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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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自习，班主任前脚刚离开教室，学生们便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嘈杂到听不清具体内容。
同桌正把半个身子伸到过道上和人聊着天，一旁的郑笠轩盯垒在面前的新教材发呆，那些薄薄的纸页堪比刀片，稍不注意就被划出一道口。
他起身离开教室。
清脆的叩门声打破寂静，班级里陌生的面孔纷纷抬头。郑笠轩打断讲台上交流问题的师生，“陈老师，您能出来一下吗？”
两人停在两栋教学楼的连廊上，这里是距离教室最远的地方。陈铭宇的脸被远处的灯光映照分割成阴阳两面，让郑笠轩不由地拉开一点距离。
陈铭宇慢悠悠地转动眼珠向下看，奇妙的是，那双脚不再挪动，视线仿佛将它们钉在原地。
郑笠轩垂下头，“我哥的伤还好吧？”
“都涂过药了。”
“你害怕吗？”
陈铭宇不答反问：“你害怕了吗？”
“……我早就害怕过了。”
住在一起后，郑笠轩就觉得杨林锐有点奇怪。
虽然样貌好看，工作不错，脾气也不差，但身上就是看不出一点受人欢迎的痕迹。
明明不喜欢自己，每次对视时还是会装作开心的样子。
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休假也只是在家里玩手机，其实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人一般都是在盯着屏幕发呆。
会看一些血腥恐怖的电影，不是为大脑寻求刺激，好像是喜欢代入受害者体验反复的死亡。
“一开始我就不想和他住，也一直在求我爸收留我。就算后来发现他并不是一个恐怖的人，也还是和他亲近不起来。被请家长后，他第一次冲我发火，其实我偷偷开心了一会儿，在想他是不是也是关心我的。”
郑笠轩暂且停顿，深吸一口气，但呼吸还是没能调整好，声音像是从收紧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但好像不是这样的……你关心我，也是因为在新生家长会上发现我是他弟弟吧？”
“老师，是我做错了吗？”
“是我让他变成这样的吗？”
“说什么你喜欢他这样，你真的喜欢每天收到那些恐怖的短信吗？”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对你们来说……我又算什么？”他用袖口蹭掉脸上的眼泪，瓮声瓮气道：“你把我的信还给我。”
陈铭宇递上纸巾，等人接过后说道：“上学期和他说信的事，他认为我更有问题，差点对我动手。其他老师都在怪他不负责，说家长居然不和老师一起管教孩子。如果我说我们早就认识，是不是觉得他是因为了解我才这样？但实际上不管你把信给了谁，他都会这么做的。他是不可能站在老师、其他同学和家长这边的。”
话停在这儿，郑笠轩不得不抬起头，用眼神追问为什么，但陈铭宇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他说你有问题，说你没我想的那么好。我在想，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人吗？是因为我们的视角不一样？”郑笠轩注视那双幽深的眼睛，“还是你展现的面本就不同？”
即使被怀疑有两幅面孔，陈铭宇也不作辩驳，他平静道：“你知道吗，作为老师，我力所能及地帮助每一位学生，但即使我再怎么一视同仁，这份关怀是多管闲事，还是理所应当，还是救命稻草，取决于学生是谁。就像我说的和你听到的，也可能是两个东西。”
“……”
短暂的沉默被下课铃打断，身穿蓝白校服的学生们陆续从教室门冒出，扩散到各处。
眼见有人朝连廊这边走来，郑笠轩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是同性恋吗？”
“这属于教师的隐私，我完全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我说了会和你像朋友那样相处。”陈铭宇露出浅笑，“我不是。”
回到教室，郑笠轩将手机半藏在抽屉里，对着屏幕敲敲打打了好一会儿，又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删掉，最后趴在桌上假寐。
五月最后一个周五，杨林锐做完工作交接，走出公司大门。辞职的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轻到下一秒就飘向远方。
手机震动了几下，那些自以为和他关系不错的同事发送来祝福语。对杨林锐而言，这不过是删除好友的提醒。
他埋怨起软件删除拉黑怎么没有多选，这对饱受工作折磨的人很不友好。
最后，滑动的手指停在“怪味粥”上。
两人的聊天对话还停留在他送出巴掌的次日凌晨。
【怪味粥】：哥，我不会生你的气，但也不会觉得冒犯你，要向你道歉。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这三个月教会我很多东西，但你给我带给我最有意义可能是这一课了。
：我想劝告你有限度地去爱，不然不管对方在何意义上消失，都是在摧毁你。
：不过你大概率也不会听。
：你有没有想过，不是爱太重要，是你把死亡看得太轻了。
：算了。
：我们都被困在自己的认知，就别自以为是地要去摇醒眼中的愚人了。
杨林锐摸了摸手表，不记得自己有摘下过它，他也没有耐心再挨个删除，最后选择申请注销账号。
车从公司向家行驶，等绿灯的过程中，杨林锐瞥见路边新开的甜品店，玻璃橱窗陈展着当下流行款式的蛋糕模型。
当初出院，他特意买了一个大号蛋糕带到教室分食，他从前往后，依次递上切块蛋糕，收获不少祝贺。
在那前所未有的热烈氛围下，一切都该是记忆犹新，但现在回想起，同学们的脸全部自带高斯模糊，就连说话声也尽是干扰神经的杂音。
记忆里的世界，只有坐在倒数第二排的陈铭宇是清晰的，清晰到连发丝、毛孔都可见。
他端着蛋糕走近，迎接他的是一张笑脸，但那样的微笑谁都可以摆出，只要成功训练面部肌肉。
只要多看一眼那虚伪的面孔，委屈就会冒头。杨林锐刻意回避，但纸盘并没有被人稳稳接住，蛋糕也摔落在地，奶油溅到两人的运动鞋上。
陈铭宇是故意的，但同学们都没有发现，或许甚至在惋惜少了一块蛋糕。而他只能假装毫无波澜，蹲下身清理。
“不回家坐在这儿干什么？”陈铭宇收到消息后下楼，在小区的长椅上找到人，随即注意到对方身旁的方形盒，透明的壳子让里面漂亮的蛋糕一览无余。
杨林锐把蛋糕放在自己腿上，拍了拍腾出来的空位，“无业游民的时间就是多，我这个下午都在想当年你为什么故意弄掉那块蛋糕？”
“想出其他什么答案了？”陈铭宇落座。
“我一直以为你是太讨厌我了，原来是太喜欢了。”杨林锐瞄了一眼陈铭宇表情，继续道：“因为我不是第一个送给你，是按座位顺序送。也怪我没有把整个蛋糕给你，分给那群无关紧要的人。”
“哇，真厉害。”
听起来不像是夸奖，更像是讽刺，讽刺他的愚笨，时隔十年才解开这个疑惑。
杨林锐钳住陈铭宇的下巴，强迫他面朝自己，手再左右晃了几下，“谁能想到呢？17岁的陈铭宇假装奋笔疾书，恐怕纸上的一个字没读进去，心里在跟我怄气呢。你幼不幼稚？”
陈铭宇笑而不语，也任由人这么抓着自己，直到杨林锐主动松手。
“我知道的是不是太晚了？”
“只要我没死，都不算晚。”
陈铭宇瞥向蛋糕，“所以这是补偿？”
“对，但是给我的补偿。我也要让你体会蹲下身子给人擦鞋的滋味。”
“以前溅到我鞋上的可不是这个量。”
杨林锐抱住蛋糕，侧着脑袋枕在上面，黑褐色的眼睛被顶上的路灯照得闪闪发亮，他粲然一笑，露出一排白又整齐的牙齿，“其他的也不一定要涂鞋子上。”
陈铭宇沉默地睨着他，直到不远处响起人声，他才“哦”了一声，问道：“所以你还要在这儿抱着你的情.趣用品坐多久？”
“陈老师！注意言辞，注意言辞啊。”杨林锐拎着蛋糕站起，朝自家单元门方向快步走去，故意把人甩在身后。
途经一片较为宽敞的空地，他听到爽朗的笑声，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在和白色小体型马尔济斯犬，地面还散着被解下来的牵引绳。
“妈妈不要你啦！”被追逐的女人绕着花坛开玩笑道。但那只马尔济斯犬总是摇着尾巴紧紧跟随，每一次前扑都被躲开，也不厌其烦地追逐。
“在看什么？”跟上来的陈铭宇停在他身侧。
“逗狗。”
等杨林锐再将视线放回女人身上，对方已经将狗抱在怀里，正在卖力亲吻，嘴里重复着“宝宝”“爱你”等话语。
“真想把那只狗摔死。”杨林锐说道。
语气狠戾又带着某种迫切，仿佛下一秒他就要付诸行动。
陈铭宇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杨林锐转头和人对视时又笑得明媚，与方才歹毒的模样判若两人，“但它主人实在喜欢，还是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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