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外卖，请您好评》元宵元宵

1、黄泉外卖 陆迢今天跑

　　陆迢今天跑了八十七单。

　　从早五到晚八，他中午啃了个馒头，早晚饭没吃。手机屏幕里余额滚动，最终停在386.4，距离妈妈下月医药费还差......很多。

　　他把电动车停在住院楼后门，没急着上去。

　　“您好。”手机响了，接起来是妈妈的主治医生，“陆女士今天状态不错，下月的费用……”

　　“好的，谢谢您张医生，我尽量明后天就交上。”

　　同区里跑外卖的几个前辈都喊他小单王，说他年纪小有够拼。陆迢每次只是笑笑，毕竟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手机又响了。

　　不是陆迢熟悉的任何一家外卖平台的提示音，是一种像老旧收音机调频时发出的沙沙声。陆迢低头一看，不知哪家APP突然更换审美风格，图标换成了血一般的深红，下面显示“黄泉外卖”。

　　他扯了扯嘴角：“嚯，真吉利啊？”

　　只是话音未落，即使陆迢没有进行任何操作，一行白字还是自动浮在屏幕上：

　　“黄泉外卖，为您服务。深夜高赏订单，是否接单？”

　　下面一行小字——此单配送费：3元。用户承诺打赏：8888元。取货点：平安纸扎店。送货点：城东烂尾楼A栋13层。时限：7日凌晨两点前。

　　陆迢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承诺打赏。抛开其他阴到像恶作剧的内容不谈，只说这个赏金他要是拿到，可就不只是下月的费用不用愁了。

　　可是......

　　仰头看了看天，方才还剩一些的夕阳此刻已全部掉到地平线下。

　　他从小就能看见那些东西，虽然已经习惯了，妈妈却不许他晚上出门，太阳落山就必须收工。

　　手指悬在“接单”键上方。屏幕上的红光照亮了他的脸。

　　陆迢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靠。”他不确定自己的皮肤到底有没有接触屏幕，但接单界面已经蹦出来了。

　　“订单已确认。请于晚上十一点前到达取货点。超时将扣除赏金。”

　　APP自动跳转到导航界面，陆迢来不及细想，毕竟还是越早送到越好。城东老城区，地图显示距离他八公里。

　　这距离要不了多久，回来还能解释是去吃晚饭了。

　　发动电动车，陆迢向城东出发。

　　——

　　作为发展滞后的老城区，城东各处私搭乱建的门脸破屋给陆迢上了一课。

　　一连钻过十几条一人宽的窄道，十点五十八分，陆迢终于抵达平安纸扎店。

　　掉漆的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门口的招牌写着“平安”两个字，但安字的宝盖头掉了，只剩一层浅浅的印子。

　　虽然截止时间将近，陆迢还是选择在门口观望了下。

　　店里一共三个身影，只有一个是人。

　　他深吸了口气，卡着最后一分钟弯腰钻了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眼睛是瞎的。

　　但陆迢知道她不瞎，她只是不用眼睛看人。老太太用鼻子嗅了嗅，咧开一张只剩零星几颗牙的瘪嘴：“活人。还是个能看见的。”

　　“取货，黄泉外卖。”陆迢只当没听见，把手机屏幕亮给她。

　　老太太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红布包，推到台面上。布包不大，方方正正用红绳系着，入手冰凉。陆迢摸到布包的一瞬间，手指像被针扎了一下。

　　“送到城东，喜房里。”老太太的声音像含着什么东西，“路上别打开，别弄丢了。”

　　“客户姓名？尾号多少？”

　　老太太又笑起来：“送到了就走，哪来那么多讲究。”

　　陆迢努力无视了身后正缓缓凑过来的两道黑影，把红布包塞进外卖箱，转身就走。

　　“小伙子，”老太太叫他，“你阳寿剩多少？”

　　陆迢没回答，弯腰钻了出去。

　　背后传来沙哑的嘲笑：“干这行，嫌命长。”

　　熟悉了路况，陆迢这次没用多长时间。

　　深夜十一点四十，城东烂尾楼。

　　这一片的情况陆迢略有耳闻。据说是几十年前施工现场出了不小的事故，原本名声不错的承包商突然卷款跑路，想接手这片地的企业都陆续被灵异事件吓跑，自那以后就彻底荒废了。

　　早就没了大门的施工区域里，B栋还只是规划区，A栋盖了大约一半，混凝土框架裸露着，像一具被啃光的骨架。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高处亮着微弱的光。陆迢环视一圈感到奇怪，这种出了重大命案的荒郊野地，居然一个阿飘都没有？

　　把电动车停好，他刚掏出手机，APP自动弹出提示：

　　“您的专属骑手系统已激活！现发布配送规则：一，不回头。二，不数台阶。三，午夜两点前送达。超时惩罚：注销。”

　　咽了口唾沫，读着这段字的陆迢像是终于从迷雾中冲了出来，感觉到了不对劲。

　　作为一个不跑夜单的待业青年，陆迢平时在医院陪床时刷过不少类似的恐怖视频。

　　什么系统，什么规则，什么死......注销。

　　像是感觉到他想要退缩的念头，一道平和无甚感情的男声从屏幕里传出来，打断了他的思考：“合同生效，货物送达奖金即刻入账。”

　　闭了闭眼，陆迢无言背起外卖箱，抬脚走进烂尾楼。

　　一楼大厅空荡荡，大约是能卖钱的东西都早被人捡走了，除了灰尘和几块烂木板没什么杂物。

　　早该断电的大楼里电梯门却开着，陆迢单肩挎着装了红布包的外卖箱，站在电梯外安慰自己：“13楼也亮着灯呢，也许是住户私接的电线......”

　　要不就有点对不起牛顿了吧？是牛顿吗？马顿？

　　跨进已经露出木质板材的老旧梯厢，陆迢注意到里面还贴着张泛黄的通知：本楼未完工，电梯仅供施工使用。落款是承远建设集团，福苑（一期）工程项目部，时间也符合传言中的几十年前出事停工。

　　承远建设？陆迢看着这家公司名，总觉得眼熟。

　　“当前时间：7日零点整，距离送达时限，120分钟。”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陆迢挑眉看了眼手机：“还有报时功能？真是外卖软件啊。”只是似乎不是智能系统，不能当聊天伙伴。

　　客户地址在13层，陆迢转身去按电梯，发现按钮里并没有4和13。

　　这种数字避讳倒是常见，无非就是坐到12层再去走楼梯。

　　电梯上升时发出符合它年纪的吱呀声，梯厢的晃动幅度也逐层递增。

　　奈何陆迢送外卖这么久更危险的电梯都坐过，只要能不爬高层，对他来说都算好单。

　　晃荡终于停止，门轰隆一声开了，正对的墙上有个红圈红字喷涂出来的“12”，楼梯间就在对面，除了梯厢里照出去的微弱亮光，两侧走廊都隐在浓厚的黑暗里。

　　陆迢深吸一口气，毫无探险精神地直直走进楼梯间。

　　这个高度已经进入烂尾部分，楼梯虽然已经浇筑好，四周的外墙却有不少已经坍塌。没有扶手，陆迢边走边调整重心。他不恐高，却也会不自主的向空荡荡的外侧倾斜。

　　踏上12层向上的拐角，破烂的墙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红色剪纸喜字。陆迢看过不少类似视频，无良开发商坑害买家，无奈的住户只得选择在烂尾楼里安家，举办婚礼装修乔迁......有用与否，到底都是人们向命运做出的反抗。

　　再上几阶，墙体完整不少，陆迢缓慢凑过去，刚巧一片喜字被夜风吹起横在他鼻尖一瞬。

　　陆迢目光追过去，这才发现这些喜字似乎有些不对。满墙的喜字每个都少了或错了什么。有的是“吉”少一横，有的是“口”没封上。

　　踏上十三层，刚巧和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对上眼神。

　　对方似乎精神高度紧张，见穿一身黑背了个亮黄外卖箱的陆迢突然出现，险些被吓得坐到地上。

　　“你，你你你你——”

　　陆迢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人，正想问他是不是收货人，却发觉对方浑身黑气缠绕。

　　根据从小和阿飘打交道的经验，陆迢知道这是此人作孽深恶的外显。

　　睡衣男似乎缓了过来，像看救命稻草一般扑过来抓住了陆迢的裤腿：“小，小兄弟，你也是突然出现在这的吗？”

　　陆迢不是很想和这类人打交道，奈何眼下环境特殊，自己也许得从对方嘴里得到收货人的信息。

　　歪了歪头，陆迢回他：“突然出现？还好吧，没有很突然，我坐电梯上来的。大哥您一个人在这是在？”总不能是起夜放风来了。

　　“电梯？”睡衣男被他说的一愣，反应过来这真是活人，又赶紧道：“不是一个人，我，我们有四个人！”

　　还是组团的？

　　紧了紧手里的箱带，陆迢抿着嘴环视四周。

　　刚巧，睡衣男嘴里的另三人从远处的黑暗里露出身影。

　　打头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后跟着两道稍矮些的身影，只看脸，似乎是两个年纪相差很大的女人。

　　睡衣男，西装男和那个年纪大些的中年女人都是五十上下的年纪，虽然穿着气质各不相同，却都阻止不了两鬓的斑白和脸上的皱纹。

　　在场能算年轻人的只有陆迢和另一位表情不善的女生。

　　远处三人手里都攥着手机充当手电筒，见着新出场的陆迢都是一愣，走近了些便摆出警惕的姿势。

　　睡衣男这才察觉出自己的姿势有些不妥，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x的，去那么久还以为你们死那了！要不是老子在这望风望的好，你们指不定都要和当年那群......”

　　陆迢平日里最怕听人吵架，见状连忙出声打断：“呃，你们好，我是良民。方便问问你们刚刚去哪了吗？我刚来，不太清楚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