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旺青空》呜呜云

5、校企合作

　　团建结束后，江予宁又回到了和罗聿州几乎毫无交集的状态，虽然在一个研究所，但是开发方向不同，也不在同一个项目组，那晚的相遇像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江予宁抓紧时间写完了改进方案。
　　改进方案经吕景明初审把关后，顺利登上了项目评审会。
　　评审会上，所里几位技术专家轮番上阵，对江予宁进行了细致入微的盘问。
　　江予宁应答妥帖，专家们对整体方案和电路设计并未提出异议，纷纷点头认可。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评审即将顺利过关时，坐在长桌一侧中间的资深老专家陈老突然抬起手，提出了一个极具前瞻性的思路。
　　“江工，你的电路设计完全符合要求，甚至可以说针对这技术要求，我也无法设计出更好的电路。”
　　陈老顿了顿，用略带方言的沉稳嗓音继续说道：“但是，我们是不是可以在核心接口电路上加入模块化设计或者可编程逻辑器件？这样等以后1524G所搭载的M-22型战机退役时，这套指挥模块只需要经过简单的软硬件改造，就能无缝平移到其他新型战机上。这样一来，不仅避免了重复造轮子，还能为国家省下大笔的装备升级成本。”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几位专家也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江予宁愣了一下，随即醍醐灌顶，兴奋应下了陈老的思路。
　　陈老的一番话不只是点醒了江予宁，吕景明也深思起来，以前只想着如何把当下的功能做到极致，却忽略了装备的长远演进，后面也确实得注意这一方面。
　　方案评审后，江予宁紧锣密鼓，立刻开始了电路及印制板排版设计。
　　却在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收到了黄佳晨的电话，临时通知她跟自己一起去展厅楼上的第三会议室参会并负责此次宣传报道的撰写。
　　没错，上次饭卡事件过后，江予宁就被黄佳晨骗进了研发部的宣传报道小组。
　　美其名曰多多锻炼，而实际好处嘛，除了给本就繁忙的工作增加负担外是全然没有。
　　江予宁收到消息便赶了过去，黄佳晨举着相机，带江予宁从后门悄声进去。
　　会议桌两侧研究所的领导与工程师和高校实验室的老师均已入座，正在交流。
　　“那接下来就由我们所研发部的青年工程师罗聿州来简要介绍一下情况。”
　　研发部部长陆峰身旁，罗聿州起身，步伐稳健，走向会议室前方。
　　江予宁趁机在后排落座，打开了笔记本准备做纪录。
　　罗聿州今日身上依然是研究所那套深蓝色的工服，只是他肩宽腿长，普通的工作服在他身上毫不平庸，反显出几分清正朗然的气质。
　　显示屏微微泛□□光打在罗聿州脸上，恍惚间有些看不清神色。随着他修长手指点动，屏幕上跳出了密密麻麻的系统架构拓扑图。
　　罗聿州微微仰头，音色清润，语气却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各位教授，在最新的DO-188C适航标准框架下，我们重构了底层的调度逻辑……”
　　对于软件方面研究江予宁并不熟悉，只能手下翻飞，一刻不停，抓紧把罗聿州所讲的内容快速记录下来。
　　黄佳晨闲庭信步，拍完几张照片后来江予宁身旁坐下，小声嘀咕：“罗门面还是牛啊！”
　　江予宁朝黄佳晨看去，露出疑惑。
　　黄佳晨凑过来小声解释：“今天接待这活儿本来是派给我们主任的，但是我们主任早上临时被叫走出差了，只能交给罗门面顶上了。就给了罗门面一中午时间准备，这家伙还能脱稿。”
　　“未来，我们研究所方面希望能将人工智能与航电系统产生更深层次连接……”
　　“为什么想开展这个方向的研究？”
　　罗聿州声音刚刚落下，会议桌中间位置的一名中年教授突然开口询问。
　　罗聿州喉结滚动，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从大方面来讲，是为了生存，我们被卡脖子太久了，航电系统是战机的神经，战机又是国防安全的基石，研究是想要打破国外的技术封锁，想要让我们祖国强大。”
　　中年教授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盯着他，目光锐利，似是想从这滴水不漏的表态中找出些什么。
　　罗聿州嘴唇翕动，眼底漆黑如墨，声音却忽然低了下去。
　　“而从我个人来讲……”他停了一瞬，喉结再次滚动，才把后半句压着气说完，“我只是想能为处在绝境里的飞行员，创造多一分的生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中年教授紧绷的嘴角松了下来，眼底浮起一丝笑意，靠向椅背，语气也松快几分：“这回答，就真实多了。”
　　随着中年教授的一句笑谈，会议室本来严肃凝重的气氛霎时间轻松起来。
　　高校实验室的教授也顺势起身，上台讲起了实验室近年的研究成果，从多模态数据融合的模型，到极端环境下的算力优化方案，一项项如数家珍……
　　一番恳切的交谈后，双方顺利达成合作意向。本来只是来打酱油的江予宁也跟着舒了口气。
　　随后陆部长带专家前往实验室参观，江予宁与黄佳晨便先行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后，江予宁立刻打开电脑，准备撰写这场会议的宣传稿。可是盯着屏幕上的空白文档，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怎么也敲不下去。
　　“只想能为处在绝境中的飞行员创造多一分的生机。”
　　罗聿州说这句话时的郑重神情，像一张动图，不断在江予宁脑海里重播。
　　江予宁突然意识到，比起患得患失的仰视罗聿州，更希望自己也那样优秀。
　　就像曾经……
　　那年高考失利，江予宁只难受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决定好了复读，她一定要考上芝临。
　　不是因为父母老师，不是因为罗聿州，只是因为芝临大学，作为华国排名第一的高等学府，从来便是她目标的大学。
　　宣传稿事件过后，江予宁似是经过了一场无声的淬炼，把身上最后一丝属于新人的浮躁烧了个干干净净，此后，她把几乎百分之两百的精力都投注到了工作上。
　　1524G项目指挥控制系统后续的装调速度让吕景明都有几分甘拜下风，最终也是在三个月期限内成功交付。
　　十二月底，金安的第一场雪还没有落下。研究所突然收到一封来自试飞院的秘密公文，M-22型战机计划在阿敕兰开展边界性能试验，需要各单位派人去现场配合保障工作。
　　阿敕兰地处华国西北内陆腹地，广袤无垠，人烟稀少。这里不仅拥有极为典型的内陆高平原与荒漠地貌，更具备得天独厚的广阔空域，坐落着华国规模最大的试飞场地。只对参试人员来说，环境稍恶劣。
　　收到公文第二天，江予宁便收拾了自己最厚的衣服，登上了奔向阿敕兰的航班。
　　走出机场，阿敕兰的天空蓝得窒息，江予宁对这片土地的第一感受，便是极致的空旷与凛冽。
　　干冷的空气灌进鼻腔，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江予宁拢了下有些松散的围巾，拖着行李箱走向试飞基地的专属班车。
　　车上，一个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圆脸女生热情地招呼江予宁：“你也是来保障的吗？”
　　江予宁点头，笑着自我介绍：“我叫江予宁，是909所派来的。”
　　“我叫林知秋，”女孩停顿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们公司比较小，你可能没听过，叫瑞麟科技。”
　　“瑞麟科技”江予宁眼睛一亮，“主要做航空通讯耳机的，对吧？你们公司民品上个月刚发布的那款抗干扰降噪耳机模块，在业内反响很好。”
　　林知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没想到909所的前辈真的知道我们。”
　　“不算前辈，”江予宁笑着摆摆手，“我也是今年刚入职的，咱们算同期。”
　　“太好了！”林知秋立刻放松下来，像找到了组织一样凑近了些，“我还担心自己经验不够，到了这边拖后腿呢。你是负责哪个模块的保障？”
　　“指挥系统这块，”江予宁如实回答，“你呢？”
　　“我负责战机座舱通讯耳机和麦克风的现场调试。”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各自负责的技术模块，聊到入职以来的加班日常，再到对这次试飞的期待，不知不觉间，车窗外的景色悄然变换。
　　“哇——”林知秋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整个人贴到了车窗上。
　　江予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一片白色的戈壁滩毫无预兆地铺展在眼前，不是寻常的灰黄，而是被细碎的盐碱和石英砂覆盖，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白光泽，像是一整块被打碎的镜子，一直延伸到天际。远处的沙丘起伏如凝固的海浪，而头顶的天空蓝得近乎失真，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太美了……”林知秋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震撼，“照片上看过无数次，但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
　　江予宁望着那片无垠的白，亦是同感。
　　班车缓缓驶入基地大门，两座巨大的机库像沉默的巨兽匍匐在戈壁边缘，停机坪上整齐排列着几架尚未涂装的原型机，在冷风中静静蛰伏。穿着各色识别服的保障人员步履匆匆，对讲机里不时传来简短而清晰的指令声。
　　江予宁望着窗外，胸腔里那股干冷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她知道，属于她们的试飞大考，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天地间，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