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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烂尾楼3 5层向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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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层向下的转角,陆迢见到了脸色惨白,坐在台阶上流泪的陈琪琪。
“啊,你没......”
“你没死啊!”
还以为你早逃出去了,怎么咒我?陆迢撇嘴。
“救救我!外卖小哥,救救我!”
陆迢向下走了几级,这才借着手电光看清了陈琪琪的情况。
她的两个膝盖都有严重的挫伤,正混着灰土往外流血,右脚脚腕已经肿起,显然是不慎跌倒导致的。
“信号已经恢复了,你看看?我正打算出去就报警,那个睡衣大叔和穿西装的情况估计都好不到哪去,你不如叫辆救护车把自己拉走?”
陆迢边说边要继续往下,却听身后陈琪琪沉默片刻,突然崩溃大哭:“我不该来的!都怪那个鬼任务!”
听到关键词的陆迢去而复返。掏了掏口袋,翻出一包只剩一张的面巾纸递过去:“别哭啦,在这么荒凉的地方嚎起来好瘆人。你说什么任务?你不是来拍视频探险的吗?”
陈琪琪一把夺过纸巾:“任务,不止我,他们都有!”边说边发狠地擤了下鼻涕:“你也去了13层,难道不是任务带着去的!要我找什么布置婚房的喜物,说承诺奖励我流量成为头部主播!可这荒郊野岭的破地方上哪找那种东西,要不是突然跳出来的任务失败提示,我也不会在这摔倒......”
看她说到性情处又开始嚎啕,陆迢举着双手进退两难。
“统哥!我能走了不?”
系统沉吟一声,诚实回答:“我,不太懂。你的手机貌似快没电了,可是,你的外卖箱没拿。”
“啊!”
陆迢小叫一声,把陈琪琪的哭声吓停了一瞬:“怎么了?!”
“没事没事。”尴尬捂嘴,陆迢又从她身侧走过向上走去:“我落了东西在上面,你快叫车走吧。”
终于爬回13层,陆迢呼吸稍显急促,手机的电量掉到了5%。
“统哥,手机要是关机了你还在吗?”
系统回了他一个疑惑的嗯:“我也不清楚。不过没电的话你只能摸黑下楼,还是越快越好。”
陆迢连着哦了几声,贴着墙壁加快脚步。拐过拐角,他一个急刹躲回墙后,开始思考外卖箱对自己的重要程度。
远处的走廊上,亮黄色的箱子还在原地。只是有一条软若无骨的人形,正扒着箱沿,努力尝试把自己整个塞进去。
“统哥,我有点难过。”
“嗯?”系统被他说的怔住,随后尝试理解:“理智阈值受到攻击,正常现象,要不就不拿了?”
陆迢扒着墙角,感觉眼泪和胃酸都想涌出来:“可是,她要是死在我的外卖箱里,能解释的清吗?”
周遭寂静片刻,只剩孟萍蠕动时,和外卖箱保温层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一道极轻的叹气声响起,陆迢忽然感觉眼前传来暖意,像小时候被大人捂住眼睛玩闹时一样,一只干燥温暖的手覆住了他上半张脸。
眼前明明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下意识颤着眼皮阖上了眼睛。
等暖意消散在夜风里,陆迢睁眼,孟萍似乎找回了骨头,直挺挺地倒在外卖箱不远处。
没有鬼,没有魂,她大概也还吊着一口气。
陆迢走出墙后,缓步过去查看孟萍和外卖箱的情况。
“她刚刚在干什么?”陆迢自问自答:“她的任务也失败了吗?”
系统没有回答,反倒是仰面倒地的孟萍动了动眼球,朝陆迢扯出一个狞笑:“鬼......鬼!”
她的指尖在地上挪动,尝试抬起来指向陆迢身后。
陆迢不为所动。
这栋楼里最大的怨念已经离去,冒出新的来占山头的野鬼并不稀奇。陆迢和祂们打交道多年,从不轻易回头。
“你把我的箱子弄脏了,35买的呢。”陆迢面无表情地走到孟萍身边蹲下:“虽然已经用很久了,肩带也坏过,但并非出自我本意想要遗弃,就算20吧。”
他撑膝起身,对着外卖箱挥了挥手以示道别:“你和里面那个周天,作恶太多,似乎也不差我这点债,但我就是要加上。”
“你的任务奖励是什么呢?”
陆迢像在询问她又像只是一句自言自语:“你们做了这么多恶,为什么还能得到奖励呢......”
——
陈琪琪打了一通电话,把能想到的人全都call了过来。虽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她现在非常需要被活人环绕。
拉住终于从楼上下来,却不复方才活力的陆迢,陈琪琪吸着鼻涕问:“你怎么了?我报过警了,我经纪人他们就在附近很快过来,反正都要去录笔录,你要不然也跟我们车走,这么晚......”
“陈小姐,你有充电宝吗?”
陈琪琪思索片刻,为难道:“有,出门拍摄总要带上这些的,你要充什么?都在我车上,我......”
“钥匙方便给我吗?我不太懂医学知识,架你下楼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拿完我会回来的。”
感觉到他情绪不对,陈琪琪反而没了原先的冲劲,赶忙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他:“就,就停在大门左手边。”
“谢谢啊。”
低楼层的墙体还算完整,陆迢摸黑回到一楼大厅,用脚尖踢着一颗石子往大门走去。
手机屏幕重新亮起,陆迢不知为何终于松了口气。妈妈大概早就睡下了,没有消息和未接来电。再确认了一遍余额,陆迢点开黄泉外卖APP,小声呼唤:“统哥?”
无人回应。
噘着嘴吐了几口气,陆迢有点不满。他从小生别人的气就这样,以前以为长大了就能控制自己的脾气,但长大后好像更容易为此生气了。
提着一盒电池和巨大的补光灯,陆迢揣着两个充电宝回去找陈琪琪。
做了笔录,交代清楚事情始末,陆迢被迫向警员再三保证,以后不会轻易闯进这种危险地方,才得释自由。
已经是清晨时分,路上都多了不少同行的身影,陆迢想要领回自己的小电驴,负责笔录的警员小哥却不许他骑,理由为疲劳驾驶危险极高。
陆迢对他们这个行业的从事者向来带着几分敬畏,不让骑就不骑了,他说推着回去。
巧在这位警员小哥正想摸鱼,提出开车载他回医院,可以顺路帮同事带早点。
陆迢连连道谢,把小电驴塞进后备箱,自己则像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一样拘谨地坐在后座,屁股只敢挨着座子边边。
回到医院,下了车又是一通感谢,直到进了电梯陆迢才感觉滔天的困意向他袭来,险些站着睡着,把电梯管理员都吓了一跳。
小心翼翼地推开病房门,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透过来,妈妈躺在病床上呼吸匀称。
陆迢刚松了口气,就听陆妈妈毫无困意地喊他:“条条,去哪了?”
两只手背在身后,陆迢垂着脑袋一副知错的样子钻进病房带上了门:“昨晚遇到以前的同学了,去,去网吧,然后在他家住了一晚......”
陆妈妈轻叹了声,没说什么,只是回过头看着儿子有些青黑的眼下,喊他快回家补觉。
“我今天在医院陪您——”
“回家睡吧条条,屋子不能空太久。”
陆迢的手背在身后互捏指肚,嘟囔半天才回道:“好吧,我晚上回来,今晚不瞎跑了。”
出了病房,陆迢没直接回家。坐在公共休息区等到医生上班,他了解了下妈妈的具体情况,又和医生商量好换了几种进口药物,缴完费才推着小电驴往家走。
余额再次跌向三位数,陆迢却觉得今天晨风很友好,很舒适。
回到家把脏衣服塞进洗衣机定好时,陆迢准备睡几个小时起床吃午饭。小出租屋地方并不大,但得益于陆妈妈多年来的谆谆教诲,陆迢把它收拾的很整洁。
换上旧短袖短裤做睡衣,陆迢本以为瞌睡已经过去,却还是倒在床上就失去了意识。
——
远处传来吹吹打打的喜庆乐声,陆迢抬手挡了挡阳光,下意识往人群的方向走。被围观的似乎是条专业喜事团队,虽然装备和妆造简陋,面上的欣喜却是十分真的。
陆迢喜欢看这种热闹,不管是结婚还是满月,小时候听到这种动静他就要出门去看。
但城西不是已经禁止......这是城西吗?
旁边的人忽然挤了过来,陆迢下意识和人道歉:“啊!抱歉踩到您了!”
回过头是个面生但和气的大婶,挥手免了他的踩脚罪,还热情地拉着他一起往前挤:“小伙哪村的?也快高考了吧?快去前头沾沾喜气去!”
被不容拒绝的力道往前一推,陆迢感觉自己大概双脚离地了。拍在一块巨大冰凉的匾额上,他抬头认字:“名题榜金?”
腰上一紧,陆迢低头看,是一双大手像抓娃娃机一样抓着他。陆迢回头看,是一张浓眉大眼散发着正气的脸。
“没事吧,小同学?”
陆迢竖起耳朵看,这人声音也不错嘛......
借着腰上的力道站起身,陆迢这才发现这位好心人身上挎着朵大红花。
匾额后的乐队被突如其来的他吓停了一瞬,随即又摇头晃脑奏起乐来。陆迢晕乎乎的被牵起手腕一起往前走,余光总不听他指挥去瞥对方侧脸。
大约察觉到了他不太收敛的目光,好心人低头朝他和蔼地笑:“怎么了小同学,刚刚摔疼了吗?”
陆迢避开他的目光,微微摇头:“没有,不疼。”这人似乎很健谈,一边笑着和夹路两边的乡亲挥手示意,一边还能和他闲聊:“小同学几岁了?未来想干什么?”
“19了......”陆迢依旧垂着头,用鞋头有些开胶的运动鞋踢着颗小石子,带它和他俩一起往前走:“没考上大学,未来......也没什么想干的,我就想做个好人。”
那道目光又回到自己头顶,陆迢感觉有点灼热,抬手挠了挠被盯着的发旋。
“看不出来,你年长我一岁?那不该叫小同学了,可你长得真显小!”
陆迢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腹诽——是你长得着急,谁家18岁这么成熟。
一行人走着到了类似村口的地方,陆迢见一个白胡子老头站在高台上,满脸喜意冲他们,不,主要是旁边的好心人挥手。
“我该......”
“你等会啊,我得上去说几句,完事带你逛逛我们村怎么样?”
陆迢被他拉着跑到台前,手腕终于恢复自由,身边又围拢过来不少热情群众,有些甚至在悄悄抹泪。
那人跨上高台,笑得挺开心。周围逐渐安静下来,他低头吹了吹那个系着红布条的老式麦克风:“呼!乡亲们午好啊!”
一呼百应,陆迢也被这氛围感染的笑起来。
“我是吃咱们村百家饭长大的,乡亲对我的好我一个都不敢忘,今个考上大学了,是大家伙供出来的!”
他说的眼眶微红,陆迢想再凑近点看,胸膛抵在台子边上才停下来。
“承远今天在此发誓!未来学有所成,必定回来造福咱们赵村!造福整个城西!”
台下响起连天的掌声,夹杂着几声“好小子”。陆迢仰着脸呼吸急促,总觉得这人的名字好耳熟。
赵承远似有所感,忽然低下头,冲他笑着开口——
发出了一阵洗衣机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