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矶洲市异录》谶晏

1、死了三个月的新鲜尸体 死者昨夜才

　　纪姝看着浴室镜中的自己，小心翼翼用镊子夹住无菌纱布包裹着的冰袋，往有些乌青的眼角抹去，冰冷的触感混杂着还有些微针刺般的痛感，让她原本已经抑制下去的火气又腾的冒上来。

　　“这老东西，下次一定要踢他裆。”一边说着，纪姝看向手机，发现已是8点，还有半小时就要打卡了。她急忙拿起洗手池旁的背包，转身想打开浴室门，却突然意识到门是向内开的，逼仄的浴室使她被迫想左转半个身位、缩着身体才能迈出。

　　走出浴室，一眼便看到客厅的全貌，破旧有些泛黄的沙发，上面还依稀可见酒精泼洒后留下的印记，自己的弟弟就这么端着手机，直挺挺的躺在沙发上，手机还外放着嘈杂的游戏声。纪姝顺势走上前，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还玩还玩，早点学习，你就是这么休学的？”纪晖挨了一巴掌后纹丝不动，眼睛仍钉在屏幕上，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哎......”见此纪姝也没啥法子，只得叹息一声并向门口走去。

　　客厅离门口并不远，中间只隔着一个厨房与饭桌，甚至没有门隔断。饭桌上还摆放着昨晚遗留下的残羹剩渣，散发出酸腐、变质的气味，诱惑着几只苍蝇嗡嗡作响。

　　纪姝捏着鼻子快步走过饭桌，不自觉想起昨晚和她爸的冲突。因他颐指气使的使唤他妈去洗碗，两人便大打出手，尽管她眼角挨了一拳，但也换的那老东西倒在地板上哀叫连连，而且最后她妈也不用洗碗，也算得上是大赚特赚了。

　　推开门便是一股热浪扑来，虽然已经是9月了，但矶洲市依然热浪不减。纪姝骑上电驴快速向矶洲市公安局驶去，多亏成绩和体测水平给力，纪姝成功考入市公安局下辖刑侦二队，并已见习满一年，转为三级警员，这也代表着她可以全程参与各类刑事案件侦查，而非从事各种辅助工作，但这也许在如今这个时段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矶洲市公安局内，所有人早已忙的焦头烂额，纪姝侧身绕过几名边走路边低头看着文档的警员，推开刑侦二队会议室的大门。屋内的冷气稍稍缓解了一些炎热，但屋内气氛却比盛夏酷暑更沉。

　　独立的刑侦会议室不大，墙面整块铺满深色案情白板，密密麻麻贴满照片、现场点位图和人物关系线，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腥气。

　　也许只是心理作用，但纪姝总觉得，自从最开始的那具尸体被抬进解剖室，整栋大楼的空气都变了味。

　　大屏投影投射出上周城中村命案的现场：那是一具高度腐化的女性尸体，仰面朝天倒在小巷内，身上的软组织早已腐败溃败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蜡白。

　　纪姝还记得，上次勘查犯罪现场时，她还能看到尸体的表皮下，蛆虫正成群地涌动，把松弛的皮肤顶起一道道蜿蜒移动的隆起。面部被蜷曲的黑发遮盖，发丝粘连在半融的面颊上，只露出几处难以辨认的轮廓。

　　仅仅是看一眼投影，纪姝的胃就开始剧烈抽搐，她只觉那股味道又回来了，那种真实的、粘稠的、有重量的腐臭，如同历经数月而没有收拾的、腐烂发酵的厨余垃圾桶味。

　　现场那天，她戴着两层口罩都挡不住，那味道像是有生命一样钻进她的口罩里，即使是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她也才好不容易将其洗掉，

　　队里的老人早已全员到齐，队长陆静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坐着老侦查员、技术岗、痕检警员，每个人桌前都摊着厚厚的卷宗，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推门而入的纪姝身上。

　　“来了就赶快入座吧。”陆静招招手，示意纪姝赶紧入座。

　　“是！”纪姝敬了个礼，带上门，快步走到后排空位落座。

　　陆静别过桌子上的固定麦克风，开始周一固定的工作会议：“那么，我先总结一下现今为止七一一特大连环杀人案的基本情况。”

　　说着她切换ppt，屏幕上再次投影出一具同样腐烂严重的女尸，“高秀琴，46岁，女性，家庭主妇，于2026年7月11日被发现死于矶洲市石坝区南城街道的一条小巷子里，死因为胸前多处孔洞伤导致的大出血，发现时尸体已经高度腐烂，由于石坝区属于老城区，所以周边没有监控能录下作案过程。”

　　屏幕上的照片再次切换，这次是一具男尸。“张永嵩，37岁，男性，建筑工人，于2026年7月16日被发现死于矶洲市江北区毓秀街道的垃圾桶中，死因同样为因多处孔洞伤导致的大出血，发现时尸体同样高度腐烂，周边有监控，但仅记录下张永嵩的身影，未拍到其他可以画面。”

　　“石介，24岁……”

　　“杜德清，55岁……”

　　“包玲玲，16岁……”

　　……

　　一连串的人名被爆出，自7月11日以来，每隔5天便能发现一起命案，死者虽年龄、性别、住址等不尽相同，但死因和尸体状态却是无一例外，都是多处孔洞伤且尸体高度腐烂，这无疑对一向治安良好的矶洲市是个巨大冲击，甚至纪姝从陆静队长那里听说，市教育局正考虑是否要将开学时间推迟，直到抓到嫌犯为止。

　　“那么，宋尉迟，接下来你先代表痕迹科做一下上周的工作汇报。”陆静看向位于会议桌中段的中年男子，示意他进行汇报。

　　“是！我科自7月以来，基本是全日无休的状态，持续推进痕迹工作的进行，各队员兢兢业业，不断……”

　　“停停停！”陆静没好气的打断道，“我不是要你打官腔，我又不是局长，我要实质成果！”

　　宋尉迟讪笑一声，继续说道：“简而言之的话，经过我们痕迹科的不懈努力，基本能确定，凶器应该是特制的钢针，这种多处密集的孔洞难以用其他武器造成，嫌犯大概是用钢针多次捅刺受害人，致使其大出血死亡的。”

　　“然后呢？”见宋尉迟这就结束了汇报，陆静有些恼火，眉头皱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就这点成果吗？嫌犯足迹比对出结果了吗？”

　　“还没队长，我们比对了现场的足迹和警局的数据库，没有能对应的上的，而且由于事发地点几乎都是水泥地，足迹并不是很清晰，能得出以下信息……”说着宋尉迟翻了一下手中的笔记本，“嫌犯足长23.5cm，鞋码约为37码，身高推算在一米五八到一六二之间。步幅短，五十五到六十公分，步宽也窄，脚尖向内收了五到十度，应该是内八字。”

　　“行，至少有个方向。监控呢？”

　　“调了周边所有探头，除了被害者没拍到其他人。能把监控全避开，大概率是本地人，对这片的探头位置很熟。”

　　“凶器查出来是什么了吗？”

　　“法医那边说是针类物体，创口大小对得上。但问题是……”宋尉迟皱了下眉，“创口太密了，普通的针做不到。我们怀疑是特制的，但查了一圈，没找到对应的生产厂家。”

　　“段祁铭，法医那边有进展吗？尤其是尸体高度腐败的原因？”陆静又将炮火对准坐在她左手第三位的男子上。

　　闻言，段祁铭扶了扶眼睛，慢条斯理的说到：“从这些尸体的解剖状态来看，每具尸体的腐败程度都至少对应死亡三个月以上，否则不可能导致如此严重的腐烂。”

　　“但监控显示这些人的死亡时间只可能是前一天！”陆静猛地敲了一下桌子，显然这种矛盾已经困扰了她很久了。

　　“是，所以我们怀疑嫌犯使用了某种加速腐败的化学制剂”段祁铭顿了顿，“但目前没检测到已知的对应物质。而且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说不通，常规逻辑下加速腐败只会让尸体更早暴露，除非他想掩盖什么。”

　　“先不要用常规逻辑套这个人。”陆静揉了揉眉心，“从受害者选择看，无差别、无预谋，这种人不能按正常动机推断。图侦、理化，你们那边呢？”

　　“图侦没有新进展。”谢泽轩先开口，“周边所有探头都调了，嫌犯没出现在任何画面里，反侦察意识很强。”

　　“理化也一样。”叶冬菱接过话，“现场太干净，又是水泥地，除了少量足迹，没提取到DNA、纤维或其他有效微量物证。化学制剂的方向也在查，目前没有匹配结果。”

　　陆静靠回椅背，长出一口气。“我知道难。但两周，必须有实质性突破。两周后陈局长要向市政府做专题汇报，到时候拿不出东西.……”她扫视一圈，语气冷下来，“这身警服就别穿了。”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下面分工。”陆静翻开笔记本，“我和纪姝一组，负责复勘核心现场，重新走一遍嫌犯可能的进出路线，重点查监控盲区和被忽略的微量物证。宋尉迟带两个人，围绕足迹特征扩大排查，尤其是针对内八字、37码鞋、身高一米六的特点，重点走访城中村及周边。谢泽轩，图侦要继续扩大侦察范围，把时间线往前推七十二小时。叶冬菱，理化科联合法医，顺着加速腐败的方向查到底，国内外文献、非常规制剂都不要放过。段祁铭，法医再做一轮毒理和组织病理学检测，任何异常都记下来。”她合上笔记本，“各组每天晚上八点碰一次头，有情况随时上报。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