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迟》青柑不冷

13、加班的夜 程峙最近很

　　程峙最近很忙。

　　筑境科技刚拿下一个城市智慧公共空间的大项目——A市老城区的一条商业街改造，要求把传统的步行街区升级成融合智能交互、数据可视化和沉浸式体验的新型公共空间。这个项目体量大、周期长、甲方要求高，整个公司都在连轴转。

　　程峙作为创始人和主设计师，几乎住在了公司。

　　周一到周四，他都是凌晨一点以后回家。姜晚棠已经习惯了——听到门锁响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有时候还醒着，有时候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上床，尽量不吵醒她。

　　但她每次都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一直在等那个声音。

　　周五晚上七点，她做了一桌菜。

　　不是特意准备的，就是日常的晚饭——但做得比平时多了一道汤，因为最近天气冷了，她觉得喝点热汤好。排骨莲藕汤，炖了两个小时，汤色奶白。

　　她把菜摆在桌上，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做了排骨汤，早点回来。】

　　程峙回：【在赶方案，不确定。你先吃。】

　　她先吃了。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了半碗饭、一碗汤、几筷子菜。剩下的菜用保鲜膜盖好，留着等他。

　　八点半，她洗了碗，把汤留在锅里保温。

　　九点，她洗了澡，靠在床头看书。一本关于北欧插画的画册，从展厅那天之后她开始关注这个方向。

　　十点，她困了，但没睡。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没有新消息。

　　十点半，她起来热了一下汤，又放回去。

　　十一点，她给程峙发了一条消息：【还在公司？】

　　没有回复。

　　十一点半，她起来去了一趟厨房。站在冰箱前喝了一杯酸奶——那个他帮她买的牌子，冰箱里一直备着。她喝完把杯子洗了，放回碗柜。

　　十二点，她终于躺下了。把床头灯关了，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十二点二十，门锁响了。

　　他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寒气。玄关的灯没开，他摸黑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餐桌上用保鲜膜盖着的菜和锅里的汤。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厨房，把汤热了一下，站在厨房喝了一碗。喝完洗了碗——他洗碗的动作很利落，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家务习惯。

　　然后他进了卧室。姜晚棠面朝墙那边，呼吸均匀——他以为她睡着了。

　　但她没有。她听到了所有声音：门锁、换鞋、厨房的水声、微波炉的叮声、洗碗、关水龙头、拖鞋的脚步声。

　　她闭着眼睛，感觉床垫在他躺下的那一刻微微倾斜了。

　　"睡了？"他低声问。

　　"嗯。"她回答。声音带着困意——不完全是装的，但也不全是真的。

　　他没有再说话。

　　黑暗中她听到他翻了个身，然后是呼吸声渐渐变沉。

　　她想转过身去，想跟他说点什么——"你今天吃了什么""项目顺利吗""累不累"。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不是不想说，是知道他的回答——"还好""还行""不累"。

　　那些回答太短了，短到她不知道该接什么。

　　于是她也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厨房里做饭，做了一桌子菜，但餐厅是空的。她端着盘子走过一个又一个空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没有人。

　　梦的最后她走到了一扇落地窗前，窗外是A市的夜景。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脸。

　　她在梦里哭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程峙已经起床了，卫生间传来水声。她把枕头翻了个面，擦干眼泪，起床。

　　走出卧室的时候，他已经在穿外套了。

　　"今天也加班？"她问。

　　"嗯，项目冲刺期。"

　　"早饭在桌上，面包和牛奶。"

　　"好。"

　　他出了门。她站在玄关，看着门关上。

　　餐桌上有他吃了一半的面包，牛奶杯见底了。她把他没吃完的面包收起来，用保鲜袋装好放进冰箱。

　　然后她走进厨房，把昨晚的排骨汤热了一下，一个人喝了。

　　汤还是好喝的。莲藕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只是一个人的量，好像怎么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