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无岸》蔓亿

1、隐藏 ——“

　　——“叮铃铃，叮铃铃”，下课铃声准时响起。裴易望向窗外，窗外梧桐叶正一片片旋落，像时间写给大地的信笺。同桌把草稿纸折成纸飞机，在指尖转了一圈。

　　“裴易，走不走？”同桌把纸飞机掷向垃圾桶，没进，滚落在地。裴易收回视线，把摊开的物理卷子对折塞进书包：“你先走，我去趟办公室。”同桌吹了声口哨，拎起书包从后门溜了。

　　教室里人声渐稀，日光斜斜地铺在课桌上，把粉笔灰照得粒粒分明。裴易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上——树冠顶端有一片叶子迟迟未落，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等一个答案。

　　“这次高二年级组校园歌手大赛，你组织一下，咱们班也出个节目”，班主任孙老师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还亮着报名表，“别光顾着学习，也得有点集体活动。”

　　裴易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目光却仍停在窗外那片叶子上。他顿了顿，说：“行，我晚上把节目单拟出来，明天早读前发群里。”孙老师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你办事我放心，别太晚。”

　　裴易应了一声，把手机还给老师，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想起那片叶子——也许明天，它就落了。

　　走出办公室，裴易特意回教室看了一眼，“言书泽，回家。”裴易叫住正准备收拾书包的言书泽。对方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裴易走到他桌前，压低声音说：“歌手大赛的事，你帮我盯着点报名情况，有合适的人推给我。”

　　言书泽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裴大班长也有搞不定的时候？”裴易没接话，只是把一张写有几个名字的纸条塞进他手里，转身走向门口。

　　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飞，那片梧桐叶终于在这一刻脱离了枝头，无声地坠入暮色之中。裴易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将校服拉链拉到顶，挡住了渐起的晚风。

　　他快速下楼梯，身影很快融入教学楼外那片昏黄的光晕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言书泽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简单的“收到”。

　　裴易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脚步轻快了几分。夜色初临，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将那条通往校门的小径照得透亮。

　　裴易和言书泽的家离得不远，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初秋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裴易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转头看向低头看手机的言书泽，随口问道：“今晚又一个人？”

　　言书泽叹了口气，应道：“是吧？不然我去你家，我想顾姨的红烧肉了！”言书泽说完这句话，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像是怕被拒绝似的，又迅速补了一句：“就蹭顿饭，我自带碗筷，绝不白吃。”

　　裴易低声回应：“嗯。”言书泽眼睛一亮，立刻收起手机，几步追上裴易，

　　吃完饭后，俩人回到书房，裴易摊开笔记本，言书泽则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那些名字上。“这几个嗓音条件不错，试试?”言书泽指尖点了点名单上的第三个名字。”

　　“陈轻悦，确实不错，尤其是上次音乐课表演的那首歌，简直是惊艳到我了，不过她有点内向，不知道愿不愿意参加这次比赛。”言书泽脑子里闪过陈轻悦上次唱的那首歌，还真不错。”

　　“怎么？”裴易皱了皱眉头，见言书泽话说到一半就停住，眼神还飘忽不定，便追问了一句，“哎呀，我只是觉得好听罢了。”

　　言书泽立马转移话题，“你看着定吧，这几个都不错，只是你不参加一下？我的班长大人？”裴易没理他，转头又看向名单上的其他名字，指尖在“陈轻悦”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我不参加。”裴易语气平淡，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先这样吧。他合上笔记本，起身伸了个懒腰，“今晚早点睡。”

　　言书泽撇撇嘴，有些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真无趣”，但还是乖乖站起身，“行吧，那我先回去了。记得啊，明早别睡过头，忘了发名单。”

　　裴易瞥了他一眼，“把碗带回去洗。”言书泽朝裴易挥了挥手，笑嘻嘻地应道：“得令！班长放心，保证洗得干干净净，明天还你一个锃亮的碗。”说完，他抱着碗筷轻手轻脚地溜出了书房。

　　隔天的安静重新笼罩了房间，裴易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起床后，裴易下楼看到顾姨准备好的早餐，顺手装了两份，一份留给自己，另一份仔细包好放进保温袋。

　　他想起言书泽昨晚那副“蹭饭”的得意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收拾妥当后，裴易拿起手机，点开班级群，将昨晚整理好的歌手大赛推荐名单发了出去。

　　紧接着，他又单独点开陈轻悦的对话框，将那份鼓励的话语连同报名表一起发了过去，希望能打消她的顾虑。发送成功后，裴易将手机揣回口袋，拎起保温袋向外走去。

　　清晨的微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最后一点困倦。他步伐稳健，转身向言书泽的家走去，言书泽也恰巧出门，这是他们从上学以来的默契，总会在同一时间点出现在门口。

　　言书泽一眼就瞧见了裴易手里的保温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步凑上前去，熟稔地伸手接过，“我就知道我们小易最最靠谱，连我的份都备好了。”他掂了掂袋子的重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走了 ，就知道你贪吃。”裴易说。

　　一进教室门口，喧闹声便扑面而来。陈轻悦看到裴易走进来，原本有些局促的神情瞬间放松下来，“歌手大赛的事情我考虑了一下，我参加，只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有些闪烁地看向裴易。

　　“我没什么舞台经验，怕拖后腿。”裴易看向她，说道：“凡事都有第一次，就当积累经验，我相信你。言书泽也说，你很不错。”

　　听到言书泽的名字，陈轻悦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的吗？”裴易点点头，语气笃定：“嗯，他说你的声音很有感染力，只要站在台上，就能抓住听众的耳朵。”

　　陈轻悦眼中的忐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的光亮。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好，那我试试。谢谢裴易，也替我谢谢言书泽。”裴易微微颔首，点头道。

　　早读铃声适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短暂宁静。言书泽从后排探出头，冲裴易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问道：“搞定没？”裴易没理他，只是低头翻开课本。

　　歌手大赛的名单经过孙老师的最后敲定，确定了下来，课间，言书泽的同桌唐思柠捣了捣言书泽的胳膊，用八卦的语气问道：“裴易不参加？”

　　“他报了幕后，说是负责统筹。”言书泽漫不经心转着笔。

　　唐思柠撇了撇嘴，一脸惋惜地叹了口气：“真是暴殄天物，我还想听我男神那优美的歌喉呢，真是可惜。”说着唐思柠还故意做出擦眼泪的动作。

　　言书泽在一旁看得直乐，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省省吧，他那歌喉留着哄女朋友还差不多，哪轮得到你欣赏。”

　　唐思柠捂着额头，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即又好奇地凑过来：“对了，陈轻悦确定参加吗？”言书泽点点头，“要是陈轻悦能和裴易合唱一首，那简直就绝了！”

　　唐思柠话音未落，就被裴易从旁边投来的一记冷眼给堵了回去。唐思柠见状，识趣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压低声音笑道：“行行行，我不说了，裴大统筹息怒。言书泽看向裴易，又看了眼陈轻悦，低头沉思。

　　饭点的食堂总是人挤人，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言书泽和裴易走进食堂，便看见陈轻悦正端着餐盘，有些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她似乎是在找座位，目光四处张望，显得有些无助。

　　言书泽用胳膊肘捅了捅裴易，裴易顺着言书泽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在陈轻悦身上停了一瞬。

　　他收回视线，听见言书泽说：“她好像总是独来独往，也不怎么爱说话。”裴易没接话，俩人径直朝陈轻悦走去。“一起吃吧”，言书泽对陈轻悦说道。陈轻悦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

　　“你之前学过声乐吗？，感觉你很专业呢，”言书泽对着正在夹菜的陈轻悦说。

　　“小时候学过一些，只是上初中之后，爸妈就没有再让我学了，说是耽误学习，我自己也很喜欢唱歌，没事的时候，也会练习。”陈轻悦害羞的低下了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其实我也没想过要参加这次比赛，只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只是觉得，既然有机会站在舞台上，就不想留下遗憾。”

　　她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而且，我也想证明给自己看，我不只是会读书。”言书泽听得认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说得好！我就知道你没问题的。”

　　裴易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陈轻悦紧握筷子的手指上，那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显露出她内心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裴易，你不参加？”陈轻悦轻声问道，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裴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五音不全，上去就是制造噪音，不如说是给评委老师做听力耐受性测试。”

　　言书泽转头看向裴易，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借口找得倒是清新脱俗。”

　　说完，言书泽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裴易肩上，“你那是谦虚，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小时候，你……”

　　话音未落，裴易立马拿起一粒小番茄喂进言书泽嘴里。“吃，哪有那么多话要说。”言书泽只好作罢。……

　　肩头落下温热的重量，裴易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那触感来得太快，转瞬即逝，旁人无从发觉。他侧头看向身侧笑得眉眼舒展的少年，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又很快恢复如常。

　　三人继续边吃边聊，话题从比赛曲目延伸到了各自的备考压力。食堂里人声鼎沸，喧嚣声仿佛被隔绝在小小的餐桌之外，形成了一方独属于他们的静谧天地。

　　陈轻悦听着两人插科打诨，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轻松的弧度。

　　“对了，”裴易忽然开口，打破了轻松的氛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比赛前的最后一次彩排定在周四下午四点，地点在礼堂。你需要提前去试麦和走位，记得别迟到。”

　　陈轻悦连忙点头，拿出手机记下时间：“好的，班长，我记住了。”

　　言书泽撇撇嘴，“啧，裴易，你这口气，跟教导主任训话似的。”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伸手从裴易盘子里夹走最后一块红烧肉，“不过既然班长大人亲自督办，那我也得去捧个场。”

　　裴易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对于这种“顺杆爬”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淡淡地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吃饭，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无奈从未存在过。

　　陈轻悦看着两人之间熟稔的互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与陪伴，像是一剂温和的镇定剂，让她对即将到来的舞台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底气。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掩饰住眼底的笑意，轻声说道：“那……周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