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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藏地·血古寺 强烈的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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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高原缺氧窒息感,是路遥落地之后的第一重感官。
脑袋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太阳穴突突地跳,胸腔被稀薄的空气挤压,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碴,刺得气管隐隐发疼。
失重的眩晕缓缓褪去,他站稳身体,寒风裹挟细碎冰粒狠狠砸在脸上,皮肤瞬间被冻得发麻。
脚下是冻得坚硬的冻土,枯黄低矮的高寒牧草被狂风压得贴伏地面,四周没有树木,听不到虫鸣,只有风穿过荒原,发出呜咽一样绵长的呼啸,仿佛无数人在暗处低声啜泣。
空气中混杂着酥油浓重的焦香、冻土的寒气,还有一缕极淡、若有似无的铁锈腥气,藏在风雪深处,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路遥下意识抬手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外套。
无限游戏传送不会体贴玩家的身体状态,他们被直接扔进这片高海拔的架空副本,没有氧气瓶,没有厚实的防寒冲锋衣,仅凭肉身硬扛高原低温与缺氧。
他迅速扫视一圈身边的人。
这一次副本一共八个人。
苏晚就在离他三米远的位置,女孩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高原反应已经让她眼眶泛红,双腿微微打颤,背包带子被她攥得指节泛白。
周宏站在风口,面色凝重,久经副本的老手,第一时间就观察四周环境,短刀已经悄悄滑到掌心,眼神冷静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林扬缩着脖子,少年冻得不停跺脚,嘴唇发紫,嘴里低声咒骂着刺骨的寒风,冲动的性子让他此刻已经有些焦躁不安。
剩下四个人,三张完全陌生的面孔,还有一张路遥有模糊印象,是在上一个徽州副本匆匆打过照面的女人,叫秦岚,三十岁上下,话很少,心思深沉,很少信任队友,总是独来独往。
另外两个新人,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叫陈默,浑身发抖,不停往人群中间挤,明显极度恐惧;还有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生,江淼,脸上化着完整的妆,此刻妆容被凛冽寒风吹得有些花掉,眼神满是慌乱。
最后一个中年男人,赵山,体格魁梧,看起来社会阅历很足,一落地就开始大声说话,试图掌控局面。
冰冷没有情绪的系统提示,在所有人脑海里同时响起。
【欢迎进入副本:藏地·血转古寺】
【副本背景:这是一段被尘封的旧时代雪域幻象。坐落在雪山脚下的一座古老转经寺,世代流传着诡异的献祭仪式。转经筒转动,亡魂随之流转;黑月降临之夜,古寺要献上活人的祭品,才能平息山中游荡的怨灵。】
【主线任务:在七十二小时之内,拿到古寺最深处的血经残页,活着离开血转古寺。】
【副本生存规则,请所有人务必牢记,违反任意一条,将直接被雪域怨灵带走。】
一段淡金色半透明的文字浮现在每个人的视野前方,一行行缓慢滚动。
规则一:白天可以转动转经筒,但是日落之后,绝对不要触碰任何一个转经筒,夜里转动转经,会把游荡的亡魂召唤到你的身后。
规则二:古寺之中随处可以听见诵经声。听到温柔低沉的诵经,可以停下脚步安静聆听;如果听见尖锐、凄厉的诵念,立刻捂住耳朵,不要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规则三:不要独自走进地下经堂。如果看见身穿暗红色僧袍的僧人对你微笑,不要和他对视,不要回应他任何问话,低头快步走开。
规则四:黑月降临的午夜,古寺会挑选祭品。被选中的人手腕会浮现暗红色经纹,经纹蔓延到指尖之时,便是献祭开始。
规则五:不要接下任何人递过来的酥油茶,哪怕对方看起来再和善。
副本提示:古寺的风雪会放大人心的恐惧,理智值会持续缓慢下降,理智归零,你将永远成为游荡在雪域的亡魂。
副本开始,生存计时 72:00:00
金色文字缓缓消散在凛冽风雪之中。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炸开一阵压抑的骚动。
“高原反应快把我弄死了……”江淼捂着太阳穴,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冻土上,声音带着哭腔,“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七十二小时,我们会不会直接冻死在这里?”
赵山皱着眉头,高大的身躯挡在风口,大声压过呼啸的风声。
“都冷静一点,先别慌。规则大家都看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那座古寺,待在荒原上面只会活活被冻死。”
陈默推了推不断下滑的黑框眼镜,镜片上落了细碎冰碴,他声音发颤,目光不停向四周空旷荒凉的雪原张望。
“怨灵……祭品……暗红色僧袍的僧人,这些东西都是真的吗?要是我们不小心做错一件事,就会死?”
“废话,前面几个副本的教训还不够?”林扬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规则就是催命符,碰错直接没命。”
苏晚呼吸依旧急促,她从背包侧袋翻出一小包巧克力,拆开包装咬了一小块,补充糖分缓解高原带来的眩晕,同时目光飞快地把五条规则在心里默背一遍。
路遥没有参与众人的争吵。
缺氧带来的钝痛还在撕扯他的大脑,但是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视线望向荒原深处。
顺着风雪往远处眺望,在两座雪山的山谷夹缝之间,能够隐约看见一片灰黑色的建筑轮廓,重重叠叠的经堂、白塔,残旧的金顶在灰蒙蒙天光之下,反射出一点暗淡的光。
那就是血转古寺。
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至少还有两三公里的冻土山路。
一路要顶着高原寒风徒步走过去,对所有人的体力都是巨大的消耗,尤其是本就严重高反的人,很可能撑不到古寺门口,就先倒在这片荒原。
“古寺在那边。”路遥抬手指向山谷方向,声音平稳,没有太大起伏,“我们必须尽快动身,天色正在变暗,太阳落下去之后,黑夜和低温会更加危险。”
周宏侧过头看了路遥一眼,经历过几个副本,他清楚这个年轻人的判断一向很准,没有废话,当即点头。
“路遥说得没错,原地争论没有任何意义,先往古寺移动,路上我们再梳理规则。大家把身上能保暖的东西全部裹上,节省体力,不要剧烈奔跑,高原剧烈运动很容易直接休克。”
赵山还想再说几句撑场面的话,凛冽的寒风猛地灌进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两声,脸色瞬间变差,只好闭了嘴。
一行人排成松散的队伍,向着山谷深处的古寺艰难前行。
脚下冻土坚硬,时不时会凸起尖锐石块,薄薄的鞋底踩上去硌得脚掌生疼,凛冽狂风从侧面不断冲撞身体,每向前迈出一步都格外费力。
苏晚走在路遥身侧,呼吸依旧很重,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路遥,这个副本的规则,你怎么看?”
路遥一边缓慢往前走,目光不停扫过荒原每一处阴影,风雪呼啸,他的语速放得很轻。
“规则有明面上的五条,但一定藏着隐性陷阱。”
“第一条,日落之后不能碰转经筒,那如果被别人强行抓住手碰到转经筒,算不算违反规则?系统没有说明。”
“第二条,两种诵经声,一个要听,一个必须捂耳朵。怎么区分温柔低沉和凄厉尖锐?听觉会不会被风雪、被幻境干扰?一旦分辨出错,就是死局。”
“第三条,地下经堂禁止独自进入。那多人一起,是不是就安全?那个暗红色僧袍的僧人,如果主动拦住你的去路,低头快步走能不能顺利脱身?”
“第四条,黑月午夜选祭品,手腕暗红色经纹。经纹能不能转移?能不能通过某种方式转到其他人身上?”
说到这里,路遥顿了顿,冰冷的风把他的刘海吹乱,他睫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第五条,不要接任何人递的酥油茶。这个‘任何人’,包括我们一起进来的玩家吗?还是仅仅指古寺里面的 NPC。”
苏晚心头猛地一沉。
她刚才只把五条明规则牢牢记住,完全没有多想这些漏洞。
副本的死亡往往就藏在规则没有写明的空白缝隙里面。
“那我们该怎么提防?”
“保持警惕,不要完全信任身边任何人。”路遥淡淡开口,“绝境之下,人性经不起考验,万一有人发现经纹可以转移,为了活命,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走在前面的赵山似乎隐约听见后面两人低声交谈,回过头,眉头紧锁。
“你们两个别在后面偷偷嘀咕,有话直接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现在我们是一个团队,只有抱团才能活下去。”
秦岚走在队伍最后面,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眼神淡漠地望着远方雪山,双手插在外套口袋,不知道在攥着什么东西。
江淼越走越虚弱,呼吸粗重,脚步虚浮,好几次险些摔倒,只能拉住旁边陈默的胳膊借力。
“我真的走不动了……头好痛,胸口闷得快要窒息,我们能不能休息一会,就一小会儿。”
“现在不能停。”周宏回头,语气很冷静,“荒原夜里温度会降到零下十几度,在这里休息,等天黑,低温会把我们直接冻僵。再坚持,还有一段路就到古寺,进了建筑里面至少可以躲避风雪。”
江淼眼眶通红,委屈又恐惧,但是也知道对方说得是实话,只能咬着牙,继续一步一步艰难挪动脚步。
林扬年轻,体力相对好一点,但是高原缺氧也让他状态很差,一路不停东张西望。
荒原太过空旷,一望无际,除了枯草、冻土、雪山,什么都没有。
但是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厚厚的风雪帷幕后面,有无数双眼睛,正隔着白茫茫的冰粒,静静盯着这支艰难跋涉的队伍。
那种被窥视的寒意,顺着后脊一路往上爬,让他后背一阵阵发凉。
“你们有没有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林扬忍不住开口。
所有人脚步同时一顿。
狂风依旧呜咽,茫茫雪原空空荡荡,看不到任何活物的影子。
“别自己吓自己。”赵山沉着脸,“就是风声,心理作用。”
路遥停下脚步,缓缓回头,望向身后来时的路。
白茫茫风雪漫天飞舞,视野被压缩得很短,远处的景物全部模糊成一片灰白。
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那一缕淡淡的铁锈腥气,比刚刚落地的时候,又浓重了一丝。
“继续走,不要回头,不要停留。”路遥沉声说道。
众人不敢再多耽搁,重新迈开脚步。
又艰难跋涉将近四十分钟,古寺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厚重斑驳的土黄色高墙,墙体布满岁月侵蚀的裂纹,很多地方墙皮大块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泥土。高大的白塔立在院墙两侧,塔身布满暗色斑驳污渍,不知道是陈年雨水痕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寺门巨大,漆黑厚重的实木门板,上面雕刻着繁复扭曲的古老花纹,门板缝隙渗出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寺门外两侧,整整齐齐排列一长排转经筒,黄铜外壳早已失去光泽,布满厚厚的污垢,筒身的经文被岁月磨损,变得模糊不清。
转经筒静静立在寒风之中,一动不动。
看到这一排转经筒,所有人心里都下意识绷紧,想起规则第一条——日落之后,绝对不能触碰转经筒。
现在天光尚且还有一点微弱的亮,距离日落大概还有两个多小时。
“到了,终于到了。”江淼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直接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喘息。
陈默浑身紧绷,目光死死盯着那一排阴森的转经筒,身体不停发抖。
赵山走上前,伸手想要推开沉重漆黑的寺门。
“等一下。”路遥出声制止他,“先不要贸然开门,谁知道门后面有什么。”
赵山的手停在半空,有点不满地转过头。
“那怎么办?一直站在门外挨冻?天黑之后更危险。”
“先观察。”路遥走到转经筒旁边,保持半米以上距离,目光仔细打量黄铜筒身。
转经筒表面除了磨损的经文,筒底有一道道暗红色、类似干涸血迹的纹路,被厚厚的尘土半掩盖着,不凑近根本发现不了。
风一吹,转经筒轻微晃动,发出“吱呀——吱呀——”沉闷干涩的转动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从厚重寺门的里面,悠悠地飘出来一阵诵经的声音。
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古老悠远的韵律,一字一句顺着门缝,混着风雪传到众人耳朵里。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起副本第二条规则。
听到温柔低沉的诵经,可以停下安静聆听;若是尖锐凄厉,立刻捂上耳朵,不要看声音来源。
现在这个声音,低沉缓慢,听上去似乎属于前者。
陈默神情恍惚,被诵经声吸引,不由自主地朝着寺门方向又走近两步,眼神放空,像是要被声音拖拽进去。
“陈默!”周宏低声喝了一句。
男生猛地一个哆嗦,瞬间回过神,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刚刚……刚刚我好像脑子一片空白,想要直接走进去。”
“诵经声会影响理智。”路遥眉头微蹙,“系统提示过,风雪和古寺的声音会持续降低理智值,不要长时间沉浸在这个诵经声里面,我们短暂听几秒就立刻离开。”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原本低沉舒缓的诵经声,毫无征兆地骤然一变。
原本平缓的语调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凄厉,像无数濒死之人喉咙破碎之后发出的嘶吼,透过厚重门板钻出来,刺得耳膜生疼。
“快捂耳朵!”
路遥几乎是立刻出声大喊。
所有人反应不一。
苏晚、周宏几乎瞬间双手死死捂住双耳;秦岚动作极快,早已经将耳朵捂住;林扬愣了半秒,紧跟着抬手;
赵山迟疑了一瞬,江淼被这凄厉的声音吓傻,僵在原地,两只手悬在半空,没有来得及捂住耳朵;陈默完全吓懵,呆呆地朝着寺门方向望去。
“不要看!”
凄厉尖锐的诵念还在不断从门内涌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恶意,理智值在疯狂往下掉。
江淼猛地发出一声短促尖叫,双眼翻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朝着漆黑的寺门一步步走过去,双手直直向前伸,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
陈默同样眼神空洞,脚步僵硬,跟在江淼身后,朝着寺门挪动。
赵山这时才慌忙捂住耳朵,脸色惨白,冷汗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
路遥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江淼的胳膊,用力把她向后狠狠拽回来。
女孩浑身肌肉僵硬,力气大得不正常,双眼没有半点神采,还在挣扎,想要继续往门的方向走。
周宏也冲过去,伸手抓住陈默的后领,硬生生把失神的男生拽回来。
大概十几秒之后,门内凄厉刺耳的诵经声,又一次突兀地恢复成低沉平缓的调子。
危险瞬间褪去。
江淼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呕吐,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眼泪混着脸上花掉的化妆品往下淌。
“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好想走进去,里面有东西在叫我的名字。”
陈默瘫坐在冻土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眼镜摔落在结冰地面,镜片裂开一道长长的细纹。
所有人后背都是一层冷汗。
仅仅几秒钟没有遵守规则,就差点直接送掉两条命。
“记住第二条规则,不是开玩笑。”周宏脸色很难看,“以后再听见声音不对劲,第一时间捂耳朵,不要有半分迟疑。”
赵山此刻再也说不出什么抱团的说辞,脸色发白,惊魂未定。
秦岚靠在墙边,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没有太多波澜,仿佛早已见惯副本之中这种生死一瞬。
路遥低头看向江淼的手腕。
白皙的手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纹路。
刚刚被怨灵影响,并没有触发祭品的暗红色经纹。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心底的不安反而更加浓重。
“现在,可以开门进去,但是所有人,一定要紧跟队伍,不要擅自离队,绝对不要单独去任何房间,尤其是地下经堂。”
周宏上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厚重漆黑的寺门铁环,猛地用力向外拉开。
“吱——嘎——”
沉重木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混杂浓重酥油、腐朽木头、淡淡血腥的冷风迎面扑了出来。
门内光线昏暗,高大的回廊向古寺深处延伸,两侧墙壁上挂满褪色的唐卡,画面色彩暗沉,上面绘制的神像面目狰狞,在昏暗光线之下,仿佛眼珠正在微微转动。
地面铺着老旧磨损的石板,石板缝隙积着厚厚的黑色灰尘。
院子正中立着一座巨大的转经筒,比门外的更加高大,黄铜表面布满暗红色斑驳印记。
空旷的寺院院落安安静静,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风穿过回廊梁柱,发出呜呜的回响。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踏入古寺大门。
一走进寺院,外面呼啸的风雪立刻被厚重高墙隔绝,高原的狂风听不见了,但是刺骨的阴冷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顺着石板地面,顺着鞋底,往骨头缝里面钻。
院落四周分布好几条岔路,通向不同的经堂、厢房,还有一条向下的昏暗石阶,隐在西侧回廊阴影之中,石阶漆黑幽深,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那就是规则明令禁止独自进入的地下经堂。
“主线任务是拿到血经残页,残页大概率就在地下经堂的最深处。”周宏压低声音,“规则说不要独自进去,也就是说多人结伴或许可以,但是地下肯定最危险,我们不能现在贸然下去,先把地面的厢房、经堂简单探查一遍,等到把古寺环境摸清楚,再做打算。”
大家点头同意。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穿过主院落,沿着回廊慢慢往前走。
两侧的厢房房门大多虚掩,有的敞开,有的紧紧关闭。
空气中酥油的气味越来越厚重,时不时能够看见摆在廊边的铜制酥油灯,灯芯早已熄灭,灯碗里面残留凝固发黑的酥油。
江淼依旧没有完全缓过来,紧紧跟在队伍中间,不敢抬头看墙上那些狰狞的唐卡,视线一直盯着脚下石板。
陈默捡起摔裂的眼镜,勉强戴回脸上,镜片裂开之后看东西一片模糊,让他更加恐慌,寸步不离地跟在人群中央。
就在走到第二间厢房门口的时候,走廊尽头,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影。
暗红色厚重僧袍,袍子边角沾满暗色污渍,身形高大,面容隐在宽大僧帽投下的阴影之中,看不清五官。
他双手垂在身侧,脚步很轻,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半点声响,正缓缓朝着这支玩家队伍走过来。
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全部屏住。
暗红色僧袍僧人。
规则第三条:如果看见身穿暗红色僧袍的僧人对你微笑,不要和他对视,不要回应任何问话,低头快步走开。
僧人越走越近。
阴影之中,他缓缓抬起头。
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嘴角慢慢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十分温和,却又无比诡异的微笑。
他的目光,慢悠悠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
“远道而来的客人,你们一路风雪辛苦,要不要进来喝一碗温热的酥油茶,暖暖身子。”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安静回廊响起,他的手中,端着一只古朴木碗,碗里面盛满冒着淡淡热气的棕黄色酥油茶。
那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正朝着众人递过来。
规则第五条,不要接任何人递来的酥油茶。
空气仿佛凝固。
赵山的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不敢和僧人对视,慌忙低下头,视线死死盯住脚下石板。
苏晚心脏狂跳,立刻垂下眼帘,紧紧抿住嘴唇。
林扬后背冷汗直冒,拳头死死攥紧,低着头,眼睛不敢往上抬分毫。
江淼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开始打颤,眼泪在眼眶打转,死死埋着头。
陈默吓得几乎要瘫软,整个人缩到别人身后。
路遥也低下头,视线落在石板缝隙的黑色尘土上,余光却没有放过这个暗红色僧袍僧人任何一个动作。
僧人还保持着微笑,端着酥油茶木碗,慢慢从每一个人的身前走过。
“喝一碗吧,驱散高原的寒气。”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蛊惑的力量,钻进耳朵,引诱着人抬起手接过那只木碗。
路遥能够清晰听见身边陈默粗重慌乱的喘息,能感觉到江淼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往前倾,仿佛心底有个声音在怂恿她伸出手。
理智值,还在缓慢下滑。
僧人走到秦岚面前。
女人垂着头,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僧人停下脚步,把木碗往秦岚面前又递近了一寸,温热酥油茶的香气扑面而来。
“女施主,喝一碗。”
就在这时,秦岚忽然抬起头。
她抬起眼皮,直直对上了暗红色僧袍僧人隐在阴影里的双眼。
所有人心里猛地一沉。
违反规则了!
“秦岚,低头!”周宏低声急喝。
但是已经晚了。
秦岚直视僧人,声音很平静,冷冷开口。
“你的酥油茶,里面放的是什么?”
僧人脸上那一抹温和的微笑,瞬间僵住。
回廊里面的温度,骤然又下降一大截。
原本昏暗的光线,似乎更深了,四周唐卡上狰狞神像的阴影,在墙壁上扭曲晃动。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木碗,嘴角的笑意一点点褪去,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变得冰冷而阴鸷。
“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馈赠。”
沙哑的语调不再温和,裹挟着刺骨的怨毒。
“快跑!”路遥沉声喊道。
秦岚反应极快,话音未落,立刻转身向着回廊另外一侧狂奔。
暗红色僧袍僧人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嘶吼,不再维持那副温和模样,宽大僧袍下摆翻飞,朝着秦岚的背影快步追了过去。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回廊回荡,越来越远。
所有人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狂跳,后背一层冰凉的冷汗。
就因为秦岚抬头对视,并且开口回应,直接触发了 NPC 的敌意。
“她疯了吗,明明白白写着规则,还要抬头跟他说话。”林扬低声骂了一句,手心全是冷汗。
“不一定是疯。”路遥望着僧人消失的那条回廊拐角,眉头紧锁,“有可能她故意的,想试探这个 NPC 的攻击范围,试探规则的边界。”
“但是代价太大,一旦失误,就是死。”
没有人敢再去看那条幽深的回廊,谁也不知道秦岚能不能躲开僧人的追杀。
短暂的死寂之后,苏晚小声开口。
“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探查厢房吗?那个僧人随时可能回来。”
周宏脸色紧绷,短刀紧紧握在掌心。
“不要分散,所有人靠在一起,我们不要深入,简单看一眼附近两间厢房就回到主院落,离回廊深处远一点。”
众人小心翼翼推开旁边一间虚掩的厢房木门。
房间里面陈设简陋,一张低矮木榻,墙边一排陈旧木架,木架上摆满大大小小的转经筒,地上散落破碎的旧经卷,泛黄纸张碎得到处都是。
空气中除了酥油味,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血腥。
地上有几道深色干枯的痕迹,渗入石板纹路,像干涸很久的血迹。
陈默戴着裂开的眼镜,视线模糊,脚下被散落的经卷碎片一绊,踉跄往前一步,手掌下意识撑到墙边木架上。
“哗啦——”
木架被他撞得一晃,最上层一个巴掌大小黄铜转经筒直接滚落下来,掉在石板地面,不停原地打转。
转经筒转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响。
一瞬间,整个厢房里面的温度,骤然跌到冰点。
窗外天光,就在这一刻,彻底暗了下去。
太阳,落山了。
规则第一条:日落之后,绝对不要触碰任何转经筒。
转经筒还在石板上不停旋转。
陈默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瞳孔疯狂放大。
“我……我没有想要碰它,是我摔倒,撞到架子,它自己掉下来的……不是我主动碰的……”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绝望。
规则没有说明,被动间接造成转经筒转动,算不算违规。
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地上不停转动的黄铜转经筒。
转经筒转动的速度越来越慢,沉闷的嗡鸣一下一下敲击每个人的神经。
走廊外面,传来细碎、拖沓的脚步声,正慢慢朝着这间厢房靠近。
有什么东西,被转动的转经筒召唤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