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庭玉骨》锦鲤饲养员

20、第二十章 旧绪难消，风波暗涌 秋深日

　　秋深日暖，将军府的日子愈发安稳静好。
　　自二人心意渐通、日常温柔相伴之后，整座府邸的清冷肃寂尽数褪去，日日萦绕着细碎平和的烟火气。没有内宅纷争，没有是非算计，唯有晨昏有序、岁岁安然。
　　沈清筵依旧日日持家理事、读书练字，将府中内务打理得滴水不漏。性情愈发舒展从容，眉眼间常年萦绕的郁色彻底散尽，温柔中多了几分底气与安稳。
　　谢骁愈发恋着后院安宁。
　　只要军务稍闲，他便会放下案头公务，回静肃苑静坐相伴。不必刻意言语，只需看着她安然恬淡的模样，满身沙场沉淀的戾气、朝堂积攒的疲惫，便尽数消融殆尽。
　　他从不擅儿女情长，表达温柔亦是克制内敛。
　　不会甜言蜜语，不会刻意讨好，却将所有独一份的偏爱，尽数藏在细节里。
　　秋日天寒，他会提前叮嘱下人备好暖炉热茶；她久坐看书忘时，他会默默催她用膳歇息；宫外得了珍稀鲜果、贡品点心，他第一时间尽数送入她院中。
　　满府下人皆心知肚明。
　　他们这位冷面杀伐的将军，彻底栽在了温柔安分的夫人身上。看似依旧清冷自持，眼底的偏爱纵容，却再也藏不住分毫。
　　本以为日子会这般安稳顺遂持续下去，却不料，旧处凉人，终究不肯善罢甘休。
　　永宁侯府，近日愁云密布，人心浮躁。
　　自上次柳氏母女登门将军府折戟、被谢骁当众冷怼打脸之后，侯府颜面尽失，在京中贵妇圈落了不少笑话。众人皆暗自嘲讽，侯府嫡母嫡姐心胸狭隘、苛待庶女，自取其辱。
　　往日追捧巴结侯府的人家，渐渐疏离，连带着永宁侯沈毅在朝堂的人脉情面，也淡了几分。
　　祸不单行，近日朝堂核查地方税粮，沈毅分管的几处州县账册出了纰漏，其中几笔模糊账目说不清来路，被御史当庭参了一本。
　　虽不算重罪，却也落了个监管不严、履职疏漏的罪名，圣意稍愠，当众斥责，罚俸三月。
　　短短数日，侯府风光骤减，运势颓靡。
　　府中气氛压抑低沉，人人惶惶不安。
　　柳氏坐在主院正厅，面色阴郁，指尖死死攥着锦帕，眼底满是郁结不甘。
　　她思来想去，满心怨愤无处宣泄，终究将所有过错，尽数归在了沈清筵身上。
　　“若不是她翅膀硬了、忘本负亲，不顾侯府生养之恩，我侯府何至于落得这般境地？”
　　柳氏语气怨毒，满心偏执：“若她肯念旧情、稍稍帮扶侯府，凭将军如今滔天权势，只需随口一言，便能抹平老爷朝堂疏漏，何至于被罚俸受辱、受人奚落！”
　　在她眼里，沈清筵如今所得的一切风光，皆源自侯府养育。一朝得势，不回馈家族、不帮扶父兄，便是不孝不义、冷血自私。
　　全然忘了，十余年磋磨苛待、栽赃算计，皆是她亲手所为。
　　一旁的沈清柔亦是面色阴郁，眼底妒火滔天。
　　近来京中人人称颂沈清筵端庄大气、品性卓然，是最难得的将军主母。反观她自己，婚事迟迟无着落，往日追捧她的世家子弟，如今尽数转头巴结旁人，境遇天差地别。
　　她心底的不甘与嫉妒，早已堆积成疾。
　　“母亲说得是。”沈清柔轻声附和，眼底闪过阴翳，“她如今身居高位、享尽荣华，却眼睁睁看着咱们侯府落难、父亲受罚，半点情面都不肯留，实在太过凉薄。”
　　“从前她无依无靠、任人拿捏，是咱们侯府给她容身之地。如今高飞显贵，便彻底翻脸不认人，自私至极！”
　　母女二人各怀私心，越说越愤懑，全然忘了过往恩怨，只一味怨怼沈清筵不肯帮扶、不懂感恩。
　　柳氏深吸一口气，眼底生出算计：“她如今是将军夫人，体面尊贵、受人敬重，最惜名声。她既不顾亲情，那我们便让她顾名声。”
　　沈清柔抬眸：“母亲的意思是？”
　　“她身居高位，最怕落人口实、担上不孝忘本、薄情寡义的罪名。”柳氏眼底寒光流转，“我们不必上门寻衅吵闹，只需借着探望长辈、体恤亲族的名头，递帖入将军府，求她看在生养之恩上，为侯府稍稍周旋。”
　　“她若是应了，便需欠侯府人情，往后事事被我们拿捏；她若是不应，我们便借着外界流言，传她不孝冷血、忘恩负义，毁她辛苦攒下的温婉贤良名声！”
　　字字算计，阴狠刻薄。
　　她们深知沈清筵最是通透惜名，最重分寸体面，绝不会任由自己背负不孝骂名。
　　此番算计，进退皆可。
　　应，便被侯府捆绑拿捏，无休止索取帮扶；不应，便落得满身污名，被世人诟病非议。
　　沈清柔瞬间眉眼舒展，眼底浮出笑意：“母亲妙计！这般一来，沈清筵无论如何选择，都讨不到半点好处！”
　　只要能拉下沈清筵的体面，毁她贤良名声，她便心中畅快。
　　柳氏眼底闪过决绝：“明日我便亲自递帖入将军府，以探望女儿、叙叙亲情为由，请她回侯府一趟。当众提及帮扶之事，看她如何应对！”
　　她们全然不惧再次惹怒谢骁。
　　此番是以亲情孝道为名，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谢骁权势再大，也无法公然对抗孝道伦常、世俗情理，更不能拦着为人女儿探望生父嫡母。
　　一旦沈清筵拒绝，便是忤逆不孝、凉薄无情，落入万劫不复的舆论非议。
　　一场针对沈清筵名声、捆绑拿捏她的阴谋算计，悄然布下，暗流汹涌。
　　夜色渐深，月华微凉。
　　将军府静肃苑依旧安稳平和。
　　沈清筵坐在灯下，核对完最后一本账册，轻轻松了口气。
　　晚翠端来热汤，轻声道：“小姐近日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人人敬服，倒是那些旧人，偏偏不知安分。”
　　沈清筵闻言，眸光微淡，轻轻摇头：“世事难全，旧绪难消。”
　　她早已料到，侯府不会就此罢休。
　　柳氏心性狭隘偏执，沈清柔嫉妒入骨，侯府一朝落难，她们必然会将所有希望、所有怨愤，尽数捆绑在她身上，妄图从她身上榨取好处。
　　只是她没想到，她们的算计，来得这般快。
　　正思忖间，院外侍卫躬身入内，恭敬禀报：“夫人，永宁侯府递来帖子，柳夫人明日欲登门探望，叙亲探女。”
　　话音落下，院内安然氛围悄然一滞。
　　沈清筵抬眸，眼底清宁褪去几分，添了几分浅淡冷然。
　　终究，该来的风波，从来躲不过。
　　安稳日子短暂，旧宅风波再起。
　　一场围绕孝道、名声与亲情的博弈，已然悄然开启，静静等候着她从容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