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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故人登门,刻意相磨 将军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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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安稳日子,转瞬便是三日。
这三日里,沈清筵将府中内务彻底理顺。她不兴新规、不乱调度、不苛待下人,亦不纵容懒散,只依循谢骁定下的规矩、府中旧有的制式打理一切。
账目分明,人事规整,院落清净。
原本就肃静有序的将军府,因她细致妥帖的打理,更添几分温润安稳。府中仆从皆是久经规矩的老人,见新夫人安分宽厚、处事公允、从无娇矜架子,心底尽数敬服,做事愈发尽心谨慎,不敢有半分懈怠。
谢骁白日大半时光都在军营,早出晚归,偶尔归府亦是沉默休憩,二人各司其职、互不叨扰,相处平和淡然,无半分新婚纠葛,日子清净得恰到好处。
沈清筵早已习惯这般清冷日常,比起侯府日日暗藏的算计磋磨,这般互不牵绊的安稳,已是极致圆满。
只是她安分守拙,不代表过往纷扰便会自行消散。
三日午后,日头和煦,暖风融融。
沈清筵正坐在院中竹下翻书,手边清茶微凉,竹影婆娑,岁月安然。晚翠立在一侧收拾书卷,轻声笑道:“小姐这般日子,才算真正安生。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忍气吞声了。”
沈清筵眉眼微弯,淡淡颔首。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仆从通传的声音,略显仓促:“夫人,永宁侯府柳夫人、沈大小姐登门拜访,现已至前厅等候。”
闻言,院中安然氛围骤然一滞。
沈清筵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清淡眼底掠过一丝浅淡了然。
她便知,侯府不会轻易放过她。
柳氏素来心胸狭隘、记仇善妒,婚前数次被她化解刁难、落了颜面,又亲眼看着她一跃成为将军府主母,心底的郁结与不甘,定然无处宣泄。如今过了新婚最热闹的时日,便借着探亲名头上门,无非是想在将军府拿捏她的体面、摆嫡母长辈架子,顺便窥探她在将军府的处境。
若是见她不得宠、孤身无依,定然借机折辱、肆意拿捏。
晚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低声蹙眉:“她们怎会找上门来?分明是无事生非!夫人好不容易安稳几日,她们偏要来搅扰。”
“无妨。”沈清筵缓缓合上书卷,神色平静无波,“既来了,便见见吧。躲,是躲不过的。”
她早已脱离侯府,却终究脱不开这层血缘名分。柳氏身为嫡母,登门探亲名正言顺,避而不见反倒落人口实,被扣上不孝傲慢、得志猖狂的罪名。
与其被动落话柄,不如坦然应对。
她起身理了理素色衣袍,仪态端庄温和,无半分慌乱局促,从容往前厅走去。
行至前厅,远远便听见柳氏慢条斯理的说话声,语气端着主母矜贵,看似温和,实则处处端架子。沈清柔陪在一旁,嗓音娇俏,刻意谈笑风生,看似随意,实则目光四处打量将军府的陈设格局,眼底满是艳羡与不甘。
二人一身华服珠翠,与将军府清雅肃静的氛围格格不入,透着世俗浮华的刻意张扬。
沈清筵缓步踏入厅堂,规规矩矩屈膝行礼,礼数周全,温顺依旧:“女儿见过母亲,见过姐姐。”
她如今是将军夫人,身份早已今非昔比,却依旧恪守晚辈礼数,挑不出半分错处。
柳氏端坐在椅上,慢悠悠端起茶盏,抬眼淡淡睨她,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敲打:“入府数日,看来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只是为人妻者,不可懈怠慵懒,需尽心侍奉夫君、打理家事,切莫得了体面便心生骄惰。”
一开口,便是十足的长辈训诫姿态,刻意在仆从面前压她一头,提醒她出身低微、即便身居高位,也依旧是侯府庶女,需俯首听训。
沈清柔适时笑着附和:“二妹妹如今风光无限,住进这般赫赫威严的将军府,真是脱胎换骨。只是将军性情清冷,素来不喜繁文缛节,妹妹性子素来沉闷怯懦,可得多多学着活络些,懂得讨好逢迎,莫要惹得将军厌弃,白白浪费这般好姻缘。”
话语温柔,字字诛心。
明着规劝,实则笃定她不得夫君喜爱,嘲讽她木讷无趣、留不住人心,等着看她日后被厌弃落魄。
厅内立着的将军府侍女仆从,尽数垂首沉默,默默听着这番刻意敲打。
若是寻常新妇,被嫡母嫡姐当众这般折辱、暗讽,定然窘迫难堪、手足无措。
可沈清筵立在原地,身姿端正,眉眼平静,不卑不亢,轻声从容应答:
“母亲教诲得是。”
“只是将军府规矩森严,素来崇尚清净本分。将军军务繁忙,一心为国戍边,最厌浮华逢迎、刻意讨好。女儿谨遵府规,安分打理内院、静守本分,便是对将军最好的侍奉。”
一句话,轻轻四两拨千斤。
她不是不会讨好,而是将军不喜这套。她的安分守拙,不是怯懦木讷,是贴合将军府规矩、贴合夫君本心的懂事得体。
既捧了谢骁清正肃谨的名声,又堵住了两人嘲讽的嘴,还顺势立住了自己沉稳得体、知分寸懂规矩的姿态。
柳氏指尖一顿,茶盏微微滞空,眼底掠过一丝愠怒。
没想到几日不见,这庶女愈发伶牙俐齿,句句滴水不漏,让她无从继续发难。
沈清柔脸色亦是微微僵硬,心底不甘,又继续寻话挑刺:“妹妹倒是会说话。可说到底,夫妻相处终究要温情活络,一味冷淡安分,迟早会让夫君心生疏离。旁人嫁入高门,皆是夫妻和睦、温情缱绻,唯独妹妹这般清冷寡淡,未免太过凄凉。”
“姐姐此言差矣。”沈清筵抬眸,眸光清澈通透,语气温和却坚定,“情爱缱绻是福气,安稳本分亦是福气。将军身负家国重任,心系山河万民,无需儿女情长牵绊。女儿身为将军夫人,不求温情缠绵,只求替将军守好后院、安妥家事,让他无后顾之忧,便是分内最大职责。”
坦荡大气,格局开阔。
瞬间将儿女私情的小家姿态,抬至守护家国、安稳后方的大家气度。
这番话落在旁人耳中,得体通透、识大体顾大局,远比刻意争宠的闺阁女子高出百倍。
柳氏与沈清柔一时语塞,竟被堵得哑口无言,满心算计无处可施。
厅堂气氛一时凝滞尴尬。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道凛冽挺拔的玄色身影,骤然出现在厅门之外。
谢骁自军营归府,风尘未褪,衣袍飒然,眉眼覆着浅浅霜色,周身肃杀气场瞬间笼罩整座前厅。
他本该在后院休憩,听闻前厅有侯府女眷逗留、再三刁难,未曾停歇,径直赶来。
高大身影立在门口,逆光而立,眉眼冷冽,戾气微露。
满堂瞬间死寂。
柳氏与沈清柔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起身,神色慌乱,再无半分方才拿捏训诫的姿态。
人人皆知谢骁性情暴戾护短、最厌是非纠缠,此刻他眼底寒意沉沉,无需多言,便知已然动怒。
沈清筵微微侧目看向门口,心底微怔,随即依旧从容立在原地,温顺沉静,不惊不慌。
谢骁漆黑的眼眸,未曾看慌乱失态的柳氏二人半分,目光径直落在身姿端正、从容淡然的少女身上。
见她立得笔直,眉眼清宁,无半分委屈怯懦,也无半分告状乞怜,只是安安稳稳守着自己的分寸,心底沉郁的戾气悄然散去几分。
下一瞬,他薄唇轻启,声线冷冽低沉,字字带着压迫锋芒,直扫众人:
“本将军的夫人,安分守礼、识大体、顾大局。”
“轮得到外人置喙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