一路向东。

　　她不急赶路，沿途缓缓而行。

　　一路所见，尽是战乱留下的残垣荒村，流离百姓。

　　她行走人间千百年，见过无数生离死别。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隔岸观火的看客。

　　数日后，陈瑶琴行至小沛城外。

　　城外营垒连绵，旗帜林立。

　　守城士卒见她孤身而来，上前拦阻盘问。

　　陈瑶琴报上名姓，说自许都来，求见刘玄德。

　　消息很快送入城内。

　　刘备听闻这个名字，心中一动。

　　他记得许都丞相府内，那位见识深远、沉默寡言的幕客。

　　青梅煮酒那日，她立于廊下，静看亭中博弈。

　　刘备心中好奇，当即传令，请她入帐相见。

　　中军大帐之内。

　　刘备端坐主位，关羽、张飞分列左右。

　　帐中灯火明明灭灭。

　　陈瑶琴缓步踏入，从容拱手行礼。

　　姿态淡然，不卑不亢。

　　刘备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开口。

　　“先生自许都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陈瑶琴抬眸看向眼前之人。

　　历经颠沛流离，方才重得落脚之地。

　　眼底依旧存着那份不曾磨灭的仁心与坚韧。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回荡在帐中。

　　“臣离开许都，愿投玄德公麾下。

　　臣通晓律令典章，善理民政，可帮主公整肃纲纪，安抚百姓。

　　不求高官厚禄，只愿守护汉室余烬。”

　　帐内一时安静。

　　关羽抚着长髯，静静打量眼前这名远道而来的文士。

　　张飞虎目微睁，不曾言语。

　　刘备望着陈瑶琴，心中百感交集。

　　许都之时，此人一语点破两难，见识远超寻常谋士。

　　如今她舍弃曹营安稳，奔赴这尚不稳的徐州。

　　他起身离座，亲自上前扶起陈瑶琴。

　　眼底生出几分暖意。

　　“汝肯来助备，实乃备之幸。

　　乱世之中，得先生相助，如暗夜得一灯。

　　从今往后，先生留在营中，与我共赴艰难。”

　　帐外风声穿过营寨旗幡。

　　猎猎作响。

　　陈瑶琴躬身应下。

　　跨越百世的执念，终于在此刻落定。

　　她不再是独立于棋局之外的旁观者。

　　从此追随刘玄德，立足徐州，安抚黎民，共抗乱世风波。

　　汉家那一缕微弱星火，自此多了一位守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