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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梯子、钉子与两碗粥
“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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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下递钉子。”
“哦。”
“左边那个盒子里。”
“哪个是左边——”
“你右手边。”
“……哦。”
安然红着脸把钉子盒换到右手,递下去。季曳接过去的时候,指尖擦过她的掌心。他的手很凉,刚摸过铁梯子,带着一股金属和雨水的味道。
他敲得很稳。叮,叮,叮,每一声间隔都一样,像节拍器。安然扶着梯子,仰着头看他,看他手臂上绷起来的线条,看他后颈上被太阳晒出来的一道浅印子——那是长期戴安全帽留下的痕迹,白的一圈,和周围的皮肤分得很清楚。
“你是做什么的?”她问。
“画图的。”
“我也画图的。”
“那不一样。”他把一颗钉子含在嘴里,含糊地说,“我画的图,房子得站得住。你画的图,站不住也没关系。”
安然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话 oddly 温柔,便没反驳。
“那你今天怎么没在画图?”
“工地结束了。”他说,“钢筋绑扎有问题,返工。”
“听起来很严重。”
“不严重。”他吐掉嘴里的钉子,换成新的,“就是有人偷懒。少绑了两道箍筋,现在全拆了重来。”
“那……要很久吗?”
“三天。”他说,“三天之后这里会多一个吵架的建筑师和一个哭的施工员。”
安然笑出声来。她扶着梯子的手松了一点,梯子吱呀一声。
“别动。”
“哦。”
“你扶好。”
“我在扶啊。”
“你在笑。”他说,“笑的时候手会抖。”
安然立刻闭嘴了。她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却还在笑,笑得眼角有点酸。
太阳一点点往西沉。爬山虎的影子在红砖墙上往上爬,一寸一寸,爬得很慢。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最后几片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银白色的背面。
“好了。”季曳从梯子上退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暂时不漏了。”
“暂时?”
“防水布只能顶一个雨季。”他说,“真正的修法是掀开那一片瓦,重新做防水层。那个得等天晴连续一周以上,还要找专业的人。”
“……要多少钱?”
“不知道。”他抬头看了看,“两千到四千吧。”
安然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下个月的房租、以及那位涂红指甲的女人什么时候结款。
“那我等它漏吧。”她说。
季曳看了她一眼。
“不是,”她赶紧改口,“我是说,我会修的。我就是……先让它漏一会儿。”
“漏一会儿不会塌。”他说,“但漏久了,楼板里的钢筋会锈。钢筋锈了会膨胀,膨胀了会把混凝土撑裂。撑裂了,水进得更多。”
“……所以?”
“所以你别等。”他把梯子搬下来,靠在墙上,“等它漏到楼下老太太家,你就不是花两千,是花两万。”
安然抱着那块防水布,站在阳台上,忽然觉得自己被一栋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教育了。
“你说话一直这么……这么有依据吗?”
“什么?”
“就是,”她比划了一下,“每句话后面都跟着一堆道理。”
季曳沉默了两秒。
“习惯了。”他说,“干我们这行,说错一句话,十年后可能有人出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星期三”。可安然听着,心里却莫名动了一下。
她把防水布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灰,掌心被梯子磨出了一道红印。
“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然问。
季曳正在卷袖子,动作停了一下。
“季曳。”他说,“季节的季,曳是……拖拽的曳。”
“季曳。”她念了一遍,“好听。”
“没人在意好不好听。”
“我在意啊。”她说,“我叫赵安然。安静的安,然后的然。”
“赵安然。”他也念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低,念名字的时候很慢,三个字像是被一个一个放下来的。安然不知道为什么,耳朵又红了。
“谢谢你啊,季曳。”她说,“真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不用谢。”他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旧疤,“顺手。”
“那不行。”她很认真,“我这个人最讨厌欠人情。你等我一下。”
她噔噔噔跑下楼,季曳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
老太太端着菜盆从隔壁出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梯子,笑眯眯地问:“小伙子,你是小赵的对象啊?”
“不是。”
“哦——”老太太拖长了声音,“那就是快是了。”
“也不是。”
“那你怎么给人家修屋顶?”
季曳被问住了。他想了三秒,说:“她家的固定点选错了。”
老太太哈哈笑起来,摇着头走了,边走边念叨:“现在的年轻人,修个屋顶都能修出道理来。”
安然跑出来了。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罐啤酒和一袋橘子。
“我没有别的。”她把袋子塞给他,“这个给你。啤酒是冰的,橘子是甜的。”
季曳看着那袋东西,没接。
“太多了。”
“才三罐。”
“我不喝酒。”
“那就给别人喝。”
“我也不给别人喝。”
安然举着袋子,僵在半空。
“……你是不是经常这样?”
“怎样?”
“拒绝别人。”她说,“就,别人给你东西,你不要。”
“不是不要。”他说,“是不需要。”
“可我想给啊。”
季曳看着她。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鼻尖上那点灰照得很清楚。她的头发乱着,一缕粘在额头上,T恤上有一块煎饼的油渍,膝盖上的创可贴翘起了一个角。
他很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袋橘子。
“橘子留下。”他说,“啤酒你喝。”
“为什么?”
“我开车。”
“……哦。”
他把啤酒拿出来还给她,转身去石凳上拿电脑包。年糕蹲在石凳旁边,仰头看着他,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
他弯腰,伸手摸了摸猫的头。
年糕没有躲。
这很奇怪。年糕是一只很挑人的猫,陌生人伸手,它要么走开,要么用爪子拍。可它这次没有。它甚至把头往上顶了顶,蹭了蹭那只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安然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她的猫,刚刚替她做了决定。
“它喜欢你。”她说。
“它只是喜欢热的东西。”季曳说,“我刚晒过太阳。”
“你就是热的东西。”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季曳也愣了一下。他的手停在猫背上。
院子里的风停了。石榴树上最后一片叶子不动了。老太太在隔壁喊谁家的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很长。
“嗯。”季曳说,“那我再坐一会儿。”
他坐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他们说了大概三十句话。大部分是安然说的,他负责“嗯”“是吗”“不知道”。她问他烟台哪里有好吃的,他说不知道,他不出去吃。她问他周末干什么,他说睡觉。她问他有没有养猫,他说没有,房东不让。
“那你养过什么?”
“养过一盆绿萝。”
“后来呢?”
“死了。”
“怎么死的?”
“忘了浇水。”他说,“我记性不好,对活的东西。”
安然看着他,忽然很想笑,又有点想别的什么。
“那你要不要养一只不会死的?”
“什么东西不会死?”
“画。”她说,“我画一只猫给你。画上的猫不用浇水。”
季曳没说话。他把最后一瓣橘子吃完,把橘子皮整整齐齐叠在一起,放在石凳上。
“走了。”他站起来。
“哎——”
“还有事?”
“你……”安然想说“你下次还来吗”,又觉得这话太奇怪,临时改口,“你手指记得消毒。”
“嗯。”
“真的啊,纸挺脏的。”
“知道。”
他背起电脑包,走出院子。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赵安然。”
“嗯?”
“你那块防水布,”他说,“明天早上起来看一眼。如果边缘翘起来了,就用砖头压一下。压四角,别压中间。”
“……哦。”
“还有,”他说,“梯子别放在阳台最里面,压在绿萝下面。用的时候不好找。”
“你怎么知道我放在——”
话没说完,他已经走了。
安然站在院子里,抱着三罐冰啤酒,看着空空的巷口,站了很久。
年糕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喵喵地叫。
“我知道。”她对猫说,“我也觉得他很奇怪。”
那天晚上,安然画了一张新的画。
画的是院子:红砖墙,爬山虎,一棵石榴树,一架梯子靠在阳台上。梯子上没有人,只有一只手伸出来,手里捏着一颗钉子。
她在右下角写:9.20。梯子。
写完她又划掉了,改成:9.20。有人帮我修了屋顶,还教育了我一栋楼。
她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很小的字:
他摸了年糕。年糕居然没打他。
画完已经十一点了。她去阳台看了一眼那块防水布——四角都服服帖帖的,压得很平。她又抬头看了看那片被补过的屋顶,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漏一会儿不会塌。”
“可是漏久了,钢筋会锈。”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两遍,莫名觉得它说的不只是屋顶。
季曳回到家已经八点半了。
他把车停在楼下,拎着那袋橘子上楼。电梯坏了,他走六楼,走到四楼的时候停下来歇了一会儿——不是累,是膝盖有点疼。老毛病,去年在工地上摔过一次,半月板伤了点,阴天下雨就酸。
开门,开灯,把包扔在沙发上。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装修是开发商交付的标准款,住了三年,只添了三样东西: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的都是规范和图集,《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建筑抗震设计规范》,书脊都被翻得起毛了。
他去厨房洗了手,洗完手,看见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
是他妈的字,上次来贴的:国庆节回来!必须回来!人家姑娘在银行!
便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他自己写的,字迹很淡:再说。
他把便签揭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捡出来,展平,重新贴回去。
坐在沙发上,他把那袋橘子放在茶几上,盯着看了很久。
三罐啤酒被他退回去了,橘子留下了。他其实也不吃橘子。他嫌麻烦,要剥皮,要撕上面的白丝,吃完手上有味儿。
可他刚才还是留下了。
“有病。”他说出声来。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他妈。
这周回来吗
他打字:忙。
忙什么
工地。
工地能忙到国庆?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他没回。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个画面:一个女孩站在梯子上,举着一块黑色的布,风把布吹得呼啦啦响,她胳膊在抖,脸红到耳朵根。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你就是热的东西。
他把水温调低了一档。
洗完澡出来,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本来要改那张结构图。改到一半,他停住了,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打字:
屋顶漏水防水布固定方法
搜出来一堆结果。他一条条看,看到第三条的时候皱了皱眉。
“不对。”他自言自语,“檐口以上三十公分,我说的是对的。”
他又看了一会儿,关掉网页。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窗口,打字:
赵安然插画烟台
搜出来几百条结果。他翻了十几页,看到一个微博账号,头像是一只橘猫,简介写着“接稿,不接急单,脾气一般”。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
雨好大。我的画飞了。我恨九月。
配图是一张湿透的地面,模糊的,晃的,像是跑的时候拍的。
季曳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关掉网页,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是楼上装修的时候震出来的,他一直没修。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开始算:这栋楼是砖混结构,九十年代建的,抗震设防烈度七度,按当时的标准,勉强够。要是再来一次大点的雨,再来一次……
他算到一半,停住了。
“我在干什么。”他说。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他。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那一夜他睡得比平时沉,梦里没有图纸,没有钢筋,只有一架梯子,和一只没有被拍开的手。
第二天早上六点,安然醒了。
她醒得很早,因为楼下老太太在院子里喊:“小赵!小赵你起来看看!”
她套上拖鞋冲下去。
“怎么了王姨?”
“你看你这屋顶!”老太太指着上面,“哎哟喂,昨天那个小伙子给你弄的吧?真行啊,一点都没漏!”
安然抬头看。
昨晚下了一场小雨,很小很小,小到几乎不算雨。可阳台地上是干的。塑料盆是干的。那几本泡过水的旧画册旁边,一滴水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想笑。
“王姨,”她说,“那个小伙子说什么了吗?”
“说啥?”
“没说啥。”
“就说了一句。”老太太回忆了一下,“他说‘固定点选错了’。你说这孩子,修个屋顶还修出学问来了。”
安然跑回三楼,推开阳台的门,蹲下去仔细看那块防水布。
四角压得平平整整,边缘一点都没翘。钉子一颗一颗排过去,间距几乎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她伸出手指,摸了摸其中一颗钉子的帽。
凉的。
她在阳台上蹲了很久,久到年糕过来蹭她的腿,喵了一声。
“年糕。”她说,“我觉得我要完蛋了。”
年糕打了个哈欠。
接下来的一周,安然过得很有规律。
白天画画,晚上画画,凌晨两点睡觉,早上八点被阳光叫醒。她补完了那三张画,交上去,挨了五分钟训(比上次少了五分钟,是进步),收到了尾款,转了一半给房东当明年的定金。
中间她去过两次老街。第一次是去买颜料,路过那家旧书店,她放慢脚步看了一眼屋檐。屋檐下没人,只有一个收废品的老头在拆纸箱。第二次是去寄快递,她特意绕了一段路,从老街穿过去。
老街很短,三百米。她走了十分钟。
她没有遇见他。
这很正常。这座城市有两百万人,一条老街只有三百米,一个人七天里不走同一条路,太正常了。
第七天晚上,她坐在窗前画石榴树。画到一半,铅笔断了。
她站起来去找卷笔刀,走到阳台门口,脚下一滑。
“——哎哟!”
她整个人往前扑,手掌撑在地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低头一看,地上有一滩水。
屋顶又漏了。
这次漏的不是原来的地方,是旁边半米,水顺着墙往下流,流了一墙,墙皮泡得鼓起来,一按一个坑。
安然坐在地上,看着那滩水,忽然一点都不想动了。
她就这么坐了很久。坐到天黑,坐到腿麻,坐到年糕过来舔她的手。
然后她爬起来,拿了个盆接水,去卫生间拿拖把,把地拖干净。做完这一切已经九点了。她煮了一锅面,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她不是因为屋顶哭。她知道。
她是因为二十七岁了,一个人,住在漏水的房子里,连个能说“我屋顶漏了”的人都没有。
她抽了两张纸擤鼻子,把面吃完,洗碗,喂猫,然后打开微信,找到那个七天前的对话框——其实没有对话框,他们根本没加微信。她那天忘了要。
她对着空气骂了一句:“赵安然你真是个废物。”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安然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那是门铃。
她跳起来,跑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一闪一闪的。灯下站着一个人,个子很高,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安然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季曳?”
“赵安然。”他说。
两个人隔着那道门缝对视了三秒。
“你怎么——”
“路过。”他说。
“……你又路过?”
“嗯。”
“你住附近?”
“不远。”
“多不远?”
“骑车十分钟。”
安然把门完全拉开了。
季曳站在门口,低头看她。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着,眼睛有点红,鼻子也有点红,像是刚哭过。
他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屋里。
“你家又漏了。”
“……嗯。”
“不是原来的位置。”
“嗯。”
“我说了要掀瓦。”
“我知道。”
“你没掀。”
“我掀不动。”
季曳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可安然听见了。
“我能进来吗。”
“能能能——”她侧身让开,“你进来。”
他走进来,把电脑包放在沙发上,把那袋东西放在餐桌上。
“这是什么?”
“材料。”他说,“防水卷材,密封胶,钉子。还有手套。”
安然看着那袋东西,又看看他。
“你……你去买了这些?”
“嗯。”
“什么时候买的?”
“下班路上。”
“你下班路过建材市场?”
“不顺路。”他说,“绕了二十分钟。”
安然站在原地,忽然说不出话来。
“你哭什么。”季曳说。
“我没哭。”
“你鼻子是红的。”
“我过敏。”
“秋天过敏?”
“我对……对所有东西过敏。”
季曳看着她,没再追问。他脱下外套,叠好放在沙发背上,卷起袖子。
“梯子呢。”
“啊?”
“梯子。”他说,“你不是有梯子吗。”
“在、在阳台最里面。”
“压在绿萝下面。”
“……嗯。”
他搬出梯子,扛在肩上,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上来。”
“什么?”
“扶梯子。”他说,“上次你扶得还行。”
这一次他干了两个小时。
掀瓦,清掉烂掉的保温层,重新铺卷材,用火烤,用压辊一遍一遍压过去,边缘封胶,最后把瓦一片片盖回去。他做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步骤都像在做一个手术。
安然扶着梯子,仰着头看他。
月亮升起来了,院子里很暗,只有三楼阳台这一小块地方亮着——是她把客厅的灯打开了,光从窗户透出去,照在他身上。
“季曳。”
“嗯。”
“你为什么又来啊。”
头顶上安静了两秒。
“因为你没掀瓦。”他说。
“我是说这个之前。”
“之前什么?”
“就是……”她抱着梯子,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你为什么要帮我捡画,为什么要帮我修屋顶,为什么要绕二十分钟去买材料。”
火枪的声音停了。
季曳蹲在屋顶上,背对着她,很久没说话。
“赵安然。”
“嗯?”
“我做结构的。”他说,“结构这个东西,讲究一个‘传力路径’。力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中间经过哪些构件,必须清清楚楚。断了一环,整个体系就废了。”
“……哦。”
“我二十二岁的时候,”他说,“在另一个城市,另一场雨里,摔了一跤,简历撒了一地。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有人停下来帮我捡一张,哪怕一张,我可能就不会那么恨那个城市了。”
他顿了顿。
“可是没有人停。”
安然扶着梯子的手,慢慢收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