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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两难抉择 挂了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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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王卫东回到职工宿舍,他坐在木桌前,灯影单薄,将他的影子拉长,贴在斑驳的土墙上。周教授的话还在耳边盘旋,前程与牵挂,两道重量,沉沉压在他心上。
他慢慢的抬手揉了揉眉心。方才通话时强压下的情绪,此刻尽数涌上来。岗位、编制、工作职责,杨燕默默奔走的心意,一桩桩一件件,真实地摆在眼前,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他拿出周教授那封信,再次读起关于杨燕的段落。大学的记忆慢慢浮上来。彼时阶梯教室,窗外落着梧桐叶,杨燕坐在靠前的位置,偶尔转头,目光会不经意落在埋头演算习题的他身上。他不是无感,只是那时候,他全部心思都扑在学业,家境窘迫,不敢生出半分儿女情长。毕业一别,山河阻隔,书信中断,原以为这段交集就此尘封,没想到多年之后,竟是她在暗处为自己铺好了路。
这份人情太重。重到让他惶恐。杨燕念着当年的一点好感,不计代价托父亲帮忙,为他争取到省城教育局的岗位。若是自己放弃,便是辜负了她的一番苦心,也辜负周教授来回奔走的辛劳。可若是动身前往省城,二娃那道单薄的身影,立刻就撞进他脑海。
王卫东起身,缓步走到窗边。窗外的蛙鸣此起彼伏,远处的村落零星亮着几点灯火。他想起二娃年少时在村里挨冻受饿,被叔婶苛待,被村里人指指点点。是他一点点把孩子从泥泞里拉出来,教他读书,给他落脚的地方。好不容易,二娃渐渐褪去自卑,成绩稳步向上,眼里重新燃起对未来的盼头。
这份盼头太脆弱。只要他一走,千里相隔,鞭长莫及。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自己离开之后,会不会又有流言卷土重来?会不会有人拿二娃没有依靠这件事刁难他?二娃遇到难处,受了委屈,身边连一个可以求助的人都没有。电话可以互通消息,可电话挡不住旁人的闲言,不能替二娃扛下现实里的风雨。
他又转念自省。难道自己一辈子留在这乡村学校,守着二娃,就是最好的选择?省城的岗位,是基础教育调研,他可以把基层乡村教育的真实困境向上反馈,帮助更多像二娃一样身世可怜的孩子。留在这一方小小的校园,他只能护住眼前寥寥数人;去到省城,或许能撬动更多资源,惠及整片地区的乡村孩童。
道理他全都明白。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这次调岗是难得的机会,于他个人,于乡村教育事业,都是好事。
可理智说服不了心底的牵挂。
他想起二娃每次见到他时,眼里毫无保留的信赖。那孩子所有的安全感,几乎全都依托在他身上。一旦他离开,这份依靠便会轰然崩塌。王卫东靠在窗框上,指尖攥紧,心口一阵阵发闷。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二娃开口。
他设想过对话的场景。二娃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是强装懂事,劝他放心去省城,不要顾虑自己?还是藏不住慌张,眼底瞬间漫上不安?二娃向来习惯把情绪压在心底,就算心里害怕孤单,也未必会直白说出来。一想到少年故作平静的模样,王卫东心口便揪得发疼。
桌上放着前段时间二娃寄来的一封信,字迹工整,字里行间说着最近的课业,说宿舍的日常,末尾简单一句:一切安好,不必挂念。王卫东反复读过许多遍,他清楚,二娃习惯报喜不报忧。
他抬手拿起信纸,指尖抚过纸面。
去省城,是前路光明,却要留下二娃独自面对世间冷暖;留下来,便能继续守着二娃,可他要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辜负周教授,辜负杨燕,也放弃自己多年的理想。
两难,依旧是两难。
夜色越来越深,屋内只有一盏孤灯。王卫东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遍一遍权衡,没有答案。距离暑假还有两个月,周教授给了他思考的时间,但时间不会消解这份煎熬,只会让牵挂反复拉扯。
他知道,这件事终究瞒不住二娃。他必须找一个合适的时候,把调职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诉少年。只是一想到那个场面,他便觉得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