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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窝藏钦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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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了,宝芹让人把院子里的红布条都取了下来。主厅里只剩下沈荞和她二叔一家,安静得可怕。
“爹!是不是你把李公子藏起来了?”林朝盈突然发难,把在场的人吓了一跳。
“你……你个不孝女,胡说些什么?”林万贵暴怒呵斥。
林朝盈不甘示弱:“上次我分明听见爹和二娘说……”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说……要用李公子威胁堂姐交出遗嘱。”
沈荞差点忘了,她二叔不行,可还有个二婶婶。她环视一周,今日二婶说身体不适,待在屋子里没出来。随即,冰冷的眼神落在二叔身上。
“好啊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管起你爹的事来了。”林万贵扬手就要打,林朝盈吓得躲在沈荞身后,周朝野赶紧上前阻拦。沈荞目光直直落在二叔身上,那一巴掌停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落下。
“去请二婶出来。”沈荞说完,突然觉得一阵疲惫,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二婶今日身体不适,你个小辈怎能叫她出来见人?”
沈荞没说话。她是这个家的主人,丫鬟自然不敢违背她,立刻叫人去请了。
林万贵满脸涨得通红。他那媳妇儿说得没错,他要是拿到长兄留给他的钱,何必在这里受沈荞这个小辈的白眼!一切都是沈荞贪心!不肯把遗嘱交出来!
沈荞没空关心这些。她不信二叔二婶有这么大能耐。但若有人看中的是整个通泰商号,那就说不准了。折腾这一通,也是要敲打敲打这二人,吃穿都是她赚来的,还敢暗地里谋划要挟,再不发怒,往后又得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没一会,万氏被人推搡着进了主厅。说是病了,嘴里却骂骂咧咧,精神气足得很。见了主位上的人,还想继续骂,却被沈荞的眼神吓到,嘴巴闭上了。
林万贵心疼媳妇儿,指着沈荞又骂了几句。沈荞不理会,只是看着万氏:“李郎君失踪一事,二婶婶可曾参与?”万氏强压着怒火:“跟我有何关系?你怎可空口白牙污蔑长辈?”
“二婶婶有没有做过,心里自然清楚。最好是没有掺和其中,若让我发现此事你有参与,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万氏三十好几,平日在院子里耀武扬威惯了,哪里受得住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她脸还要不要了?一时间什么话都抖出来了:“你个丫头片子,教训起长辈来了?那我可问你,你父亲临死前立的遗嘱,你可敢拿出来给我夫妇二人看一看?我和你二叔哪怕要做点什么,不过也是为了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再者说……”
话未尽,沈荞使劲拍了一下桌子。众人噤声。
万氏却觉得她这是做贼心虚,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声音渐大,指着沈荞破口大骂:“你——你这副模样又是谁教的?长辈话都还没说完,竟敢打断!怕不是要捂住众人的嘴,不让人说罢!可是人在做天在看!你小小年纪就如此贪财,等你下了黄泉看你如何跟你爹解释!”
沈荞掌心传来一阵疼,让她回过神来。她看着二婶咄咄逼人的那张嘴,心里气得牙痒痒。可当她说起她爹时,心里刹那间冷了下来。
“今日起,停掉二婶婶房里的例银。若再多说一句,尽早就从我府里搬出去。”
周朝野和林朝盈对视了一眼,见沈荞面色不好,求情的话到了嘴边始终没说出来。万氏自知林万贵指望不得,若真叫她回去过那粗茶淡饭的日子,她便要和林万贵和离。她指着沈荞,支吾半晌,说不出一句,最后被人带了下去。
沈荞望着门外,渐渐出了神。她预想过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这五十号人全被山匪屠杀。每一想到此,身上就起一阵冷汗。她宁愿那些人图财,拿人来要挟她给钱。
这五十号人都是通泰商号的工人,她还不知该如何给他们的家人交代。
去官府的小厮回来了:“县太爷听了,立即派了捕头去查,现在已经在路上了。”沈荞悬着的心还没放下来。
宝芹跟了她最久,自然明白主子在想什么,轻声道:“小姐不用太担忧。我们也派了各个铺子的掌柜前去那些工人家里说明情况。那些贼人既敢掳走这么多人,想必也不止是为了那点聘礼。如今咱们该提起精神,看看那些人到底要做什么。”
沈荞点了点头:“多拨点银子,叫那些工人的家人安心。”
宝芹应了声。主仆二人静静坐在屋内。
夜幕低垂,沈荞的心却越来越焦急。心里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都被一一推翻。实在是太过于诡异,这么多人都凭空消失了,而且她到如今都没收到一封勒索信。那些人到底图什么?
整个宅子都陷入寂静。林朝盈来看了几次,走到门外都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又回去了。
林万贵见自己一双儿女都向着沈荞,气得出府,刚打开侧门,便被一个身高八尺、穿着盔甲的男人一把推了进来,门又关上了。
林万贵一个踉跄坐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门房小厮连忙将他扶起来。
“这……这是何人?”
两人面面相觑。林万贵吓得毛骨悚然,方才他开门瞬间,明明瞧见宅子外站了一排黑压压的官兵!
这沈荞怕是犯了什么大事!和今天李若卿失踪脱不了关系。想到这,他立即让门房去通知沈荞,自己连滚带爬回到院子里收拾金银细软准备跑。
沈荞刚吃上饭,嘴里没什么味道,又放下了筷子。就听丫鬟在院外吵嚷:“慌慌张张做甚!别扰了家主。”
那人站在院外,喘着气大喊:“家主!门——门外来了一群官兵!”
沈荞一怔,和宝芹对视一眼。
“奴婢去瞧瞧怎么回事?”
沈荞早已吃不下什么,用帕巾擦脸擦嘴,站起身:“一起去吧。”
门房见家主出来,低着头,说着方才和二老爷在侧门见到的场景。沈荞听完眉头紧锁,官兵不去找人,围她院子做什么?若要抓她,又不进门。
“去正门看看。”说着,一群人往正门去。正门的门房见了家主,恭敬地将门打开。
门外果真站着一群身披盔甲的士兵。为首的那人身披重甲,腰悬长刀,身形魁梧,气场威严,俨然一副将军模样。
沈荞身后的丫头婆子哪见过这种骇人的场景,被吓得惊呼后退。沈荞也心中甚惊,眼皮子跳了一下,但她身为一家之主,不能露怯。
她一眼扫过去,瞥见此人甲下露出的半截深绿袍领,心中一惊,那可是本朝六品以上官员才能用的。又见腰间佩刀,刀鞘上银饰锃亮,绝非普通军士所用的。她混迹商场,自然和官老爷们打过些交道。她一介商贾,怎能惊动这样的人?
她神态自若,款款上前,对着这位将领行礼:“不知沈荞犯了何事?还惊动了将军?”
冯征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年岁不大,却沉静自持。虽面上看不出一点害怕,可方才见到他的瞬间,那一抹惊恐之色没逃过他的眼睛。
他自然知道这个女子的身份,语气上带着尊重:“沈家主勿怪,吾乃果毅都尉,今日只是奉命行事。阖府上下,一律不许出去。沈家主若有需要采买,可差人同吾说。”
“不许外出”,那便是囚禁了。沈荞一肚子火,今天丢了丈夫,丢了工人还有一大笔钱,现在又给她整这出。她是良民,什么作恶多端的事都没做过,顶多也就教训过那些不长眼的同行。
她忍住怒气:“将军可有牒文或者敕书?我虽为平民百姓,但也是要开门做生意的,不能平白无故被关在这里。”
冯征拱手:“暂时还不能告知。”
沈荞一时说不出话。她心里有种预感,这事跟李若卿肯定脱不了关系。她不明白,李若卿看上去老实本分的,怎么惹上这些人?不过她也听出了冯征的敬意,还允许采买,而不是立即将她抓起来。
于是仗着胆子又问了一句:“此事可与我那失踪的未婚夫李若卿有关?”
冯征听了这个人名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此事本将不便透露。但沈家主放心,你家的工人很快就能回家了。”
沈荞问了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心里的那堵气越积越多。好在听到最后一句,终于松了口气,至少是今日的第一个好消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群人掳走的。不过也是,光天化日之下,谁敢做这种事,还能带走这么多人?恐怕也就官兵能做到了。
能调动这么多官兵的人,除了皇帝,也就太师和寿王。冯征说奉命行事,奉的又是谁的令?
她对着冯征说了句“请自便”,转头回屋。
周朝野急匆匆跑过来:“堂姐,这是怎么了?我听爹说要被抄家了?”
沈荞一阵头疼,拍了拍这个堂弟的肩:“无碍。只是这些日子咱们怕出不去,安心在家待着,不会有什么事的。”周朝野还想问点什么,沈荞摆了摆手,回屋躺下了。
她躺在帐中,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李若卿到底是谁?
她想起刚捡到他的时候,他身上满是青痕淤血,奄奄一息。她将他安置在观山苑,又请了大夫给他治病。李若卿醒后,说自己出身贫寒,父母双亡。沈荞见他身世凄惨,又旧病缠身,便将他留了一段日子。
后来她主动提出赘婿一事,李若卿原本不肯答应,后来又说婚书上写允纳妾,才肯同意。沈荞以为他是因为心中还有他人,所以才提出纳妾。可李若卿坐在院子里,轻声道:“也不算误了你。”
沈荞这才明白,他是为了她可以再找别人才提出的。一瞬间产生触动。她想,和这样温柔的人过一生,想必也是好的。
虽说喜宴没办成,但二人的婚书早已签字画押,名义上来讲李若卿已是她的丈夫。她虽怀疑他来路不明,且还给她惹下这么大的祸,但心里仍旧担忧他。他一个瞎子,怎么招惹上这种人的?应该,还活着吧?
她翻了个身,忽然想起方才冯征听见“李若卿”三个字时,那一怔。该死,不会连李若卿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吧?
沈荞睁开眼,盯着帐顶,后背一阵发凉。她这是……窝藏的罪犯,还是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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