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缘》苍凉的雄鹰

25、放假 二娃去

　　二娃去A市高中之后，日子被排得满满当当。早自习、课堂、晚自习，作息刻板又紧凑。城里的同学大多家境安稳，眼界开阔，他偶尔会生出几分局促，但一想起王卫东在车站目送他的模样，便沉下心埋进书本。

　　宿舍里熄灯很早，想要写信，只能借着走廊微弱的灯光。每到半月一次的休息日，别的同学结伴逛街，二娃就坐在宿舍的木桌前，铺开廉价的稿纸，一字一句慢慢写。

　　他不敢写太多委屈，怕王卫东忧心。只写食堂饭菜尚可，室友相处和睦，各科学习进度，月考的名次。末尾总不忘叮嘱，让王叔少熬夜备课，天冷记得添衣，不要总凑活吃饭。信纸薄薄一张，字写得工整，落笔时反复斟酌，删改好几处，才小心折好，塞进信封，贴上邮票。

　　信件寄回县城，王卫东收到时，常常是放学后。他捏着薄薄的信封，指尖摩挲信封上二娃熟悉的字迹，站在小院的油松盆栽旁，拆开细读。小院里没有了少年扫地、烧水的身影，安静得可怕。

　　他会把信反复读两三遍，仔细揣摩字里行间少年的情绪。看到二娃成绩稳定，心底宽慰；读到二娃叮嘱他保重身体，心口便泛起一阵发酸。读完之后，小心收好，锁进书桌抽屉的木盒子里，盒子里还存放着多年前二娃用过的半截铅笔、泛黄的习题纸。

　　王卫东的回信总是趁着深夜备课间隙写。他依旧温和，细细叮嘱二娃不要过度苦熬，不必事事要强，压力大了就写信同他说。他很少提起小院的冷清，很少说起旁人偶尔又泛起的闲言碎语，只挑安稳平和的话来讲。他不愿远在他乡苦读的少年，还要为旧地的是非分心。

　　书信一来一往，成了两人跨着距离唯一的牵连。纸短情长，隔着几十里的路，替他们传递思念。

　　高中课业一年比一年繁重，月考、模拟考接踵而至。二娃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少，写信的间隔渐渐拉长。从前半月一封，后来变成一月，偶尔遇上大考，甚至要隔更久才能提笔。

　　每一次信件迟来，王卫东便会不自觉悬着心。闲暇无事时，他会习惯性望向小院门口，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二娃踏着暮色回来。可一次次张望，结果满是失落！等来的只有秋风扫落的枯叶。

　　他依旧照常上课，批改作业，打理这间空荡荡的小屋。做饭的时候，下意识会多盛一碗饭，摆上两副碗筷，等回过神，才默然收回。夜里备课，习惯性准备两份温水，转头才想起，桌边再也没有伏案刷题的二娃。这些下意识的习惯，每一次落空，都悄无声息地剜着心口。

　　一次寒假，二娃终于得空回小镇。

　　临近年关，寒风凛冽。二娃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包，站在小院门口。院门虚掩，推开门，就看见王卫东正弯腰清扫院子里的松针。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

　　几年不见，二娃长的更高，身形挺拔，褪去少年青涩，眉眼更加沉稳。而王卫东，鬓边白发又多了几缕，眼底疲惫更深，只是看向二娃的那一刻，瞬间漾开暖意。

　　“回来了。”王卫东放下扫帚，声音带着一点欣喜。

　　“嗯，王老师，我回来了。”二娃放下背包，快步上前给了王卫东一个大大的拥抱。

　　短短十几天的寒假，是分别之后难得的团聚。小院重新有了烟火气。二娃主动包揽家务，烧水做饭，打扫院落。夜里两人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同眠，二娃心脏砰砰直跳，脸颊两边绯红，紧张的不知所措，眼睛透过昏暗的灯光偷偷扫视了一下王卫东那白色汗衫里面透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膛和底下穿着一条军绿色的内裤，在灯光的衬托下内裤里面仿佛有一条巨龙快要苏醒，似有节奏的上下跳动起来！二娃看的喉咙发紧，脸上发烫！以至于王卫东问他问题，他都是答非所问！他仿佛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跟王老师同睡一张床！

　　可王卫东能明显察觉，二娃心不在焉，眼睛一直不停的扫视着他的身体。看的王卫东尴尬的咳速了几声，二娃才回过神来。独处的时候，他看见王卫东常常不自觉揉按肩头，是常年伏案落下的旧疾。二娃心里难受，想着以后放假，要多回来帮他分担。

　　快乐的时光总是仓促。转眼假期结束，又到了离别的日子。

　　又是小镇老车站。只是这一次，二娃已经懂得克制情绪。告别时没有落泪，只是郑重地和王卫东道别，承诺下一个假期一定早点回来。班车开动，二娃隔着车窗挥手，看着王卫东的身影一点点缩小，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