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猫羽川

4、第 4 章 学霸，感谢

　　“江飞燕！”
　　肖承允话还没说完，江飞燕的棍子就狠狠落在“周哥”的肩膀。
　　这一棍子成功吸引了所有的火力，原本一左一右按着肖承允肩膀的两人眼看大哥被打，当即放下没什么价值的肖承允，转头开始围攻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愣头青。

　　辣椒、芥末、胡椒粉...不同的辣味呛得江飞燕睁不开眼。
　　“哥们，”领头的扛了他一棍不怒反笑，“没见过插队找死的，哥几个满足你。”
　　三人的进攻说不上什么章法，但三打一的压力还是逼得江飞燕节节后退。肖承允的拳头攥紧又松开，眼看三人逐渐把江飞燕逼到墙角，肖承允还是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尝到血腥味的时候江飞燕已经不剩多少力气，领头的那一拳打在他的小腹彻底阻断了他反击的可能。胃酸、血液一齐翻涌到咽喉，江飞燕没忍住，一口血不偏不倚地吐在领头的男生身上。
　　这口血像是某种信号，三个人的拳头和棍子一齐停在半空。带头的男生“呸”地一口唾沫吐在江飞燕身上，临走前对着肖承允轻蔑一笑：“切，真是懦夫。你最好乖乖闭嘴，不然后果你知道的。”

　　苦，咸交织在一起，还混着一点点酸。
　　江飞燕庆幸自己还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也后悔自己跟个事儿妈一样非得多管闲事。
　　“我靠，你...咳咳咳。”
　　这不看不要紧，江飞燕抬起眼皮一看差点没气死：肖承允还站在刚刚挨打的地方，跟个雕像一样。
　　“你，你是死人啊？看着我挨打就算了，你，你去告老师啊！”
　　江飞燕边骂边撑着墙慢慢站起来，鞋底黏黏糊糊的不知道沾了血还是别的什么。
　　肖承允被骂什么都没说，把头一低，手紧紧抓着衣摆。
　　“哎，学霸，”江飞燕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你咋惹到这群人了？抢了人家的妞儿？”
　　肖承允猛地抬头张了张嘴，可他看到江飞燕狼狈的样子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就低下了头。
　　“得得得，下回学机灵点啊，别哪天我不在你让人打死了，学校那些领导可都指着你给他们创造辉煌呢，别让人失望了哈。”
　　声控灯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江飞燕一瘸一拐地走进楼道的黑暗。地上残留着一滩血，跟水渍、尿渍混在一起逐渐变成又红又黑的不知名的液体。肖承允等到声控灯灭了三次又亮起才挪动脚步到那滩液体，黑红的水面勉强映照出他的脸，上面大写着两个字——懦夫。
　　“谢谢。”
　　声控灯在肖承允身后再次亮起，照亮他单薄的背影。在他身后，那滩不知名的液体消失不见，至于江飞燕的“武器”也被他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整个厕所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你的脸！”
　　“嘘！”
　　江飞燕一把压住李思齐指着他的手，从书本后抬头看了眼讲台上的杨和苏。
　　在确认杨和苏没有注意到这边后江飞燕把头埋回书本背后，压低了嗓音：“干嘛？脸咋了？”
　　“你，你被谁打了？青一块紫一块的。”
　　江飞燕动了动鼻翼，座位上弥漫着好闻的香味，像极了小时候感冒发烧时妈妈给他熬的排骨汤，只要喝上一碗再睡上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
　　“我，我说我见义勇为了你信吗？”
　　“你二逼吧？”李思齐在桌子下给了江飞燕一脚，“人家见义勇为的前提是自己不受伤！你倒好，你替人家挨打，真是英雄。”
　　“是是是。”
　　江飞燕默默把凳子往外挪了点。
　　肖承允今早到教室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昨晚那场事故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他娘的，”江飞燕轻轻碰了下小腹，疼得他龇牙咧嘴，“我真是闲得慌。挨打就算了，泡面也坨得没法吃，到头来连句‘谢谢’都没有，真他娘的亏本买卖。”

　　碗里的米汤清澈如水，江飞燕寻思着要不要端回去当镜子用。
　　餐盘里放着三个馒头一个鸡蛋，下饭菜则是一筷子乌江榨菜。
　　江飞燕数了一下这筷子榨菜大约十二根，平均到每个馒头上就是一个馒头配四根榨菜。
　　“我能坐这儿吗？”
　　夹榨菜的筷子停在嘴边，江飞燕长大了嘴看着眼前的来客——肖承允。
　　“不能，爱去哪去哪。”
　　榨菜死咸得发苦，江飞燕连着咬了三口馒头又加一口米汤才勉强压住这股咸味。还没等他习惯嘴里的苦味，鼻腔里又飘来了他没闻过的苦。
　　“我爱坐这儿，谢谢。”
　　肖承允把餐盘轻放在江飞燕眼前，同样是一碗米汤，但也只有一碗米汤。
　　江飞燕看见肖承允坐他对面就气不打一处来，这点距离让他想起昨晚某人站着看戏，还害的自己没吃到那桶泡面。
　　越想嘴里的咸菜就越苦，偏偏对面肖承允身上散发的苦味也越来越浓。两重苦味的前后夹击让他碗里的米汤都开始变苦，喝了两口简直像在喝中药。
　　“行了行了，”江飞燕把筷子扔在桌上，“你是有啥要说的吗？有就快说。”
　　“我要是没有呢？”
　　“没有？没有我回教室呗。学霸您慢慢吃哈，在这儿没人敢打你，放！心！吃！”
　　距离餐桌不远，江飞燕把餐盘摔得震天响，惹得餐厅里剩下的同学纷纷侧目。
　　肖承允一口喝完刷锅水味道的米汤，跟着江飞燕的脚步走出食堂。
　　临走前他还不忘跟皱着眉头的值班老师道歉：抱歉老师，那个学生他刚刚太激动了，我替他道歉。

　　“喏，给你。”
　　“哇塞，感谢大姐的赞助！”
　　江飞燕从李思齐手上接过一包奥利奥，对于刚饱受苦味摧残的他来说，这包奥利奥堪称孙猴子看到蟠桃。
　　“不能让英雄寒了心，话说你是替第一挨打了吧？”
　　“诶？”江飞燕一下往嘴里塞了三块奥利奥，“李肿么日到？”
　　“我就不该说你俩好嗑这句话。”
　　李思齐叹了口气，莫名其妙地还夹杂着一股酸味。
　　江飞燕舔了舔指尖的巧克力碎，顺手从李思齐的桌洞里摸了张纸。
　　“要我说啊，其实我也不后悔。”
　　巧克力的味道在口腔里迂回流转，微微的苦涩逐渐被唾液稀释成淀粉的甜。江飞燕盯着肖承允的背影看了一会，忍不住思索起昨晚的另一种结局：
　　“你想啊，我要是不替他挨打，他这种人才让人打坏了怎么办？他这种榆木脑袋又不会反抗，挨了打连告老师都不会。”
　　“而且，怎么说也是同班同学吧？你小时候老师没教过你互帮互助？帮就帮了，就当积攒阴德了。”
　　说完江飞燕满意地双手抱胸点了点头，像是被自己的发言打动，忍不住给予赞赏。
　　“你就是这种地方跟别人不一样呢。”
　　李思齐听完从桌洞里拿出另一包奥利奥放在江飞燕桌上，这包刚刚被她吃掉了两块，还剩下三块歪歪扭扭地躺在包装袋里。
　　“你说什么？”
　　江飞燕的注意力都被这剩下的三块奥利奥吸引，至于李思齐的话，他只听到了个“你”。
　　“我说，”李思齐低下头，长长的黑发从头顶散落遮住了侧脸，“你是个二逼。”
　　没有来的，江飞燕觉得这三块奥利奥闻起来比那一整包都甜。

　　“我能坐这儿吗？”
　　“你丫没完了是吗？得得得，你坐你坐。”
　　江飞燕看着盘里的菜懒得去理肖承允，他正琢磨着今天厨子家里出了什么喜事。
　　以往的“土豆炖土豆”在今天竟然变成了“土豆炖肉”！虽然只有一块看着就让人恶心的肥肉，可这也是肉啊！货真价实的脂肪！
　　但肖承允似乎并不能体验这种堪比过年的喜悦，江飞燕扫了一眼他的餐盘，依旧只有一份“白菜炒洋葱”。
　　“哎，学霸。”
　　肖承允抬头，江飞燕正吊儿郎当地咬着筷子，活像老师嘴里的“二流子”。
　　“怎么了？”
　　“每天吃这些就能考第一？”
　　肖承允顺着江飞燕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摇了摇头，正儿八经地回答到：“成绩跟吃什么没有关系，跟学习方法有关，不能指望靠吃来提分。”
　　“啊对对对。”
　　江飞燕埋头扒了两口饭，幸好这会肖承允身上没有苦味。
　　“学霸，对牛弹琴知道不？”
　　“当然，比喻有的道理不能跟听不懂的人讲。”
　　“没错，”江飞燕点点头，“学霸，那你知道这个词用在哪最合适吗？”
　　“哪里？”
　　“你，”江飞燕拿筷子指了下肖承允，转而又指了下自己，“和我。我是那个弹琴的，你就是那个牛！比牛还倔！”

　　今年的雨季似乎来得格外早。江飞燕借着窗外的雨声和一阵阵凉风睡了整整一个晚自习。
　　“完了，”李思齐摇晃着手里经幡一样的卷子，“我看小说看过头，剩一张卷子没写。”
　　“卷子？什么卷子？”
　　“下午发的啊，明天交，老杨要改了打分的。”
　　江飞燕嘴张的可以塞进一个苹果，一层薄汗从他的背脊渗出。他能闻到自己身上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的苦咸，宛如倒数着他剩下的生命。
　　他甚至能想象出杨和苏揪着他耳朵对他进行全方位人身攻击的场面，唾沫星子带着中年男人的口臭像雨点一样打在他身上，那气味堪比化粪池！
　　“要不，明早早自习你抄我的？就看你手速够不够了，老杨说早自习就收的。”
　　李思齐说的确实是个办法，江飞燕差点就要点头答应下来。
　　可就在这事关性命的临门一脚上，江飞燕瞥见了走到教室门口的肖承允。
　　“不用，我有招。”

　　“学霸，商量个事呗？”
　　肖承允刚拿香皂在脸上抹了一圈，一回头，江飞燕嬉皮笑脸地站在他身后。
　　“什么事？”
　　“就是，卷子借我抄抄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