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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易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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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程在鬼手的铺子里订了一把剑鞘,可却迟迟不去取。
那把剑鞘可是花了她不少银子,又哄了鬼手很久,才让鬼手愿意压缩自己漫长的休息时间,给她加急制作。
结果剑鞘做好了,易程却又玩起了失踪,不管鬼手如何让自己的信鸽传信,她就是迟迟没有消息。
这可把鬼手气的不轻,一连几日百手坊的人都不敢大声喘气,生怕触了鬼手的霉头。
终于一日墨鸦台的苏无思前来,替她的师姐取走了那把剑鞘,百手坊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可无论鬼手如何吹鼻子瞪眼,苏无思硬是一句话都没有多说,转身就走了。
百手坊的人才知道自己的这口气松早了。
剑鞘取走了鬼手居然更加生气,百手坊里的气氛更是一日沉过一日。
直到那天一个消息在黑市间传开,百手坊的人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前段日子易程没有来取。
堂堂墨鸦台的鸦首,居然成了个武功散尽的废物!
更可惜的是她的那把风华绝代的敛霜剑,竟然也碎在了她武功散尽的那晚。
无数匠人的心之所向,魂牵梦绕的神剑敛霜,就这样和易程鸦首的名号,消失在了江湖的腥风血雨之中,让人惋惜。
是夜,下起了景和七年的第一场雪。
这场雪声势浩大,让巡天监的人不禁叹息,这样大的雪,不知今夜要冻死多少人。
易程懒躺在屋内,闲散的翻看着手中的画本子,打了个哈气。
屋内此时只有火炉是不是发出刺啦的声音,剩下的时候安静的可怕。
忽然一个人的到访打破了这宁静。
易程看着推门而进的苏无思,轻笑道:“我还以为你会明天来呢,下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避着点。”
苏无思推下她的厚袍子,抖散了上面的雪,说道:“我明天还有任务,必须要动身离开了,只有今夜有空。”
易程闻言点点头,她没有多说什么注意安全和保重身体,两人多年来的情分和默契,让她们不用说话,就明白彼此的心意。
苏无思掏出她贴身包裹里的那把剑鞘,抬眼观察了一下易程的神色,见没有异常才说道:“我终于是把这个东西给你取出来了了。”
易程看着剑鞘,深沉的眼睛如同一摊墨水,让人瞧不出异样。
她依旧保持着最开始的轻笑,道:“毕竟可是花了我不少银子呢,要是再不拿回来我可要亏死了。”
苏无思本想再跟她贫几句,但连夜赶路的她实在太累太辛苦了。
一想到第二天又要清早起来赶路,她实在是着不住了。
于是两人早早熄灯歇下。
半夜,易程听着外面狂挂的大风拍打着院落那仅剩的几根藤蔓,想着等冬天过去了,自己要在这个院子里种些什么花。
这间小院是城中巷尾一处小宅院,院墙不高,院门朴素。院内只两间正屋,一为卧房,一作书房。
余下便是一方不大的院落,一侧搭着矮屋作厨舍,没有多余厢房。初冬的小院屋檐上积着雪,几处枯黄的藤蔓绕着墙。
易程初来这里时就念着要把庭院给改了,可早到的寒风让她止不住的咳嗽,于是江府的医师让她千万不要再出门。
而小院里这些天除了她外就只有一个哑女婢女,叫小红。
是江府的家生子,每天来给易程送饭送药,易程也不好劳烦她来给自己整顿院落,这件事也就耽误了下来。
虽说江府看在她师父的信上,还算是百般照顾,让她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但易程本就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在别人的地盘上,自然是能少说话就不说话。
更何况师父在她武功散尽之后把她送来了怀朔,这背后的用意究竟是看管还是照顾,易程一时间也有些摸不清,索性也不再去多思。
毕竟她现在的处境,还是少想些东西,对阻止她自杀是有好处。
易程现在这番处境换成江湖上的任意一个人,怕都是要落得个走火入魔,哭天喊地的下场。
但易程这些日子过下来,已从最开始的麻木归为平静。
只要自己不去想之前的事,就现在这样一个衣食无忧,躺在床上都不需要动的状态,其实也是很值得羡慕的。
只要自己能接受,其他人无论是谁的看法都无所谓。
于是易程就这样躺着养伤,终于快把伤养好之后,她许久不动的脑子终于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之前豪掷千金订做的剑鞘,还没有去取!
那一夜是易程来到怀朔养伤之后过得最煎熬的一夜,她在被窝里辗转反侧,根本无法睡着。
苏无思雇来的暗卫半夜听着易程在床上不停蛄蛹的声音,以为易程终于情绪崩溃,要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情了。
于是一个翻身入室,和恨自己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在剑鞘上的易程四目相对。
于是暗卫尴尬的一步一步退出了易程的房间。
第二天接受到消息,远在江南望舒的苏无思一阵无语。
终于知道明明接了这么多年任务的鸦首,却在被迫隐退后接受了师父的安排,前去师父的故乡生活。
合着她赚了那么多钱,全被她花剑上了。
一想到她的那把碎剑,苏无思不忍心软。
同是杀手,又是和易程从小一块长大,她自是知道那把剑对于易程的重要性。
于是她传信过去告诉易程自己会给她带过去。
其实她想说要不然把那把剑鞘卖了,还能让易程真正的衣食无忧。
但那把剑鞘是当成照着敛霜订做的,如今敛霜剑碎,那剑鞘怕是这世间最接近敛霜的器物。
她终究是没忍心说出那句话,于是带着剑鞘又走了一遍当初送她去怀朔的路。
苏无思见到易程,根本不敢提她武功散尽的事不知是从何处走漏了风声,现在江湖到处都传着她的流言蜚语。
其实易程就算知道了,也并不会表现出什么意外。
她从七窍流血,重伤昏迷后的那个清晨醒来之后,她就知道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纸终究是保不住火。
而她唯一能做的或许只剩下了逃避。
逃离失去功夫前的那种肆意张狂,躲开那些在她躺下后射出的暗箭。
但易程不得不说,逃还真是个好方法。
这段日子她在这里过得,其实说实话还挺舒服的。
只是午夜惊醒时,她还是会下意识的去寻找“敛霜”。
但只要她肯知足,就没有什么苦日子。
这是她当初还混在一群苦兮兮的孤儿中学得的道理。
只要能熬过这个冬天,她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想做什么呢?
她在黑夜中没有闭眼睡觉,看着漏进屋内的月光发呆。
只要能熬过这个冬天,把自己的伤养好,即使是从头开始学武功,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没有死,她就一定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不会被任何的声音打倒。
第二日两人依依惜别后,易程独自在屋内抚摸了那把剑鞘良久,然后托小红去附近的店铺买了一把剑盒。
敛霜剑碎时的每一个画面都在她的脑中浮现,养伤的这段日子里,她反复咀嚼着那些片段。
闭上双眼,她又看见了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苏无思和师父不敢追问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让她伤成这样。
易程也只字未提。
这雪连下了好久,就连久未下雪的江南,都连落了好几日的雪。
可与江南的雪不同,北方雪灾害死的人数还在不停的往上升。
升到一定的数字,上面的官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改了好几遍数字,终于是勉强能交差。
而第一次来北方度过这么长时间的易程倒是切实的感受到了这个冬天的威力。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病情的原因,易程整个冬日都没有从屋内出去过。
甚至连小红来开门时短暂吹进的冷风,都让易程难受了一会。
她不禁好笑道,就这样的身体素质看其实确实是很难再习武了。
但好笑归好笑,她心中对这件事其实是从未放弃的。
只是她更加清楚急切并不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她现在必须像只狩猎的蛇,小心谨慎的看着自己的猎物。
而最近,雪终于是停了。
易程走出院子的那个下午,天气难得放晴,可那并无暖意的太阳,照在这茫茫雪地之上,就像易程这无法挽回的病体。
易程为了不像那些武功散尽的人一样忧郁而终,她决定在这里找个乐子。
她饮尽和饭菜一起送来的中药后,嘱咐小红晚上只用送药过来,她晚上要在外面用饭。
但走在这边的石板路上,吃几口寒风易程就老实了。她裹紧自己的披风,随便找了辆马车让他去附近大一点的集市。
一口北方话的车夫操着一口大嗓音,路上不停的和周边的人招呼。
和前几日不同,现在的街道上终于是透着几分朝气。
最后他把易程带到了一个集市前。
或许其他的百姓也都抱着和易程一样的想法,格外珍惜这个难得的晴天。
看着人头赞动的样子,易程迟疑了一会才朝里面走。
才进去一会易程就后悔不该进来,里面的人太多了,摩肩接踵的推着易程朝里走。
走马观花的看着周边摊贩摆的东西,易程还是觉得兴致缺缺。
她在百鸦阁那些年也算的上是经历丰富,为了完成任务杀过朝臣,屠过恶匪,扮过花魁,当过尼姑。
从一个孤女到名满天下的鸦首,她途径的风霜还是太大了。
那些曾经她或许厌恶,但却已经刻入骨子里的东西,被人连筋带骨的抽出。
她直到现在才真切的感受那些的逝去留下的空虚。
也或许是这些天,为了让她们安心演的太好了,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继续被人群推着走,易程终于找到了一处空地,忙冲去休息。
她懒懒的伸了个腰,眼神四处乱飘时,不由的被一个地方吸引了。
一个人流量极少的地方,一个乡间野夫守着一辆破推车,车上躺着一个伤痕累累的男子。
而乡夫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
不知为何,易程忽的想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