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矶洲市异录》谶晏

3、悬案与家庭琐事 悬案让人烦

　　“咔擦、咔擦。”四楼空荡的楼板被闪光灯照的闪亮，痕迹科的宋尉迟正半跪在窗下，带着两个科员把地上的血脚印一枚枚重新定格。上午的纪姝陆静二人的复勘被那场追逐打断，照片拍得仓促，现在算是痕迹科把活儿补齐。

　　“队长，你得来看看这个。”宋尉迟拎着摄像机起身，朝陆静走过去，把回放屏递到她脸前，“你看，第一张是我们最早提取到的足迹。”画面亮起来，步长短，步宽窄，脚尖朝内收，正是原本提取到的足迹图。

　　“第二张是今天现场重拍的。”

　　他切到下一张，灯光打足之后，昨夜那串血脚印终于显出全貌。步长大，约莫二十七厘米，步宽明显更宽，脚尖正正地朝前，没有半点内八的迹象。两张图并排摆在屏幕上，谁都能看出这不是同一个人踩出来的。

　　“所以说，这次提取到的血脚印，跟我们上次提取到的不是同一个人吗？”陆静问道。

　　“绝对不是。”宋尉迟把画面放大，“按今天的足迹推，踩出这串印子的人，身高在一百七十五左右，没有内八也没有扁平足，而且从脚掌的着力来看，推测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这结论等于把前几天的成果都给否定了。陆静没说话，盯着屏幕想了两秒。

　　“压痕分析呢？能解释为什么压痕看着那么平均吗？还有，能不能判断他是正着走的，还是倒着走的？”

　　陆静再次问道，嫌犯的体型还在其次，她真正在意的是运动轨迹，为什么倒着走，为什么整层楼只有这一串印子，其余地方零零星星的血滴又是怎么来的。这几个问题不解决，现场就还原不出来。

　　“这个不好定。”宋尉迟摇头，“得等实验室用模具把足迹复刻出来才知道，光看照片不行。”

　　“行。明天结果一出来，立刻报我。”陆静把摄像机推回去，”还有别的发现没有？”

　　“有，还有两点，第一是我们痕迹科在提取窗台上的样本时，发现墙壁外侧似乎有一滴飞溅的血液，位置很怪，是在窗框外沿。现在正在提取，回头送理化科，其次，我们还在四楼的排水管道口附近发现了几根头发。”

　　“头发？有毛囊吗？为什么是在排水管道口，那里离房间远吗？”陆静听到新线索立刻来了兴趣，而且头发还掉落在房间外，也许能借此建立起整个行凶的作案过程。

　　“这……还得等理化科分析才知道，明天一定出结果！”宋尉迟有点尴尬地说道，他也是临时被电话叫回来的，设备没带全，几根头发只能先装袋，回实验室再说。

　　陆静摆摆手，没为难他：“行，明天整理成报告发我。我先回局里。”

　　“是，队长。话说回来，纪姝呢？我听说她刚才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了。”

　　“从二楼跳下来堵嫌犯的时候把脚崴了，不过不严重，包扎后现在已经回去了。”

　　“不愧是她。”宋尉迟笑了笑，又低头去摆弄摄像机，“真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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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警局，坐上电驴，到家已是黄昏。纪姝从电驴上下来，一瘸一拐的将电驴停在小区外的街道上。由于一家人住的是二三十年前的老小区，小区内部道路狭窄，整体环境较为恶劣，已经停满了轿车，所以纪姝也就只能将电驴停在小区外了。

　　走进小区，纪姝一家子所住的房屋就在进门后的第一栋，是一栋六层的筒子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小区的物业服务也很敷衍，楼下的垃圾桶满了没人收，馊味隔着老远就往鼻子里钻，混着这几天城里头那股说不清的甜腥气，简直让纪姝想吐。

　　纪姝拖着伤腿往楼上挪，脚踝已经包扎过了，走平地还凑合，但一上台阶就感觉隐隐作疼，她只得一边扶着墙，一边慢慢往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多半，亮的那几盏也昏黄，到了三楼，谁家的煤球炉子还堵在楼梯口，她侧着身子才挤过去，裤腿蹭了一道黑灰。

　　爬到5楼，还没等她掏出钥匙，便听到隔壁门里传来一声怒吼。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这水不能喝！你非不听！”

　　是个女人的尖利嗓音，应该是她家的邻居夏一曼，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和她丈夫蒋方国还有孩子共同居住在这个小区里。

　　“前天物业群里都说了，二十几户人投诉水有味儿，跟臭水沟里舀出来的一样！你没看见？”夏一曼继续尖叫道。

　　男人的嗓门更高，砰地一声，像是一巴掌拍在桌上：“关水什么事，分明是你买的鱼有问题，我早说别在门口那个摊上买，你偏贪便宜，买回来一锅炖了，吃了一半才发觉那肉是臭的！这是死鱼！”

　　“你怪我？活鱼我买不起！你倒是挣回来啊！”

　　“你他妈再说一遍？”

　　屋里头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接着便是孩子压低了的哭声和女人压抑不住的抽泣。

　　水质的问题纪姝早有听闻，这段时间城里的水质变得很浑浊，不仅会冒出奇怪的气味和泡泡，鱼也因此成批地死，连她洗澡都得精挑细选时间，才能避免被臭水淋头。但这种事也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刑警能管的，事情如此，还是先回家吧，她掏出钥匙开了自家的门。

　　一开门，便看到屋里亮着一盏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线。饭桌摆在客厅正中，桌上的菜去了大半，一碗酒搁在手边，她父亲正背对着门，佝偻着背，不停往嘴里扒拉着饭。

　　一看到这个身影，纪姝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她知道，跟这个男人讲道理，就是鸡同鸭讲，只会惹自己生气。于是她换鞋，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搁，打算径直回屋。

　　“站着。”

　　她脚没停，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回屋。

　　“我叫你站着。”父亲纪晓用筷子在碗沿边用力磕着，“你妈出去买东西了，你弟也出去了，就咱俩说两句。”

　　纪姝站住了，但并未没回头。说两句，她太知道这两句是什么东西了，他能从两句说到两小时，说到桌椅板凳都听到长腿跑掉，说到她太阳穴突突跳。

　　“你前儿个，敢动手打我。”纪晓搁下筷子转过身，张开嘴，满嘴酒气便喷了出来，“我养你这么大，你敢打老子。”

　　听见这话，纪姝慢慢转过身，瞪着他：“你把我眼角打乌青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谁养谁。”

　　“那能一样？”他嗓门一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那是管你！你一个姑娘家，半夜三更不回家，在外头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我不打你谁打你？街坊谁家姑娘这样？我打你，是因为我还把你当闺女。”

　　纪姝的火一下窜了上来，让她直觉血管突突突作响：“就你这种态度还敢说把我当闺女？你个老不死的。”

　　“你瞧瞧这态度。”纪晓把碗一推，站起来，彷佛想给自己撑势气，“我跟你好好说，你敢骂我。你妈把你惯成这样！你看看你弟，人家就不这样！”

　　“你还提我弟？”纪姝猛敲一下饭桌，震得筷子都滚落下来，“我弟休学在家打游戏，你管过一句吗？他十几岁的人了，饭端到跟前才吃，你骂过他一句吗？”

　　“他是个男娃！”父亲理直气壮，“男娃是根，往后这个家靠他撑。我对他严是严，可我不能把他往外推。你呢？姑娘家，早晚是别人家的人，我能不严管？我不管你，你出了门胡来，丢的是谁的脸？”

　　“所以你打我，是怕我丢你的脸？！那你把我妈的脸丢完了没有？”

　　纪晓脸一沉：“你说什么？”

　　“我再说一遍！”纪姝盯着他，“前些年你把我妈从厨房拖到客厅，当着我和我弟的面打，就因为她多嘴问了一句钱花哪儿了。我弟那年多大？才十三岁。你让他亲眼看着他爸打他妈，你觉得我弟能好到哪儿去？你现在怪他不上进，那是因为他是看着你这样的人长大的。”

　　“我打你妈？”纪晓冷笑道，“我那是给她立规矩。一个女人，在家里管男人的钱，像什么样子？我要不压着她，她能上天。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看现在，我不也几十年没动过她了？她懂事了，日子不也过得安安稳稳？”

　　“你没动她，那是因为她再不敢开口了！”

　　纪晓用力拍桌子，饭碗跳了起来：“你越来越放肆了！我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书，供你当上警察，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供我读书？”纪姝一把抓住纪晓的衣领，拖着他的身体凑到自己面前，“我高考那年，你想让我去厂里上工，给我弟攒学费。是妈偷着给我塞的钱，是妈求了姥姥家借的。我读警校那四年，你给过一分钱吗？我弟上高中，你倒是一年好几万往外掏，眼睛都不眨。现在你跟我说，你供我读书。”

　　见纪晓不敢接话，纪姝抬起左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你说什么男娃是根，往后靠他撑这个家。行，那你问他，这个家他撑过一根梁没有？他连自己的袜子都不洗，他算的什么东西，你还说什么立规矩？应该我给你立规矩！”

　　“我！你！”挨了一巴掌的纪晓气的老脸通红，话都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别让我再看到你在我面前狗叫。”纪姝一字一字说道，“不然下次我就把你腿打断，知道了吗！”

　　“姝姝，别说了。”

　　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回了，站在玄关，手里提着一袋刚买回来的蔬菜，眼睛红红的。她看了眼丈夫，又看了眼女儿，半天才挤出一句：“你爸也是嘴上说说……你别跟他计较了啊，进屋去歇着。”

　　纪姝看着母亲那副模样，心里那口气突然就泄了，她放下纪晓的衣领，走向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将门带上。不过十几分钟，只见她拎着一个行李箱走出房间：“这几天我去外面住，你们自己解决。”没等两人回答，便匆匆离开了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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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便在警局附近找了家小宾馆，洗漱安顿好后纪姝便疲惫地躺在床上，一天的工作外加与家人的冲突让她直觉身心俱疲，不一会便立刻睡去。

　　半梦半醒间，她突然听到手机铃声，下意识从床头柜抓来手机，定睛一看，时间是3点25，来电的居然是陆静队长。

　　“喂陆队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纪姝，带上装备，快到南岸区的宏昌街道第243号，巡逻队员又发现受害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