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点》黄虹

5、（五）

　　（五）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一个月就过去了，吴昊没有违约，按合同工期把苏渝他们公司办公楼装修好了。
　　苏渝打报告给总公司，让派人来验收，总公司说一时抽不出人来，就全权委托他和毅志进行验收。
　　得到总公司的授权，苏渝便打电话告诉吴昊，让他把所有装修资料和竣工验收单都准备好，约个时间去办公楼看看，把该完善的手续都给完善了。
　　吴昊想了想，说就周五下午去验收，同时还特别叮嘱苏渝，要苏渝当着毅志和他公司业务员萧强的面，他俩还是要装着不认识，免得让毅志和萧强看出什么破绽，弄得他们心里紧紧张张的。
　　“吴总你的心思真缜密啊，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成！”苏渝听完吴昊的啰嗦告诫，便和吴昊开玩笑说。
　　电话那边随即便传来吴昊一阵“嘿嘿”的笑声。
　　按照约定，周五苏渝和毅志如约赶去办公楼，吴昊和他的业务员萧强已等在了那里。
　　“这是我们公司苏总。”见面后，毅志向吴昊介绍说。
　　苏渝听毅志称他是苏总，心里感到有些别扭：总公司虽然让他来荣城负责组建分公司，但至今对他没有任何正式的任命啊！
　　“这是昊成公司吴总。”毅志随即也把吴昊向苏渝作了介绍。
　　苏渝看着吴昊装着不认识他，热情地把手伸过来的刹那，他简直不敢相信十年前的吴昊是那个样子。
　　看来这十年吴昊算是没白混，把生意场上那一套学得够精够深的了。
　　一阵虚假的寒暄客套后，吴昊叫来负责现场装修的技术人员丁栓，让他把整个装修情况作了简要介绍，随即在丁栓的带领下，吴昊、萧强陪着苏渝和毅志对办公楼的整个装修现场逐一进行了查看，丁栓还不时对重点装修部位进行了详细说明和讲述。
　　苏渝一本正经地装着认真查看和听情况介绍，心里却在想：吴昊这家伙从中到底赚了多少？
　　验收结束后虽然时间还早，但吴昊执意要安排晚餐，苏渝装着客气了一阵，也就只好客随主便，听任吴昊的安排了。
　　吴昊特意将晚餐安排在“世纪山珍馆”，他悄悄告诉苏渝，说为了避嫌，除林子而外，他没有邀请其他同学。
　　随即，吴昊亲自驾车将苏渝、毅志和萧强送到了用餐的地方，刚到一会儿，卢奕和林子也一起开车赶来了。
　　“这是远达公司苏总，这是远达公司毅经理，这是我老婆卢奕，这是她的姐妹林子。”吴昊赶紧装模作样一个一个作介绍，同时他还将苏渝和毅志都封了官衔。苏渝和毅志也
　　都按照他的导演，很客套地和林子、卢奕相互招呼问好。
　　世纪山珍馆虽然场面并不大，但占用了上、中、下三层楼，以包间为主，也能容纳不少食客，全实木的仿古装饰精致典雅，显得韵味十足。吴昊刚招呼大家到二楼的“怡然
　　居”包间坐下，服务员随即就将菜一道道上了来。菜品不少，摆了满满一桌，什么砂煲菌王汤、川味野鹿肉，还有宫廷竹山鸡等等，每道菜都很有特色，浓浓的香味四溢，让人
　　垂涎不已。
　　看得出来，这是吴昊早就事先安排好了的。
　　吴昊让卢奕为苏渝、毅志和萧强樽上他亲点的鹿茸御酒，他自己为林子倒上饮品后，便举起酒杯说：“今天便餐家宴不成敬意，有幸请到各位，不胜荣幸，我和卢奕先敬大家！”
　　苏渝、林子、毅志和萧强等也都纷纷举起杯子，一边说着感谢祝福的话，一边和吴昊、卢奕碰杯响应。
　　吴昊把酒干了，放下酒杯后，便站起身，操起汤匙，给每个人舀了半碗菌汤。
　　“这汤不错的，大家先喝喝汤。”吴昊一边慢慢坐下一边说。
　　苏渝舀起一勺汤送到嘴里，顿觉清香无比：“真是好汤，香醇可口。”
　　“这汤可是这里的汤中之王哟，是用五种纯天然的野生菌煲出来的。”卢奕介绍说。
　　苏渝心里明白，那里一定是吴昊和卢奕接待重要客户的老地方。
　　“今天你可要好好敬敬这几位兄弟！”待卢奕介绍完，吴昊便对她说。
　　“吴昊这家伙还真会套近乎，兄弟兄弟的称呼得这么亲热。”苏渝笑着看了看吴昊，心中暗暗想到。对吴昊来讲，或许这些都是惯用的商业术语，无论是对毅志还是对吴昊自己的业务员萧强，或许一份感情的付出，
　　哪怕是假惺惺的，都有可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生意和财富，这就是经营之道。
　　苏渝突然意识到，今天的主角其实并不是他，而应该是毅志！
　　“今天来的都是贵客，不敬就有失礼数嘛！”卢奕说着，便首先为苏渝把酒樽满，随后自己也把酒倒上。
　　“苏总，很高兴认识你，有缘相识便是缘分，是情分，我敬你一杯，愿我们的友情地久天长哈！”卢奕将酒杯举起，笑得一脸灿烂地敬苏渝。苏渝举起酒杯看着卢奕漂亮的脸，解读着她脸上笑容的内涵。
　　“这还是平时的那个卢奕吗！”苏渝心中十分感慨。
　　林子看在眼里听在耳里，独自一边暗暗好笑。
　　卢奕敬过苏渝，随即又转身敬毅志：“毅志兄弟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哟！都还没成家吧，荣城很不错的，姐帮你介绍个女朋友，就留在荣城发展好了！”
　　“谢谢卢姐！”毅志站起身，举起酒杯和卢奕碰了碰，随即爽快地就把酒干了。
　　毅志从学校毕业不到三年，毕竟涉世不深，显得有点腼腆，就像当年的苏渝。
　　随后，卢奕又分别敬了萧强和林子。一连几杯敬下来，卢奕却面不改色，苏渝暗想她不光是文娱精英，也可算是酒中女杰啊！
　　在卢奕敬酒的时候，吴昊乐呵呵地亲自为苏渝、毅志、林子和萧强敬菜，像个高级服务生。
　　在温馨的氛围中，不论主宾，大家又相互敬了酒，几轮酒敬下来，也都感觉酒足饭饱了。
　　从山珍馆出来，吴昊把大家带去东方芭蕾洗浴中心洗桑拿，林子说她身体不舒服不想去，让卢奕在外面陪她聊天就行了。苏渝本来也没什么兴趣，便借势悄悄对吴昊说，就让萧强陪毅志去洗，他们都去茶室喝茶聊天。吴昊明白苏渝的心思，也不强求，便叫来服务员开了一间茶室，点了一壶上好的普洱茶，并向苏渝介绍普洱茶的好处，说可以降血糖血脂等等。
　　苏渝看了看吴昊日渐鼓起的肚皮，心想年纪轻轻的他莫非真有“三高”不成。常听人讲，财富、地位往往是随着“三高”一起增长上升的，吴昊这几年驰骋商场，酒局饭局
　　那是家常便饭，虽然钱挣了不少，但体质难免会在一天一天变差。
　　“财富多了的人，一般都很注重身体的保养，还是你老兄过得潇洒哟！”苏渝笑着忠告吴昊，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就别拿我开心了，我们两个谁和谁啊，这几年钱没找几个，体重确实增加了不少。”吴昊显得有些无奈地说。
　　林子陪着卢奕去上洗手间，吴昊乘机掏出一叠发票递给苏渝说：“你来荣城组建公司，也免不了业务上有些支出，我这里有些票据，你先拿去，或许有用得着的时候。”
　　苏渝顺手翻看了几张，正是他上次在维也纳酒店请客的票据。
　　“按规矩，干我们这行的一般都要给红包和回扣，你我老朋友老同学的那样就显生分了，我就不打算给你了，不过毅志那里我还是要让萧强表示一下的，你可不要为难他哟！”吴昊接着又说。
　　苏渝听吴昊这么一说，想想毅志老家在农村，刚从大学出来工作才两年多，三千来块钱的工资，又要租房又要自己生活开销，同时还要对父母尽点孝心和为将来成家做准备，也很不容易的，便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你现在都发了，可不要太小气哟！”
　　吴昊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渝一眼，也没说什么。
　　从东方芭蕾洗浴中心出来，吴昊和卢奕将毅志、萧强叫上车，说要亲自开车送他们俩回去，并同时对林子说，苏渝和她同路，要林子代他们专程送送他。
　　苏渝坐上林子的车，他看看时间还早，想着明天是周末，工作上又没什么安排，很想让林子陪着他回母校去看看，便对林子说：“都十来年没回学校了，不晓得学校现在
　　有什么变化没有？”
　　“我也很多年没去了，要不这就去看看吧！”林子说。
　　“那好啊，你今天有空吗？”苏渝很高兴地问。他感觉到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林子总是把他的心思猜得很准，然后又很巧妙地满足他的愿望，他想这绝不是偶然，而是林子真正用心在在乎他。
　　“这周靳雯说要回家去看看，暂时不来，我后天下午才去琴行上课，没关系的。”林子温柔地回答，随即便启动车子驶上了去学校的马路。
　　或许是因为周末的缘故，一路上车水马龙，人流熙熙，林子驾着车缓缓而行，车行至市中心商业广场一带，更是拥堵不堪。他们好不容易赶到学校，天已全黑了下来，稀疏的路灯下，只有偶尔几个行人，整个校园里一片静谧。
　　这是怎么了，学生们都哪去了呢？看到这情景，苏渝心里不免有几份悲凉，让他感到安慰的是，校园宾馆的牌名灯还远远地闪亮着，一如当年的样子。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林子忽闪着聪慧的双眸静静看着他：“要不今晚就住在学校，明天再去好好转转，也好去拜访一下老师。”
　　“我也正这样想着呢！”苏渝柔声地回答说，心里涌升起几多莫名的感激。
　　学校宾馆本是不对外开放的，幸好值班的是当年后勤处的牟灿老师，他当年在售学生餐票，苏渝和林子都还记得他。当苏渝和林子把情况向牟老师说明后，他很热情地给他们开了两个上好的房间，同时牟老师告诉苏渝和林子，说这里就要搞商业楼盘开发了，学校已大部分搬去了郊外的新区，现在就只剩一个系还没来得及搬走，要不早就没有空余的房间了。
　　听牟老师这么一说，一种深深的失落感涌上苏渝的心头，他想着以后或许再也没有机会来学校了，便约林子去校园里转转，再去好好感受一下校园温馨的夜晚。
　　他们在校园里转了一阵，再信步来到莲花池边的情侣座上坐下。平静的池水映着灯光，清澈透明，直透到心灵。苏渝心想，多少年来，在这水池边，不知上演过多少爱
　　情故事，又不知见证过多少情侣们的离合悲欢。曾经一对一对情侣相约而来，坐在水池边细语窃窃，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期待。又一对一对情侣洒泪离别而去，是那样的柔肠寸断，不知在这清透的池水中，留下了多少情人们的泪水。可是，不久之后，这里就要永远地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再也寻找不到曾经或美好或辛酸的痕迹了！
　　和很多人一样，苏渝和林子的爱情也是和这座莲花池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苏渝清楚地记得，十二年前他和林子在学校琴房里偶然相遇并悄悄爱上林子之后，他一直没有勇气向林子表白，内心强烈的爱恋折磨得他寝食难安，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学校《音乐之声》在全校学生中征集歌词，收件人正是林子，苏渝便借此机会写了一首《谢谢你》的情诗投进了征稿箱。
　　那次我们偶然相遇
　　你便默默为我爱的荒野
　　复苏了生机
　　虽然我们初次相识
　　你却真切关注我的情绪
　　你用甘甜的琼汁
　　滋润着我心海的荒地
　　你用灿烂的微笑
　　慰热着我心空的雪雨

　　呵谢谢你呵谢谢你
　　虽然我不便向你倾吐
　　我对你的感激
　　虽然我不能拥有你
　　纯洁的天地
　　我却时时把你想起
　　时时为你祝祷
　　我真诚谢谢你
　　谢谢你美好的情意
　　苏渝的稿件当然没有被采用，同时也没得到任何反馈的信息，这虽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但还是让他焦躁不安。林子看到他的那首情诗之后有怎样的反应，苏渝不得而
　　知，但他一颗被爱深深困扰着的心就像脱缰的野马，一发而不可收拾。
　　苏渝紧接着写了第二封，第三封信寄给了林子，也就在第三封信发出后的那个周末，他们去芙蓉坝搞春游，让林子真正确认了苏渝就是那个写信写情书给她的人。
　　芙蓉坝春游回来后，苏渝更坚定了要向林子当面倾诉对她爱慕的决心，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这让他感到无比的苦恼。
　　多少个校园的夜晚，苏渝独自徘徊在莲花池边的小道，释放着为情所困的苦闷，苦苦寻找爱的出路和结果。
　　功夫不负有心人，或许是苏渝的执着和痴情感动了上苍，他终于等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一天晚上，苏渝去图书室查阅资料出来，再次信步来到莲花池旁。昏黄的路灯或明或暗地照射在池畔苍郁的树枝上，显得格外冷清，池水的粼粼波光把校园的夜晚映衬得更加宁静安详。在几处明暗交汇的地方，不时有几对情侣的身影在闪，同时，一对高跟鞋节奏清晰叩击路面的声音由远而近，从苏渝的身后铿锵传来，与之相伴的，还有另一对嚓嚓的脚步声。苏渝知道，那是一对情侣正从他后面走来。
　　他加快脚步朝前走，却无意间抬头望见前面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借灯苦读。
　　他定定地看了看，那不正是他苦苦思念的林子吗！苏渝鼻子有些发酸，千般怜爱涌上他的心头，让他忘掉了平日的胆怯。
　　“林子，一个人还在这里用功吗？”苏渝快步走向前去，脱口向林子打招呼。
　　林子抬头看见了他，随即把头低了下去。
　　“前段时间参加了一个活动，耽搁了不少时间，英语过级考试没多久了，我得抓紧补上，这里比较安静。”沉默了一会儿，林子柔声地回答说。
　　苏渝不知是哪来的勇气，他伸手将林子轻轻搂在了怀中，并且感觉是那样自然而然，一点儿也不觉得别扭。
　　林子有些羞怯，但也显得特别安静和柔顺，任凭苏渝将她轻轻搂着。
　　待苏渝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的心跳是那样剧烈，搂着林子的手也微微地有些发颤。
　　“苏渝，谢谢你说爱我，但你要答应我，我们都还要努力，还要奋斗！”过了好一阵，林子屏住深深地呼吸，抬起头来羞涩地看着苏渝，语气柔柔地说。
　　“我一定答应你，我会如你所期望的那样去好好努力的，你请放心吧！”苏渝向林子保证道。
　　“你很喜欢文艺，这很好啊，课余时间多用点功，你本身也有基础，相信你会有收获的。”林子继续鼓励苏渝。
　　“看来林子对我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听了林子的话，苏渝心里暗暗想着。
　　“只是喜欢，以后还需要你多多指导和帮助啊！”苏渝诚恳地说。
　　“都互相帮助共同努力吧！”林子显然答应了苏渝，让他感到特别的幸福和甜蜜……
　　再次故地重游，往事历历，在苏渝的脑海中飞快地涌现。他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将林子紧紧拥在胸前，随即忘情地深深吻着。
　　良久，苏渝才将林子放开。
　　“苏渝，你是我唯一深深爱过的人，你一定要幸福和快乐，要不我心里会不安的！”林子轻轻呼出一口气，无限深情地说。
　　苏渝十分感动，但一时又不知说什么好，他默默地用手爱抚着林子的秀发和面庞，却发现林子眼中溢满了温热的泪水！
　　校园疲弱零碎的钟声停了下来，远处学生公寓里的灯光也渐渐暗下来，是熄灯就寝的时候了，苏渝看看时间已晚，便拥着林子不舍地离开莲花池回到了宾馆。
　　第二天，苏渝和林子早早地起床，他们又相约去把校园内当年熟悉的地方转了个遍，寻找着当年的足迹，回味着曾经美好的校园生活。
　　正如牟灿老师所说的那样，学校里好些房屋已开始拆除了，苏渝他们当年的教学楼也都不见了踪影，熟悉的老师们也都搬走了。校园里残垣断壁，满目凄凉，几幅布幅标语特别醒目：“坚决反对违法拆迁，坚决捍卫公民合法权益！”
　　几个学生在跑步，正如苏渝他们当年一样，只是人太少太冷清了些。
　　阳光、轻风、鹅黄的垂柳、碧透的池水、舒缓轻曼的音乐，映入眼帘，传入耳鼓，依然是那样美好，向着灵魂深处深深渗透。
　　这些都和当年一样，没有什么区别，渲染着浓浓的校园气息！
　　可是不久之后，这一切都没有了，在这个地方，再也无法寻找到学校当年一丝半点的痕迹，还有什么让人留恋让人再想回到这个地方呢？苏渝的情绪有些沮丧。
　　“我们再去学校周边转转吧，都好些年没来过了！”林子看到苏渝有些闷闷不乐，知道他有些伤感，便提议说。
　　“好，我们还是从东门出去吧！”苏渝淡淡地说。
　　东门离当年苏渝和林子的宿舍都很近，出门不远就可以赶乘多路大巴，“勿忘我”餐馆离东门大约七百米，从餐馆再步行约四十分钟，就可以到郊外的东山。苏渝当年就是经常约林子出东门去“勿忘我”餐馆和东山的。
　　苏渝和林子依依不舍离开学校走出东门，校门外当年的一切也都变得面目全非了。“勿忘我”餐馆已经不在，当年餐馆的房间里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一些建筑器材。林子走过去仔细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似乎在寻找着当年她和苏渝一起吃饭就座的位置，沉默良久！
　　随后，苏渝和林子又去了当年他们一起去过的好些地方，苏渝正想借机再去东山看看，却接到总公司人事部副部长汤淑的电话，说她要搭乘十一点半的飞机来荣城，对荣城公司普通职员配置和定岗等问题要和苏渝交流意见，同时也要将公司员工的岗位职责定下来。
　　无奈，苏渝只得让林子把他送回公司，随即他打电话给毅志，让毅志开车陪着他一起去机场接汤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