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我看他要 ...
-
乔宓晃悠一刻钟也没找到人,不过没放弃,她几乎将园子整半边都转遍了。
她越走离听戏地越远,听不清楚是否还在唱,想王淇若再找她也得费力了。片刻,她累了腿酸,找了地儿坐下。
“殿下!”
缓了好一阵子,忽地一声从一个方向传来。
乔宓转头一看,青禾面色焦急上前来了。她立刻从石头上站起,要问怎么了,青禾先一步开口道:“殿下,出事了。”
乔宓眉头一紧,这才注意到她手上握紧了腰间刀。
“出什么事?”
“……”
从很远处猛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巨大重物砸在地上,又随后一阵极其隐秘的杂乱哭嚎声隔着风传来,惊得园中鸟雀忽地四散飞起。
乔宓一惊,手立刻被青禾握住。
“有刺客,我发觉时还没打起来,眼下却看来是不行了,阿鹜你与云丫头走。我让她在门口等你了。”
青禾眼里心里只一个乔宓,她不走着实是自己还想看看怎么回事,也怕事后有些话说不清。
但乔宓是不可能走的。
一番推脱后,乔宓还是留了,逼着青禾带她到了现场。
彼时全打完了,乔宓得知,原是快用饭时间,下人们端上杯盘碗盏,先来了两阵斗酒,众人皆有醉意的时候,台上戏子摇身一变,扯了长袖,露出短刀来。
众人都吓傻了。
目下屋内一片狼藉,桌椅板凳碎了一地,几个喝的太死的世家子没挨一刀就晕死在地,王淇刚刚也在其中,不过这会儿已被抬回府了。
刺客是冲三皇子来的,然阮持是时在三皇子身边,手疾眼快接了刀刃,刺客一击没成,四皇子也上来帮忙,他们便咬了口中之毒自尽了。
周遭血腥气重,青禾扶着她看了看,怕她昏厥,便欲带她后头去。
乔宓却摇摇头,在一片血腥中四下打量。青禾再次催促,但男席女席眼下都分不清了,乔宓只在一地的狼藉与躺尸中看,目光扫到一个角落时,眼睛一亮。
她随后软磨硬泡把青禾遣去外头等着,言给她片刻时光。
乔宓便上前去了。
阮持并不好,掌心一道不知是刀砍还是抓伤的痕迹,血汩汩湿了布,她一见便蹙了眉。
这处没有死尸,紧临戏台,从洄守在阮持旁边,拿东西给他捂着,二人坐于矮席。旁边医师正在翻腾箱匣,不知道要往外掏什么。
席边溅有血意,阮持唇上颜色淡了一层,抬眸看到人,道:“你怎么过来了?”
乔宓没理他没好气,只看着伤处问医师:“伤得重么,这看着实是骇人。”
关照人不是错处,今天阮持虽莫名其妙,但她几乎是本能关心他。
医师是个老人,白发长髯,闻言也不回头,一边在箱中倒腾什么,一边道:“那戏子下手较重,这伤处有一个指盖深,怕是不好啊。”
从洄又换了件白纱布替换,将污糟的白布扯扔到一边。
阮持痛觉并不明显,而乔宓闻言眼圈红了,不知是吓得还是如何。
阮持觉得矫情,正要张口说什么,乔宓却转过头来,目光又落到那伤处上,随后抬眸,二人视线对上,她眼中出了一点泪光。
阮持口里的话冲了冲,却咽了下去。
乔宓这些天的疑虑与困惑到此处竟像全释了。大片的红色只教她想起山洞那日,她思忖着,无端想到什么,突然胡乱用袖子抹一下眼,道:“你……疼吗?”
没有任何称呼,还有旁边人看着,阮持刚咽下话就又遭这么一句,他僵了一瞬,可是细细品来这句也没什么,有何可僵滞。
二人无话间,从洄突然道:“血,血流得又多了!布!”
又是一阵慌乱,乔宓那点心思飞了,忙往旁边看医师,那老人反应慢半拍,缓缓从匣子里掏出一大团白布。见状,阮持将手心撑得更开些,从洄一手托住他手背,将湿透的布甩到一旁,再转过头来,却见乔宓已拿新布摁上了。
从洄拖着阮持的手背略有松开,而那只手竟悬在半空毫无下垂之意。
从洄怔忡间,阮持倏然一动,劈手夺了血布,乔宓被逼得一退,听他道:“不劳费心,你去罢。”
如此时候,他真是怪不懂事的,况且今天不知第几次了。
乔宓只当他中了邪,她大着胆子不理他,转头问从洄:“先生是一直在这儿的,这到底怎么回事,报给陛下了么?”
从洄看了一眼阮持,见后者并不语。他便对乔宓笑道:“这是皇子府的安保出了问题,报不报还得是三殿下四殿下说。女郎有心了,但这儿危险,您还是去罢。”
从洄这是是替他主子说话,乔宓听得不快。而同时,阮持手上布又洇了,从洄眼疾手快拽来新布换了,血已不算多了,老医师也将药敷在布上,递过来。
乔宓看着那块布,道:“世子被送回去了,我肯定要去的。不过世子是很厉害的,我晚些关照他,这会儿倒不着急。”
她说着话,从洄已将布扔掉,拿着那摊纱布在伤处上头比划了一下。
他动作轻柔,乔宓话毕,布料触及肌肤瞬间,她听到了似有若无的一声轻呼。
阮持低垂着头,凌厉眉峰颦蹙紧了,脸在此衬托下,也显得淡了一层色。
从洄手忙一顿,不知为何如此小心,还是触得如此。
乔宓更懵了,那点同情瞬间放大,她暂搁了方才被推开的芥蒂,转头道:“医师,您老人家有没有止疼的药啊,给郎君敷上些,我看他要疼死啦。”
阮持立刻抬起头来,乔宓余光瞥到他,“唔”了一声。
老医眼有些花,他将匣子一合,淡声道:“老朽已然用了最好的药了,清淤止痛,女郎放心。”
他年岁大手抖,一双昏沉的眸子缓缓转过来,上下一打量,阮持道:“您有何指教?”
老医师道:“郎君方才剜腐肉时一声不吭,眼下才出声,倒是怪哉……您要不然说一下是否有别处不适,到底如何了,老朽也好斟酌用药。”
这话出,乔宓思考起来,阮持脸更白,敷药的那只手指节轻轻一动。从洄忙道:“老先生,不用!”随即又收了手,往旁边一指,笑道,“这边大概不劳烦您了,您去那边看看罢。”
老医师去了。而乔宓还想说什么,半晌却被赶了出来。
阮持今天脾气是真不大好。
不过乔宓顾及他伤得厉害,也便没有与他计较,就顺着他意,与青禾云宁一同坐车回去了。
她下午看了王淇,那人正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医师说他没伤着一点,不过就是晕血加心悸受惊,说他想去救人,结果那刺客一巴掌将他扇到一旁,他头磕到了墙上,也有这个原因,才昏睡不醒。
乔宓照礼呆到了晚上,王淇仍没醒,黄昏时分她便出来了。
她还有事。
傍晚时分,她将云宁与青禾安顿在府里,自己一个人到了市里。
其实虽然不好,但很少有这样的空当,王淇不醒,而阮持也伤了,管不到她。她便是要见嵇玉,得将这件事情说得明白。
嵇家的在市里的铺面在坊市皆有,姓商的做的生意很大,不过他们家。不攀附世家,也便在市里没有什么好抵处,只一进去绕过两条街肆便能见着,是比较偏僻的地处。
乔宓下了车,进那画坊说了来意,下人给她上茶之后,便去替她禀人了。
白日落雪,夜里月亮露了个角,白茫茫的月牙高坠于檐上,吹气成雾。
是夜,尚书台直庐里,阮持见了三皇子,又见了四皇子。二者一个哭一番,一个冷静得有八百个心眼子,他两幅面孔切换,半个时辰后都送走了。
人一走便熄了炭,阮持仅拢了个手炉,五脏热得灼痛,他不由合眼听进来的从洄说话。
“今天的刺客全都死了,属下用针采了他们身上的毒,交于溯之去验了一下。溯之回来说那毒刁钻,却是有南疆的奇毒意思。”
从洄立在旁边,递过来一盏茶。阮持没接,他便搁在了案上他手边,立在一旁不语。
烛灯将两个人影拉长,阮持睁开眼,道:“你就没什么好消息告诉我么?”
从洄汗颜。
南疆,又是南疆,他知道阮持是听不得一个南字了。
目下蛮夷里头西域装死,南疆最强,皇帝和南疆勾结,串通拿捏,搞得他体内身上的热毒留存,但皇帝身子骨活个两年都是多的,被各方势力架空怕了,秉承着利用完就杀的圭臬,还悲叹无忠臣,想与外蛮勾扯算计利用,离不开阮持又防着阮持,这都无事,杀就完了。
但问题是,今天并非皇帝做的。
“他打量咱们是傻子。”
阮持倏然开口,话不明不白。
“其实也不难理解。”从洄却明白这话,压低了声音,“四殿下生母出身不高,他有那想法也是正常的,不过就是,着急了点。”
朝内世家大权独揽,谢家倒了后,他们门生故吏一半被阮持收了,庾陆两家顶一些,四皇子则揽了最后的部分。
他表面上孝感动天,背地里对庾陆两家的小动作不断,对兄弟父亲也是恨不得对方眨眼暴毙,与老皇帝到底亲父子。
“咱们管吗,郎君?”
“管什么?”
从洄讶异,阮持冷笑一声。二人对上眼色,后者灼灼的眼色落于前者眼底,从洄觉得自己也是糊涂了,顿时道:“是。”
只顾解毒,其余装死就好。
“对了,还有那个可疑人的事。”
半晌,从洄道:“那个刁奴,与这事无关,又是王家的,和咱们上次抓到的那个好像是一块的,虽然没有明白证据,但是目下看他装束,查了他来历,已基本确定了。”
在猎场上抱住乔宓道那个,他让溯之查了,不过因为王淇被打之后就搁置了下,眼下又挑出来。
阮持道:“你觉得有人帮忙?”
从洄闻言停了一下,略打量阮持脸色,方才提及刺客都没起伏,这人眼下却是微蜷缩了下手指。他道:“是,好像是……嵇家郎君。”
阮持顿时扫过眼来,与他对上。
从洄立刻垂首道:“嵇郎君也是扒了些王世子早些年的事,世子本身没问题。更何况溯之前些时日按您的意思去敲打了,属下也已是让人去找证据了,晚些时候想来能抓到有用的,到时候这件事必定能处理掉,定不会阻挠郡主的婚事。”
本就不是大事,目下从那刁奴身上查到的证据,只关乎小打小闹。王家多年不涉官场,丹阳侯当年为王淇扮女装做掩饰,才拉得一众孤儿来冲作面首,权宜给了他们银钱吃食,但一朝被遣散,他们自然不接受锦衣玉食变成粗茶淡饭,总有那么两三个想要勾扯着,恬不知耻甚至悖逆人伦,想让王淇继续留着他们。
话本子总说妓子勾扯郎君的,但此事本无关男女,当世许多人为了一口饭,新鲜花样玩得已是礼崩乐坏。
阮持目光落到门外一寸的青砖上,望着黑漆漆里的一点雪色。
从洄见人似在沉思,继续道:“郎君,若无事,属下就让溯之他们继续查了,想不过明天,便能有证据递给嵇家,让他家主君管好他家儿郎。”
从洄说完,见他还未曾动,便等了一刻,而待了片刻还不到回音,阮持像沉思过了头。
从洄这么多天的那点疑影愈发重,他喊了一声:“郎君。”
阮持神思目光骤然一收,应声:“嗯。”
从洄觉得主子最近确是心神不宁了。他刚要说什么,怔忡间,忽地跑进来一个人。
是个小侍郎,到二人跟前道:“录公,外头有人来见,说有要事。”
……
本来是不会出事的。
乔宓与嵇玉多日没见,她见了嵇玉,二人说了许多,愈说愈晚,最后市闭门了,二人想去郡主府附近的小宅说。
但很多话说不明白,嵇玉不想跟她去,看起来气得厉害,只一口咬定是她不告而别,让阮持出面回绝他,乔宓以为他发疯,可嵇玉说得头头是道,她便傻了,随后道歉过,又解释说她有写过信的。
嵇玉突然就冷静下许多,乔宓一愣,他又问她那阮持怎么回事。
乔宓更懵,她哪里知道又蹦出一个阮持来。阮持坚决让自己与王淇好好相处,敲打过自己,但他日理万机,才不屑替自己做恶人啊。
她不明白,在想阮持派人守在她府门前窥伺,还要不动声色截了她信的一种可能性与缘由。她想不明白,嵇玉也没给她机会,在她跟前突然冷静下来,很认真问她,那天酒肆里的那个“心上的人”,究竟是谁?
当时坊市的鼓响过几遍,嵇玉从来没在她面前这么郑重过,往日二人胡闹惯了,她都傻过又懵过,感觉世界上最荒唐的事也不过如此,但顾及着时间,她几乎是本能说了答案。
她说,心上的人,是阮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