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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黏 沈皎月的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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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皎月的病好了。
烧退了，脸色也慢慢回来了一些。但她变了一个人。或者说，她变回了从前的那个人。比从前更甚。
沈皓月走到哪，她跟到哪。
早上他从屋里出来，去前厅用饭。她跟在他后面。他坐下，她挨着他坐。他夹菜，她也夹菜。他吃完站起来，她也放下筷子站起来。
他去书房，她跟着。他看军报，她坐在旁边看书。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但他一抬头，就看见她在看他。目光直直的，不移开。
他去校场，她也去。他练枪，她坐在旁边的石阶上看。他练完了，她递水。他不接，她就端着，一直端着。他接过去喝了，她才收手。
他去军营，她也跟。他骑马，她坐马车。到了军营门口，他勒住马。
“你回去。”
“我不。”
“军营重地，女子不能进。”
“我哥哥是大将军。我进去看看怎么了。”
“皎皎——”
“我就在门口等你。”
她说到做到。坐在马车里，等了一个下午。他在里面议事，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靠在车壁上睡着了。春杏守在旁边。他站在马车外面，看了一会儿，翻身上马。马车跟在后面。回府的路上，她醒了。掀开帘子看他。
“哥哥。”
“嗯。”
“你议完事了。”
“嗯。”
“饿不饿。”
“还好。”
“我让厨房留了饭。”
“嗯。”
她放下帘子。马车继续走。他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的路。
第二天，他又去军营。她又要跟。他拦住了。
“你在家。”
“不。”
“皎皎。军营不是别的地方。你去一次两次可以。天天去，别人会说闲话。”
“什么闲话。”
“你是女子。我是男子。你天天跟着我。别人看见了会怎么说。”
她看着他。
“别人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不是你亲妹妹。”她说，“在他们眼里，你是沈皓月。我是沈皎月。你是我哥哥。我是你妹妹。兄妹天天在一起。怎么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走过来，攥住他的手指。他的手很凉。她攥着。
“哥哥。”
“嗯。”
“你以前也带我去军营的。小时候你带我去。我练枪，你教我。我择菜，你看着我。我掷石子，你笑我。”
“那时候你小。”
“我现在也小。”
“十六了。”
“十六怎么了。”她说，“别人不知道。你不用怕。”
他看着她。她仰着脸。眼睛干干净净的。他看着她攥着他的那只手。小小的。他想起她十岁那年。母亲走了。她闭门不出。谁都不见。只让他进。他每天送饭，隔门说话。半个月后她开门。站在门口看着他，瘦了一大圈。说“哥哥你进来”。
那时候她也是这个眼神。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他。
他叹了口气。
“走吧。”
她笑了。攥着他的手，往外走。
军营里的人看见她，都笑着打招呼。沈靖的旧部，沈皓月手下的副将，都认得她。小时候她常来。给他们择菜，给他们递水。有时候还跟他们比掷石子。她掷得不准，他们就让着她。她赢了，高兴得跳起来。沈皓月站在旁边看着她笑。
现在她又来了。长大了。瘦了。但还是那个姑娘。她跟在沈皓月后面。他走到哪，她跟到哪。
副将们看着，笑着说。
“将军，令妹又来了。”
“嗯。”
“兄妹情深啊。跟小时候一样。”
“嗯。”
“将军好福气。有这么个妹妹。”
他没接话。
她站在他旁边，听到这些话，嘴角弯了弯。她伸手，抱着他的胳膊。十指扣在他臂弯里，整个人贴在他身侧。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松。
“皎皎。”
“嗯。”
“松开。”
“不。”
“人多。”
“人多怎么了。你是我哥哥。”
他看着她。她仰着脸。笑盈盈的。周围的人都在看。有人在笑。有人在说“兄妹俩感情真好”。有人想起小时候，说“沈姑娘小时候就这样，整天跟在将军后面”。
他没再说话。她抱着他的胳膊，陪他走完了整个军营。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马车里。他骑马在旁边。她掀开帘子看他。
“哥哥。”
“嗯。”
“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累了。”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
回到府里，他进了书房。关上门。她站在门外。敲了敲。
“哥哥。”
里面没有声音。
“我给你端了汤。”
还是没有声音。
“哥哥。”
门开了。他站在门口。她端着汤。仰头看他。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汤接过去。
“你回去歇着。”
“你喝。”
“我喝。”
“你喝了我再走。”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汤。端起来。喝了。喝完了。她把碗接过去。
“哥哥。”
“嗯。”
“你明天还去军营吗。”
“去。”
“我跟你去。”
“皎皎——”
“我就在门口等你。”她说，“不进去。”
他看着她。她端着空碗，站在门口。仰着脸。跟小时候一样。他忽然想起母亲走的那年。她也是这样站在门口。说“哥哥你进来”。他进去了。她就笑了。
他叹了口气。
“好。”
她笑了。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她转身走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瘦了。但走得稳稳当当的。
他关上门。坐在桌前。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封信。
“皇族血脉，一个不留。”
他看了一眼。折好。揣回去。贴着心口。和那两块灰布、那块玉佩、那支素银簪放在一起。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哥哥不是亲哥哥。她不知道别的。她不知道杀父之仇。不知道灭国之恨。不知道他怀里揣着什么。
她只知道跟着他。抱着他的胳膊。叫他哥哥。
她只知道这些。
他坐在灯下。把军报摊开。看了一会儿。看不进去。他把军报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的声音还在耳边。
“别人不知道。你不用怕。”
别人不知道。可他怕。
他怕他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