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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请吧女公 ...

  •   “请吧女公子,李某人给您开的道,您不满意?”
      见谢婉卿靠坐马车边盯着他无甚反应,李牧骁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他话语间轻浮浪荡,魅惑勾人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谢婉卿,大庭广众之下,竟也肆无忌惮不知避讳。

      谢婉卿顾及清誉,将马车车窗处的布帘放下来些许,阻隔山脚往来行客与流民投过来的目光。

      她独留布帘的一丝狭缝,瞥了眼马车外的行道。

      永安寺山脚地势平坦开阔,谢婉卿掀开车帘时李牧骁已经行至跟前,故而谢婉卿并不知道李牧骁是从何处策马而来。

      不过谢婉卿侧目瞥一眼西南方位被撞翻在地的流民妇孺,也约莫能够猜出李牧骁乃是从山脚隘口处掀翻行客莽撞奔来。

      这便是他为她开的道吗?恐怕明日谢家在市井之中就要多上一条横行霸道欺凌妇孺残弱的骂名。

      思及此般后患,谢婉卿眉间微蹙,神色隐隐有不悦之象。

      “多谢小侯爷开道。”谢婉卿微微抬高一点车帘的位置,在马车内抬眸望向李牧骁,细声道,“只是这般人仰马翻的局面,小女实在消受不起。若有下次相逢,还请小侯爷收了神通,莫要给小女生出这般是非。”

      “女公子这话说得当真是有意思。”见谢婉卿不领情,李牧骁骑在黑鬃骏马上勾唇一笑,嘲讽道,“女公子受流民所困,李某人好心搭救,倒成我的不是了?女公子便是这般报答李某人的恩情吗?”

      “哦?”谢婉卿被李牧骁嘲讽的语气气笑,轻声回道,“这倒是小女的不是了,小侯爷好心搭救,小女自当报答才是,只是不知道李公子想要小女如何报答?”

      “如何报道?”李牧骁陡然高声笑起来,“女公子自命建康城第一才女,难道不知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谢婉卿盯着李牧骁的眸子渐渐冷了下来,她压低了声调随口道,“挟恩求报非君子所为,小侯爷虽不是君子,但也万不能随意做了小人。”

      “挟恩求报?”李牧骁在黑鬃骏马上低下头,凑近谢婉卿的马车,神情似笑非笑,“对,我就是挟恩求报!”

      “若我今日偏要做一回小人,女公子当如何?”

      “你!”谢婉卿低估了李牧骁混球的程度,被气得随手耍下车帘,扭头不再看这个混蛋。

      “怎的恼了?”李牧骁带笑的声音跟着布帘传进马车内,“女公子尚未告诉李某人,若李某人今日偏要做一回小人,女公子当如何?”

      “君子成人之美。”氛围凝滞半响,谢婉卿才压着火气回道,“小侯爷既然非要做个凶邪小人,小女自是不能拦着您。”

      “当你夸我了。”听着谢婉卿带火气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李牧骁唇角的笑更加肆意张狂,他抬袖拂去适才飞溅到谢婉卿马车上的雪粒子,扭头朝马车的车夫吩咐道,“天色已晚,打紧些送你家女公子回府罢,若是出了差错,仔细谢丞相拿你们是问。”

      “诺!”马车车门处,被突遭的事变吓得战战兢兢的车夫连连应声,赶起马车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马车驶出一段距离,小丫鬟紫月才松下一口气。
      她扭过头愤愤不平地朝谢婉卿说道:“这宿川李氏的小侯爷当真是好生没教养,行事粗鄙且不说,适才言语也没个分寸。虽说陛下有意为女公子和他赐婚,但圣旨终归是还没有下来。他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信口雌黄,说什么让女公子以身相许,当真是浪荡纨绔,可恶至极!”

      “小人生于高门,得了点权势,便是这般模样。”谢婉卿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斜靠在马车的软垫上,“莫要再提他了,听着就叫人心烦。我小憩一阵,到了谢府你便叫醒我罢。”

      “诺。”丫鬟点点头,抬手替谢婉卿拢紧了身上的宝蓝色氅衣,又往金玉玲珑的暖炉里添了些安神的香料。

      约莫三柱香的时间,马车穿过兰台街,回到了乌衣巷的谢府高门。

      “女公子,到了。”
      丫鬟叫醒谢婉卿,先一步下车替谢婉卿撑了伞。

      “爹爹回府了么?”
      谢婉卿由丫鬟撑着伞行至内院,扭头问一旁洒扫庭院的小厮。

      “回女公子。”小厮低着头,“主君适才刚刚从皇宫里回来,拿着兵书进了书房,眉间微皱,瞧着像是宫中有了烦心事。”

      “宫中?拿着兵书?”谢婉卿脚步轻顿,问道,“爹爹可有说出了何事?”

      小厮摇摇头:“主君回府便进了书房,晚膳也未曾用,小人也不知宫中出了何事。”

      “知道了。”谢婉卿不再为难小厮,她扭头朝丫鬟紫月吩咐道,“我去书房同爹爹说会儿话,你且去膳房吩咐厨娘们准备晚膳。”

      “诺。”丫鬟应一声,急匆匆往膳房的方向跑去。

      谢婉卿凝眸思索一阵,也抬脚朝谢君晏的书房去了。

      谢府楼台亭阁,曲水回廊众多,谢君晏的书房掩映在一片翠竹假山之后,谢婉卿行至门前,叩响木门,得了应允,才踏脚进去。

      “爹爹。”见谢君晏正俯身在看布阵图,谢君晏凑上前去问道,“宫中可是出了何事?”

      “无甚大事。”谢君晏摆摆手,“茨州流民暴动,今日朝会上郡县传了消息过来,皇上忧心边境叛乱,着我处理此事。”

      “茨州流民暴动?”谢婉卿倒了盏清茶递给谢君晏,又给自己倒了杯,凑到唇边浅抿一口。

      她忽地想起半年前自己远赴茨州参加了一场清谈会,清谈会的内容便是茨州的流民问题。

      茨州是江南重要粮道,兼着军需转运的差事。近些年朝廷连年加征田赋,茨州去岁入夏又遭水灾,秋粮减了大半,州府非但不予减免,反倒催科愈急,逼得百姓卖田卖地,流亡他乡。”

      茨州祝氏、邹氏两姓大户,与当地寺庙沆瀣一气。大户仗着免赋免役的特权放债收地,寺庙打着供佛的名号广纳投献,农户的田产被蚕食殆尽,走投无路,只得投到庙里做个佃户,只求免了苛捐杂税。起初寺庙还肯收留,时日一久,便连佃户口粮都要盘剥大半。”

      “朝廷便不曾赈济?”谢婉卿犹记得她当时对清谈会众友人的追问。

      “朝中倒是拨过粮,只是层层克扣下来,到得茨州,十不存一。”清谈会的友人答道,“况且粮食到了茨州,又得经过茨州豪绅贵族的层层盘剥,到农户手上的,少之又少。”

      “俗话说祸起萧墙,如此这般下去,流民恐成势力。届时北方的政权还没有打过来,大晋的内斗就要先开始了。”

      “......”

      谢婉卿想起当时清谈会友人的论断,又看一眼今日父亲谢君晏忧愁的神色,料到应是当初清谈会所议之事,一语成谶了。

      “爹爹。”谢婉卿追问道,“茨州流民因何暴动?”

      谢君晏猛灌一口茶,烦躁道:“上月,茨州土城县令强行征粮,逼死了几户人家,流民忍无可忍,推了个叫焦虎的流民首领出来,杀了县令,开了粮仓,旬日之间聚众数千,如今已占了土城县城。”

      “数千之众,占一县城,如此迅速?”谢婉卿觉得有些蹊跷,皱眉道:“恐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茨州局势复杂,有心之人插手其中不足为奇。”谢君晏沉声道,“数千之众,虽未成大事,但茨州属王朝重地,万不能有所差池。今日大殿之上,陛下已裁定圣意,要发兵镇压。”

      “只是领兵之人尚未择定,今日朝会之上世家群臣争了半日,也没争出个结果。”

      “发兵平乱是苦差,怎的还有人争着去?”谢婉卿莫名笑了声。

      “茨州乃兵家重地,军需转运皆经其地,领了这趟差事,来日便握住了茨州的赋税粮草。”谢君晏沉声道,“平乱之后,安置流民录籍登册,茨州便是世家养兵之地。”

      “原是如此。”谢婉卿思忖片刻,忽然问道,“陛下可曾说过,这平乱之军,用哪里的兵?”

      “陛下未曾明言,只说隔日再议。”谢君晏抬眼看向谢婉卿,“怎么,你有话说?”

      “是。”谢婉卿点点头,“若用边镇兵马,领兵的便是各镇宿将;若用世家府兵......”
      “世家的人马借平乱之名开进茨州,剿完了流民,兵却未必肯退。到时候赖在茨州不走,恐成王朝掣肘之患。”

      “确实如此。”谢君晏神色一凛:“陛下不信任世家,也不敢用边镇兵马,此番正为难呢。”

      “女儿倒觉得陛下心中已有定夺。”谢婉卿微微一笑。
      “婉卿何出此言?”谢君晏拿着空茶杯,神色一凝。

      “女儿只是猜测。”谢婉卿起身,替父亲续上一盏热茶,“不过父亲且看着罢,此事过几日便会有定夺。天色不早,父亲先用过晚膳罢,明日还要上朝呢。”

      “好。”谢君晏应一声,同谢婉卿一道出了书房,去正厅用膳。

      三日后,皇帝司马庸果然再次提起领兵人选。
      不过并不是在朝堂大殿之中,而是在丽妃安排的南郡谢氏同宿川李氏两家姻亲的见面宴席上。

      “婉卿与牧骁情投意合郎情妾意。”宴席上,皇帝司马庸举杯笑道,“朕今日便成人之美,为他们赐婚,结南郡谢氏与宿川李氏两姓之好。”

      “只是我大晋儿郎讲究成家立业双喜同贺,牧骁十之八九,也该有一番事业了。”

      “茨州此次流民暴乱,依朕所见,就让牧骁领兵前去平乱,届时得胜归来,封侯拜相与洞房花烛,朕一并赏给你,如何?”

      皇帝的话音落下,列席众人皆是神色凝重。

      谢婉卿对此事早已是意料之中,无甚惊讶,只是略微抬起眉眼,睨了李牧骁一眼。

      李牧骁感受到谢婉卿的视线,勾唇一笑,而后站起身朝皇帝行礼,朗声道:“得陛下如此隆恩。臣自然是不胜欢喜。”

      “好!”皇帝司马庸猛灌一杯清酒,笑道,“朕等你的捷报。”
      “......”

      宴席散去,谢婉卿出了宫门,于偏僻处碰见等候多时的李牧骁。

      她莞尔笑道:“茨州流民暴乱,小侯爷此去万万当心,莫不要阵前失马,丢了性命。”

      李牧骁偏头看她:“婉卿这话听着倒像是在咒我?”

      “小侯爷好眼力。”谢婉卿微微挑眉,“只是这样说出来,弄得好生尴尬。”

      “我竟不知,你还会尴尬?”李牧骁眉眼带笑,柔声道:“婉卿放心便好,新婚燕尔,我总不好让婉卿守了活寡。”

      谢婉卿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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