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来的二十五年》白纸飞鸽

1、见光死 医院的消毒

　　医院的消毒水味，总是带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冰冷。
　　“林予，你的情况你也清楚。先天性心脏病伴随多器官衰竭，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以目前的医学手段，你大概率……活不过二十五岁。”
　　老医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一道宣判死刑的钟声。
　　我坐在轮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是盛夏刺眼的阳光，蝉鸣声嘶力竭，吵得我心脏生疼。
　　二十五岁。
　　我今年十七岁。也就是说，我的人生只剩下不到三千个日夜。
　　“知道了，谢谢医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推着轮椅走出医院大门，阳光落在我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没有一丝温度。我就像是一只常年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突然被扔到了烈日之下，连呼吸都觉得是在犯罪。
　　为了治病，也为了逃避过去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家，我转学去了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一中。
　　一中是个好地方，那里有最明亮的教室，最宽阔的操场，还有……最耀眼的顾驰。
　　我转学去的第一天，正好赶上分班考试。我拖着病体，像个幽灵一样飘进了高二（1）班的教室。我选了最角落、最靠近垃圾桶的位置。只有待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我才觉得安全。
　　顾驰就坐在我的斜前方。
　　他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脊背挺得笔直。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他正低头解着一道复杂的物理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是年级第一，是全校女生的白月光，是老师眼里的天之骄子。
　　而我，是一个随时会死掉的废物。
　　我们之间隔着三排课桌，却像是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银河。我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是在亵渎。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每天上课，我的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握笔时修长的手指，看他偶尔转头和同桌说话时嘴角扬起的弧度。
　　我像一个见不得光的窃贼，小心翼翼地偷窃着属于他的光。
　　“林予，这道题你会吗？”
　　那是开学后的第三周，顾驰突然转过头，手里拿着一张卷子，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浑身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慌乱地低下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会……”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他看到我眼底那种病态的、肮脏的渴望。
　　“没关系，我讲给你听。”他并没有因为我的笨拙而不耐烦，反而拉开椅子，坐到了我旁边。
　　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瞬间将我包裹。那是阳光晒过衣服的味道，干净得让人想落泪。
　　他耐心地给我讲题，声音低沉又温柔。那一刻，我离他那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
　　“听懂了吗？”他抬起头，撞进了我的视线。
　　我猛地收回目光，死死盯着卷子上的公式，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听懂了……”我小声说。
　　其实我什么都没听进去。我的脑子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和他看着我时，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那天晚上，我躲在宿舍的被子里，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等平息下来后，我想
　　顾驰，你那么好，你怎么能喜欢一个连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的怪物呢？
　　我不配。
　　我只能在阴沟里，偷偷地、绝望地仰望你。

作者有话说

谁懂be美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