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你的笛子去吧》依青枕碧

3、香水 冰

　　冰凝昙坐在铜镜前，芙蓉和菡萏为她梳洗打扮，她盯着铜镜里的自己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一滴眼泪滴落到她的肩膀。

　　冰凝昙轻声唤道：“芙蓉。”

　　芙蓉擦掉眼泪连忙认错道：“娘子，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冰凝昙摇摇头道：“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芙蓉和芙蕖是亲姐妹，芙蕖被罚到庄子上芙蓉心里面肯定不好受。

　　隔世浮沉，她又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体质，前世的诸多细枝末节早已模糊，八年过去她已经忘记是用什么方法救回芙蕖和芰荷，只记得人是救回来了，就像人不记得往日用的餐食一般。

　　冰凝昙内心扶额苦笑早知道能逆天改命得回来她就明天拿一个小本本记录会发生的事情，然后再背下了。

　　扶上芙蓉的手，安慰道：“芙蓉，别担心我一定能把芙蕖和芰荷接回来的。”

　　冰凝昙盯着自己只有微微血色的小脸，撇了撇嘴。

　　“菡萏你给我画精神点。”

　　“画精神点。”菡萏疑问道。

　　冰凝昙点点头。

　　菡萏只当娘子是想看起来气色不错，对夫人时可以说并无大碍就别罚了。

　　一炷香的时间，冰凝昙穿戴好，前往北堂，北堂相比于冰凝昙的院子更加庄重，黑白分明，书生意气，像是一幅水墨画，端庄大雅，有卢夫人作为主母的气势。

　　冰凝昙站在门口酝酿着情绪，推门而入，刚下朝听听闻冰凝昙醒了的冰老爷和卢夫人做在主位的檀木椅子上，旁边的女子穿着鲜艳，桃粉色薄裙，化这时兴的桃花妆。

　　许姨娘道：“四娘子来了。”

　　冰府共有三个姨娘，许姨娘入府晚，人比其他姨娘都年轻给几岁，也是府上唯一一个没有子嗣的姨娘，常来北堂找卢夫人，她在这有不奇怪。

　　卢夫人见状准备起身却被冰老爷握着手，只好关心道：“昙儿可好些了。”

　　卢夫人身着挽着高髻，烟紫色广袖罗衫，身上还真带着雍容华贵。卢家是世家，书香门第，朝中官员个个都是有能人异士，门客遍地。

　　“回母亲，我好些了。”说完冰凝昙还故意咳嗽几声。

　　卢夫人皱起眉头，她看出来冰凝昙脸上的气色全是靠胭脂水粉画出来的，病得如此之重，“不是说好些了吗？怎么还咳嗽。”

　　语调里带着柔软。

　　她当然知道卢夫人肯定能看得出来，就是要让她看得出来。能就芙蕖和芰荷回来的关键不在于冰老爷而在于卢夫人。

　　冰老爷却不以为意，“哼！我看她面色极好，那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郁郎，昙儿才刚醒。”卢夫人劝诫道。

　　“你是忘了她是怎么生病的，大庭广众之下与人争执，你的规矩学那去了。”

　　“半分比不上浮儿，我看这里面也有你的过错。”

　　冰老爷基本不管理后宅事务，后宅大小事务都是由卢夫人一手管理，包括教养子女。

　　冰凝昙认错态度诚恳，“女儿知错。”

　　转头又望向卢夫人声音带着软弱无力：“母亲，我听二姐姐说芙蕖和芰荷被您罚去庄子上了。”

　　“她们护主不利，自然要罚。”卢夫人也是气急上头，冰凝昙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人也不见个好转，做奴婢的没招呼自然是要罚的。

　　冰凝昙又开始剧烈咳嗽，身形也不稳，整个人弱柳扶风，招呼着旁边的芙蓉，菡萏扶着自己。

　　这不管是谁都能看得出她病得不轻。

　　“是啊！四娘，你这刚起来，身子不适就来求情，怎能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许姨娘平常就是这样隔岸观火性格。

　　“可是母亲她们自幼与我一起长大，您突然把人调走当真是有些不适应。”冰凝昙低下头来。

　　冰老爷指着冰凝昙呵斥道：“你母亲为你忙上忙下，你倒好一醒来就是给奴仆请罪。”

　　林姨娘审时度势地又开始说好话跟着附和道：“四娘子，你是不知道，烧了一天一夜，夫人都快要急死了，说您要是还醒不过来，就回娘家叫人进宫请太医过来瞧瞧。”

　　冰凝昙知道这话她说的不假，前世她醒来照看的确实是宫中的太医，卢夫人最好的地方就是待人真诚，对子女一视同仁，只要你不犯了大事，卢夫人就是顶顶好的。

　　只不过许姨娘这话瞬间感觉好大一顶帽子扣到自己的头上。

　　“许姨娘这是什么话，我怎会不知母亲的良苦用心，我自幼跟母亲教导，与母亲心连心，莫不然许姨娘要说是母亲教的不好。”

　　你回扣帽子，难道我就不会了吗？

　　许姨娘一时语塞，看向卢夫人，解释道：“夫人，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冰老爷打断道：“你母亲教的没问题，我看你自己的有问题，你看浮儿就教的很好。”

　　又是大姐姐。

　　大姐姐作为嫡长女，才名远扬，琴属一品，练得一手好字，连二姐姐也差不多，在此对比之下冰凝昙就显得有些普通了。

　　冰老爷看着下人搀扶着冰凝昙的手，语气放缓道：“好了，你人也才刚醒，需要下人扶着像什么样子回去休息吧！”起身往外走。

　　“可是父亲。”冰凝昙还行在试图求情道。

　　许姨娘打断道：“四娘，老爷刚说还是休息最为重要。”

　　这样一耽误，冰老爷已经走远。

　　照现在冰凝昙这个身体状况，是追不上的，转身看着卢夫人只能寄希望于卢夫人了。

　　“女儿也不是求情，只是我这刚醒，身体……”冰凝昙又假装咳嗽两声，她本就在病着，也不算什么装病，这样做只是为了显得自己更可怜些，“身体还尚未恢复，芙蕖和芰荷又是从小伺候我的，用起来也方便，她们也知道女儿的习性，能照护得更好不是吗？”

　　考验的时刻到了。

　　卢夫人本来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冰凝昙又记在她的名下，卢夫人从小也是带她如亲女儿一般，只需要唤醒她的同理心便好。

　　冰凝昙挤出眼泪，泪眼婆娑地看着卢夫人，“芙蕖和芰荷事因我而起，女儿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心绪郁结，怕是调养不当伤及身子，难以痊愈，也还请母亲给她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说完跪在地上。

　　蹲下的时候冰凝昙两眼一抹黑，她也没想到现在身体差成这样，不过她都到这个地步了，要是还不答应要另想一个法子了。

　　卢夫人原本也不想把人就这样轻易招回来，看冰凝昙这又是让强撑这让自己看起来有精神，又是跪地请求的，重新选人也需要时间，如她当真因此时病情严重了才是最大的损失。

　　“你这是要干什么？地上凉，你又才刚醒，你若想让她们回来我便把她们招回来，不过说好了，如若招呼不周，我可不止罚到庄子上那么简单了。”

　　冰凝昙连忙答谢道：“谢母亲。”

　　卢夫人扶着她起来，冰凝昙又是两眼一抹黑，这身体现在可太虚了。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拉着卢夫人的手撒娇道：“昙儿就知道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像母亲这样菩萨心肠的人，佛祖一定会保佑母亲长命百岁的。”

　　卢夫人往她眉心轻点：“你呀你，如今你大姐姐嫁出去了，我只用操心你二姐和你，少偷跑出去，好好吃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能让我长命百岁。”

　　冰凝昙额头搭在她的肩膀处娇声道：“知道了。”

　　撒娇她最拿捏了，去宗门前就没少在卢夫人面前撒娇，去宗门后也没少和施蕴魁撒娇。

　　等到离开回去的路上还去了几个地方确认，十四岁她可是最喜欢偷偷翻墙跑出去玩的，曾有一次偷跑出去，被冰霜月发现，黑着脸转头回去告诉了母亲，被罚跪在祠堂好几天。

　　好不容易出来了，发现院子里的墙也加高了，站在围墙之下惘然地望着天空，握紧拳头，没关系她还有一招。

　　提起裙摆来到后院杂草堆，原本的野草被清理干净，她看见新鲜砖块和石灰泥，连她剩余的狗洞都被堵了，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留，扑过去抱着新填好的狗洞痛哭，老老实实在府里面，不可能的，冰凝昙打算重新练新的翻墙技术了。

　　确认位置没有错，冰凝昙看到墙壁加高、狗洞被堵，反倒在事情发生之前松了一口气。

　　菡萏看娘子在墙壁间徘徊，心道不好，娘子不会刚醒就要偷跑出去吧！

　　“娘子病还没好，还是先不要翻墙出去了吧！”

　　菡萏说得委婉，冰凝昙简直要吐血，她这这样，在墙旁边徘徊菡萏和芙蓉就猜到她打算翻墙跑出去。

　　冰凝昙尴尬地笑道：“哪有，我就是刚醒想到处转转。”

　　很显然菡萏和芙蓉并不相信。

　　芙蓉开口劝道：“娘子还是先把病养好，真的想出去，可以等端午，到时候病也好了，玩得也开心些不是吗？”

　　冰凝昙挥手敷衍道：“行了我知道了。”

　　冰凝昙在心中筹划逃出去的行程，她是不可能等到阒寂再来了，两年时间，她在这里会等到开花的。反正宗门她是一定要回，这次只能靠自己了。

　　跑出去是一回事，路上的盘缠，还要担心会不会遇到什么吃人的妖怪，上一次是阒寂御剑飞行带她回宗门的，不像她这次需要跋山涉水，还要躲避现在打不过的妖怪。

　　说到御剑飞行冰凝昙印象之深刻，人在前面飞，魂魄在后面追，导致她进宗门后学御物飞行都有心理阴影，站上去超过三刻钟就掉下来，令施蕴魁大晚上拉着她在院子里练习。

　　寻常法术她是一点就通，这导致当时教御物飞行的教习夫子还以为是自己的教习方式出了问题。

　　考虑之多，还有跑出去之后冰府会不会担心又是一回事，上次是阒寂和冰府的人说过才不要紧，今时不同往日。

　　一只手搭在冰凝昙身上。

　　树上的绿叶飘落到草地上，冰凝昙快速抓住那人的手，掰扣转身动作迅捷，八卦掌打在那人的背部，男子借力回击，冰凝昙抬臂抵挡，身子微晃，似欲摔跌，男子拉住她的手，让她重新站稳。

　　冰凝昙看清来人，眼前的男子面容冷清，眉骨硬朗，一身暗红缺胯袍是冰府三郎君冰庭枫。

　　冰府邹姨娘所生，府上一共三个姨娘，自从卢夫人伤了身子其余这子嗣只能靠下面姨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冰老爷命里没有多子的命，膝下只有冰庭枫这唯一的儿子。

　　冰凝昙的惊喜道：“三哥哥，你怎么在这？”

　　冰庭枫松开抓住她的手，快速在她的脑门上敲打两下，道：“不是还在生病？我看还挺有力气的，被捉到逃跑出去，还对三哥大打出手。”

　　冰凝昙心中懊恼，修仙界待多了，养成下意识习惯了。开口解释道：“我没有打算跑出去。”

　　“那你打算干嘛？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再跑出去被发现，你那些狗洞都给你封了信不信。”

　　信，肯定信，因为上一世真的发生过。

　　冰凝昙解释道：“我刚从母亲那回来，正准备回去刚好路过。”

　　“三哥哥怎么会在这里。”冰凝昙反问道。

　　凑近，冰凝昙闻到一股不一样的味道，好似香粉又好像不似她闻到的任何一种香料，莫不是三哥哥去逛青楼沾染上一群姑娘身上的香粉混合而成。

　　冰庭枫从身后拿出东西，“听闻你醒了，特意从外面带回来的，看看喜欢吗？”

　　冰府内部基本上一派祥和，冰凝昙打量着冰庭枫带回来的东西，浅湖蓝琉璃瓶，看起来十分雅致，打开来放在鼻下闻了闻，“这是什么？”

　　“香水。”

　　“香水？”冰凝昙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好闻吗？”

　　冰凝昙点点头。

　　冰庭枫知道她喜欢这种香类的东西特意带来的。

　　冰凝昙抿了抿嘴唇，她刚刚还在心里想他的不好，觉得这样有点对不住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