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家》辣条好吃

8、第 8 章 模仿8

　　厨房的水声彻底停歇。
　　片刻后，脚步声平缓响起，节奏、轻重、落脚的习惯，无一不是林闲最熟悉的模样。
　　“林闲”端着餐盘，从厨房缓步走出，动作从容娴熟，没有半分怪异的僵硬，和他往日下班做饭、端菜上桌的姿态别无二致。
　　餐盘摆放的位置精准落在餐桌正中，不多不少，刚好适配一人食的分量。
　　最上方是一碗色泽鲜亮的辣椒炒肉，肥瘦相间的肉片煸得微焦，青椒断生入味，是他常年不变的拿手菜；旁边一盘辣椒炒鸡蛋，蛋液蓬松、配色清爽，是他懒得费时做饭时最常凑的家常菜；最后一盘清炒油麦菜，绿意干净，简简单单。
　　三道菜，都是他的口味，他的习惯，他日复一日的饮食选择。
　　分量克制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冗余，刚好够一个人吃完。
　　寻常烟火的饭菜摆在桌上，本该是治愈疲惫的日常画面，此刻落在林闲眼里，却透着刺骨的、复刻一切的偏执。
　　客厅的光线愈发昏沉，黄昏最后一点暖光褪去，屋内只剩昏暗的天光，将空气衬得愈发凝滞压抑。
　　林闲依旧隐在墙角的阴影里，手中的菜刀早已被他悄悄垂落身侧，紧绷的手臂肌肉缓缓松弛，却依旧藏着未散的颤意。
　　方才对峙时翻涌的杀意、极致的恐惧、濒临窒息的绝望，在这一刻慢慢沉淀、归于平静。
　　从最开始的惊恐逃避、想要冲动搏杀，到此刻彻底认清规则——这只怪物，真的不会伤害他。
　　二十余天的尾随、窥视、模仿，今日复刻归家、复刻日常、复刻三餐，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攻击性。它的目的从来不是杀戮，而是取代。
　　只要他不主动打破平衡，他就是安全的。
　　这份认知压下了心底所有惶惶不安，将失控的恐惧强行按住，让濒临崩溃的理智重新归位。
　　林闲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压下喉间残留的干涩，从阴影中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很轻，很慢，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一瞬不瞬锁定着餐桌前的伪身。
　　对方依旧是那副空茫平和的模样，眉眼、面容、身形与他一模一样，唯独眼底没有活人的情绪起伏，像一具精准复刻他人生的空壳。它没有因为林闲的走出抬头警惕，没有侧目打量，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变化，仿佛这间屋子里，依旧只有它一个“主人”。
　　林闲走到餐桌对面，缓缓拉开椅子坐下。
　　落座的瞬间，一种极致的诡异与别扭感，顺着脊椎密密麻麻爬满全身。
　　他正坐在另一个自己的对面。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身形姿态。抬眼望去，像在对着一面活的镜子，只是这面镜子，没有随他而动，没有倒影跟随，只是安静、呆滞、冷漠地坐在那里，复刻着他的人生，蚕食着他的存在。
　　他强行稳住心神，逼着自己冷静观察。
　　一秒，两秒，三秒。
　　对面的“林闲”始终无动于衷。
　　没有攻击，没有驱赶，没有窥探，甚至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他。它垂着眼，拿起筷子，姿态娴熟自然，和他往日吃饭的习惯分毫不差，安静等待进食，彻底将他当成了透明的空气。
　　死寂的平衡，稳稳维系着。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动。
　　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饥饿感。
　　从昨夜在医院惊醒，到被莫名挪移回幻境囚笼，再到一整天的搜寻、戒备、对峙，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极致的恐惧压制了所有生理需求，如今心神稍稍安定，空荡荡的胃袋立刻传来阵阵空洞的绞痛。
　　鼻尖萦绕着饭菜温热的香气，家常的烟火气真实又诱人，和这间虚假囚笼的冰冷格格不入。
　　对面的伪身已经抬手，筷子伸出，精准对准了那盘最下饭的辣椒炒肉，准备夹菜入口。
　　看着对方即将得手的动作，林闲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试探欲。
　　他没有多想，抬手、伸臂，动作干脆利落，趁着对方筷子未落，直接将那盘辣椒炒肉轻轻挪到了自己面前。
　　预想中的攻击、停滞、暴怒全都没有发生。
　　“林闲”的筷子稳稳悬在半空，没有晃动，没有停顿，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仅仅是微微偏转，落向了旁边的辣椒炒鸡蛋，坦然接受了饭菜被挪走的变化。
　　它依旧平静，依旧顺从，依旧没有半点自主的戾气。
　　这一幕给了林闲莫大的底气。
　　心底的恐惧再次消散大半，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原来这只复刻他人生的怪物，不仅不会主动伤害他，甚至会被动顺从他的所有举动。
　　试探的胆子彻底变大。
　　趁着对方安静吃着鸡蛋，林闲动作轻快，接连抬手，将桌上剩下的辣椒炒蛋、清炒素菜，逐一全部挪到自己身前。
　　转瞬之间，“林闲”餐桌前空空如也。
　　“林闲”的筷子几次伸出，全都落了空，面前早已无菜可夹。
　　可它依旧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不抬头、不争执、不动怒，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吃饭姿态，垂着眼，一下、一下，安静地扒拉着纯白米饭，动作规律又呆板。
　　画面诡异到了极致，甚至透出一丝荒诞的好笑。
　　如果对面坐着的不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如果不是身处这座囚困自己的虚假牢笼，这一幕顶多算是一场幼稚又滑稽的恶作剧。
　　可偏偏，那张脸太过真实，太过熟悉，那双空洞的眼睛太过冰冷，这场顺从太过刻意。
　　滑稽的表象之下，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深层恐怖。
　　林闲静静看着它白口吃米饭的模样，心绪沉沉落定，彻底想通了眼下的死局。
　　他原本忌惮、不敢动这些饭菜，怕这是幻境催生的复刻食物，暗藏同化、标记、寄生的未知陷阱。
　　可他在这间伪屋里困了整整一天，早已摸清真相：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冰箱里的食材、锅里的饭菜、所有能入口的东西，全都是怪物复刻出来的镜像产物。
　　没有任何一样食物是“安全”的。
　　换言之，他根本没得选。
　　持续空腹，只会体力耗尽、意识溃败，最后活活饿死在这里，彻底沦为怪物的替代品，连挣扎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
　　若是吃下这些复刻饭菜，或许会中招，或许会被潜移默化影响，或许会付出未知代价，但至少能活着。
　　饿死是必死，赌一把尚有生机。
　　胃里的绞痛一阵阵翻涌，因为一天的神经绷紧没有进食，浑身虚软乏力，林闲压下心底最后一丝顾虑，眼神彻底笃定。
　　毒死、同化、被标记，任何未知的后果，都好过坐以待毙、活活饿死。
　　他不再犹豫，去厨房把剩余的饭盛好，拿起干净的筷子，对准那盘香气最浓的辣椒炒肉，缓缓伸了过去。
　　面前，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伪身依旧沉默呆板，一口一口，安静扒着空淡的白饭，对他的举动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