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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乾隆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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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后期皇帝昏庸,骄奢淫逸,朝廷官员贪污腐败至极,至公元1796年,爱新觉罗顒琰继位,改年号为嘉庆,各地暴动不断,川楚陕边境地区爆发了白莲教起义,后波及川、楚、陕、豫、甘等省,嘉庆7年,云南贵州一带少数民族起义不断,福建宁陕也躁动不安,朝廷举力镇压,耗费军费二亿两,扫空五年国库收入,致元气大损,官宦人人自危,终日惶惶。国库空虚,赋予极税,百姓苦不堪言,卖子卖女与大户人家为奴,与游商为婢,或与烟柳巷为妓,甚有饿殍拆骨为柴,易子而食,民风极坏。
蜀中以北四百里处,正是巴蜀咽喉、川北重镇保宁府,此地共有二州七县,存活人口三十余万,因其白莲教沿途劫掠村寨粮食,掳百姓入伙,保宁府对其采取了“坚壁清野,移民入堡”的核心战术,百姓全部迁入寨堡,粮食、耕畜带入寨内,野外只留空房,义军到野外无粮可掠、无人可裹挟,其势渐得辖制。四川总督勒保上奏:贼匪所恃,在随处掠食;民尽入寨,则野无可掠,贼不战自困。
府中有寨数座,以通江为例,全县有寨五十一座,万人寨一座,名得汗城,羁其全县难民和官粮囤积于此。千人寨十五座,如烟云寨、大城寨、龙池寨...,寨与寨之间设有通道,供其信息传达、物贸往来,并设寨总、保甲团练。另有本乡族小寨三十五座。百姓昼耕暮归,远地农田弃耕之多无可描述,困苦可见一斑。
阆中府城有寨四十三处,但因其本身就是区域最大的防御城池,其匪患压力远轻于通江、南疆、巴州等地,仅山区乡民需建寨入寨,平坝百姓依托阆中府城防御不必入寨,自是另一番景象。城内以北小户张克掳一家以酿醋为生,宅第临街,家道小富。与妻张罗氏膝下无子,仅有两女,长女婉桢,年十五,待字闺中,性子沉静,遇事自有定见,自幼延塾师授读,文墨皆通,娴于女红。次女景慧,年十二,对诗书吟咏不甚热衷,常留心货物出入、账目盘算,性子爽利,不似寻常闺阁女子。另有一子乃妾室所出,尚在襁褓。
婉桢及笄,城中渐有议亲之声,一时之间,保山婆往来不绝,有来问庚帖的,有来递草帖的,也有托了亲友暗中探口风的。内中虽不乏家境殷实、门户相对者,张克掳夫妻却不愿草草应允。一来要看男家根基,二来也要察男子性情。一番下来,竟没有十分如意的。正踌躇间,保宁府却又闹起了强盗,专抢民女,或辱或卖,有女儿的人家不得不万分警惕,强加看护。这天夜里强盗又来掳人,掳走的正是张家大姑娘张婉桢,张家为了防强盗已然把窗户钉死,夜夜从外锁门,只留一侍女在榻下伺候,可谁知这强盗从房顶进来打昏了侍女,掳走了婉桢。张家失了女儿,上下急疯了,奈何不能大张旗鼓的找,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顶轿子趁着夜色把婉桢毫发未损的送了回来。
张克掳和罗氏把婉桢带到了内室细细盘问,婉桢却一言不发,张克掳急了:“你好歹说句话啊姑奶奶,被强盗抢去了可是闹着玩的?
婉桢辩道:“女儿并没有……,女儿是清白的。”
张父道:“真假不论!女儿家的名声是顶要紧的!你的终身大事要是因此毁了可如何是好!”
“那又能如何了,顶多不嫁人家罢了,女儿愿一辈子在家侍奉父父母亲。”
张父跺脚道:胡闹!你是我张家长女,我们好茶好饭待你这么些年,如何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阖家十几口都捏在你手里,你自己掂量些!
罗氏也抹着眼泪哀声道:“我的儿!你若不嫁人,你我们一家大小怎么处,你妹妹过两年也要说人家,眼看着醋坊生意一天天难做,这几季的地租子也收不上来,全家都指着你,如今你说不嫁就不嫁了,精心养了你这么些年,难不成真是白养了?”
婉桢沉默半晌,缓缓道:“女儿确乃清白之身,也必不会有风言风语流出,各中情由请恕女儿实在不便多讲,父亲母亲只管放心便是。”
见状,俩人只得作罢,让侍女扶回房中休息,出了这档子事,今夜铁定是无法成眠,婉桢的终身大事要是再拖下去这些年的指望就都没了,俩人合计了一夜,心中有了取舍。次日罗氏便请了保山婆刘氏到家中,好酒好菜款待着,好话陪着,刘氏会其意开口问道:咱大姑娘的事可有定数了?
罗氏摇摇头:“上门问庚的确实不少,只是还没有很中意的,您老可有好人家?”
刘氏道:“我说实话您可不要恼,自古婚配讲究门楣,张家虽安稳有余,但若想再往高处走,门户上恐怕还是有点难。”
罗氏给刘氏斟满酒:“再难的事儿到您手里也不叫事儿,我们婉桢打小也是娇惯过来的,官家咱也不敢高攀,但做父母的也不想委屈了她。”
刘氏点头称是:“大户人家纳妾不十分看重门楣,但这模样品性儿倒是有几分说法。既是您的姑娘,模样性情想必都是极好的。”
罗氏回:“好不好不敢说,您老给瞧瞧吧。”说着叫侍女请了婉桢出来。
刘妈妈说姑娘抬抬头,这一看便噤住,上下打量了半天不由得喜道:“这可不是绝妙佳人么?就凭姑娘这人才,何愁没有好人家,我听说温都大人府的公子新死了夫人,续弦先放一放,正打算纳一房美妾,这事交给我,过两天自有定夺。”
“有劳您费心。”
刘氏拿着婉桢的画像和一包银两去了。
话说这温都老爷温都荣禄,是何来头?康熙五十七年,清国为了巩固和加强对西南地区的统治,不少满族文武官员渐次调到蜀中各处任职,此后旗兵眷属陆续迁入蜀中,并在成都设立了衙门,衙门副都统法喀隶属满洲上三旗的正黄旗,其家生包衣温都敏正是温都荣禄之长兄,温都荣禄奉命驻守保宁府,也算得门第煊赫,冠绝川北了,族中子弟或出仕为官,或执掌地方乡团。府县官吏遇其家,亦要礼让三分。婉桢十岁时,张家已在心里取中了温府,只待有朝一日能入府为妻为妾,可保阖家安宁,对醋坊生意亦有助益。今儿这般光景,罗氏便知此事已成七八分,心下十分自在。
温都荣禄年方四十有七,与妻舒穆禄氏有一子一女,其女温都雅珠已在荆州出嫁,现是一位命妇,其子温都尔鄯,时年二十有四,捐了个九品巡检,正闲在家中。温家少奶也是世交之女,温都尔鄯不喜其容貌身段,奈何父母强要他娶。恰巧今年少奶害了眼病,全瞎了以后更是心中郁结难解,丈夫冷漠嫌弃,公婆也不似从前那般,就连侍女都敢躲懒,娘家又在千里之外,内外夹攻,竟病倒了,在床上躺了不到两月便去了。娘家人虽心疼女儿,却碍于女儿已是夫家人多少鞭长莫及,加之现下老爷被免,正是家道艰难,只得作罢。
尔鄯虽死了夫人,心中并不十分难过,结婚数载,夫妻情比纸薄,并无嫡出儿女,倒是有个小妾为他生了一个女儿,然而到底是个女儿,又是庶出,尔鄯并不疼爱,心想这不算。
说话间保山婆刘氏就到府上来荐人了,尔鄯对画上美人十分中意,推其八字,天命相契。舒穆禄氏疼爱这独子,知道两房姨太太都不合他意,便问刘氏“可知家世品性儿怎样?”
刘氏躬身答道:“回老夫人,论家世门第,这保定府谁还能似温府显赫,张家门户虽低,姑娘也是金枝玉叶般的养着,定不能粗野小气。论德才品貌,张大姑娘精于诗书,工于琴奕,娴于女红,女德女训更是铭记于心,年纪不大行事却稳,性子哪又是极其和顺的。”
“这样说来,这姑娘竟比那些官宦世家的千金小姐还略强些?”
刘氏忙回:“回老夫人,平民女子如何敢与官家小姐比肩,奴才卑贱之躯,如何见得官家小姐,只是老奴保媒三十年了,张大姑娘这样的人才实不多见,若有半句虚言,老奴这保媒的营生打今起不做也罢了。”
温都尔鄯奇道:“既是这样好的姑娘,难不成没有其他世家子弟提亲?亦或许已有婚约在身?”
刘氏答“回少爷的话,姑娘及笄,自然问庚者众多,只是这张家独独以姑娘能入温府为上上荣光,故一一回绝,并没有什么婚约在身。”
母子皆感合意,温老夫人点点头:“既这么着,差人选个日子抬过来吧。”
刘氏欢天喜地接过赏钱,跪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