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葬在风雪》南枝风

2、第 2 章

　　“好，今天的班会课就到这。”

　　“许清忆，来一趟办公室。”

　　办公室内，班主任抽出一堆资料下压着的一张学生期末成绩单，翻了个面推到许清忆眼前。
　　“看看。”

　　许清忆视线往成绩单末尾排名位置一瞥，不明所以：“怎么了？”

　　明高高中，每年的准高三学生在最后一学年，一半的各科老师都会被替换，换来的，是经验丰富资历更深厚的老师，只为学生们能更顺利的冲刺高考。

　　金榜题名。

　　这是许清忆经常无意间听见学生们讨论的。
　　但是换班主任，他是真的没听说过。

　　眼前这个带着眼镜，画着淡妆扎着高马尾、长相温柔却不失威严的年轻女老师，就是高三（3）班新来的班主任。

　　叫唐妍。

　　唐妍五指交叉撑起下巴，平静地注视许清忆：“以你现在的成绩，连二本线的边都摸不着。”

　　“无所谓。”
　　许清忆耸了耸肩，“我没打算上大学。”
　　唐妍皱眉：“为什么没打算？”
　　许清忆别开脸：“没有为什么。”

　　办公室的两人沉默近两分钟，唐妍再次开口：“我和班里同学们打听了一些你的过去。你高一高二这两年，虽然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按时来上课不迟到不早退，但是一到教室就睡觉，老师们也都不管是么？”
　　“是。”
　　“你这两年你都是走读，住外边自己租的房子，晚自习从来不来？”
　　“嗯。”
　　“高二下学期，你为了保护一个高一被欺负的学生斗殴，被记了大过，贫困助学金也被取消了？”
　　“嗯。”

　　在听见许清忆亲自证实了他的过去往事后，唐妍长长叹了口气。

　　“我唐妍教学这么多年来，第一原则就是不会轻易否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许清忆，就算现在是只剩下最后一年时间，只要你想，我会用尽我的一生所学去浇灌你。”

　　“抱歉老师。”
　　许清忆只是沉默了几秒，便开口拒绝，“我对学习没有兴趣，也不想学。”
　　“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弃我吧。”许清忆转身，“我先回去了。”

　　“你的中考成绩很优秀。”

　　唐妍看着少年笔直的腰背，无情地戳穿他的谎言：“许清忆，你在撒谎。”
　　许清忆脚下一顿，但很快，又迈出了腿脚。

　　开学第一天，傍晚18时20分。

　　许清忆独自一人走出校大门，坐上五号公交车，在市街的站台下车，然后进入一家附近的餐厅。

　　——

　　入夜22：00时。
　　许清忆疲倦地走出餐厅，直走约两分钟，拐进了一条小巷。
　　许清忆背抵着墙，摸出裤袋里的烟和打火机。

　　“嗒——”一声，漆黑的巷子里燃起火苗，马路边夜灯的光影印在许清忆消瘦的侧脸，烟雾弥漫。

　　入夜22时30分。

　　许清忆走进一家夜店酒吧。

　　——

　　次日早晨6：00时。

　　许清忆走出夜店酒吧，坐上街市最早一趟5号公交车，在“明高高中站”下车。

　　明高高中的校大门外有好几家早餐店，不过李南淮只喜欢吃“家的味道”那家店的包子和豆浆。

　　对许清忆而言，眼前这家李南淮吃着能眼睛发亮的早餐店的味道和其余几家店的味道没什么不同。

　　非要找出一点不同，那可能就是价格不同。
　　他家的价格要比其余几家贵上一大半。

　　“小伙子，早餐吃点什么？”
　　“一个木耳胡萝卜菜包一个肉包，一杯小米豆浆。”
　　“好咧，一共是14块5毛！”

　　早上7时10分。

　　许清忆在高二教学楼下的花坛等待近四十分钟，李南淮睡眼朦胧地出现在了男生宿舍楼下，埋着头正往这边走，后边还跟着一个比他高一个头的少年。

　　远着看，少年好像是低笑着在对李南淮说话，但是李南淮并没有搭理他，反而一脸嫌弃，甚至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李南淮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朋友很少。

　　李南淮在学校玩得熟的朋友许清忆都认得，但是这个气质比同龄人出众稳重的少年，许清忆的确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许清忆有预感，李南淮身后的少年不是普通人。
　　可能是明德市的哪家少爷。

　　“烦死了，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不行，我对这人生地不熟的，老师说了得让我多跟着你熟悉熟悉环境。”
　　“懒得理你。”

　　“清忆哥哥，你来啦！”
　　李南淮和身后人拌嘴，转头便看到不远处教学楼下的许清忆，高兴地一路小跑来到许清忆身前。

　　许清忆看着眼前顶着两只黑圆圈对着自己笑的李南淮，抬手捋平他脑袋上竖着的几撮头发。
　　“怎么有黑圆圈，昨晚没睡好？”
　　李南淮任由许清忆摸他的脑袋，点头：“嗯，可能是刚开学的原因，有点失眠。”

　　许清忆知道李南淮一直以来都有点认床，换了新地方的时候就会失眠几天，不过熟悉之后就又能毫无防备的一秒入睡。

　　“嗯。”许清忆点头，把早餐递给李南淮，“早餐。”
　　“哇！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现在饿得胃疼。是什么馅的？”李南淮两眼冒光接过许清忆手里的包子豆浆，笑着说。

　　“是你喜欢吃的木耳胡萝卜菜包和僵尸肉包。”
　　“哪有，我吃的不是僵尸肉……诶？”

　　少年手搭上李南淮的肩，一把把人拉到自己胸前。李南淮一时没反应过来，后背撞上身后人的胸膛才回神，听到耳边传来委屈不满。

　　“淮淮，你是不是把我忘了，我好伤心。”
　　李南淮顿了顿：“我……”

　　“你好，我是新来的转校生，也是淮淮的新同桌。”少年抬起眸，一脸友善地对许清忆微笑，但那架势却一点也不友善。

　　“你是？”

　　许清忆盯着少年看，久久，瞥了一眼李南淮肩上的手，视线落到李南淮脸上。

　　李南淮被看得一激灵，察觉两人的磁场不对劲，拿开肩上的手说：“季阮迟你干什么，他是我哥。”
　　转头对许清忆说：“清忆哥哥你别理他，这家伙不仅成绩差情商也低，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季阮迟耸耸肩别开脸，默认了李南淮对他的评价，接着追问：“亲哥？”
　　“当然不是。”李南淮说。

　　“原来是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兄弟啊。”季阮迟这下若有所思，打了个哑谜说，“怪不得。”

　　李南淮皱眉：“什么怪不得？”

　　“我感觉你哥看你的眼神，他好像喜欢你。”

　　李南淮又没忍住翻了个个白眼。
　　“废话，清忆哥哥当然喜欢我了，哪有哥哥不喜欢弟弟的。季阮迟，你真的是白痴么？”

　　“……”

　　空气一度静止。
　　季阮迟看了看一脸单纯的李南淮，又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许清忆，一时被噎住了嗓子。

　　对上李南淮凶狠的眼神，季阮迟怔了怔，受了委屈般别开脸，不情不愿扯嘴说：“……行，算我白痴行了吧。”

　　许清忆将一切尽收眼底，抿紧嘴没说话。

　　“清忆哥哥，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他是白痴了。”李南淮看出许清忆心情不好，没多想确信就是季阮迟惹的，替季阮迟求原谅说，“你就别生他的气了。”

　　许清忆承认了。
　　他似乎是永远的抗拒不了李南淮的撒娇，即使他现在心里很不好受，也不想让李南淮的撒娇落空。

　　“我没生气。”许清忆揉了揉李南淮的脑袋说。
　　李南淮瞪大眼睛再一次确认：“真的没生气吗？”

　　许清忆点头：“嗯，我昨晚也有点失眠，有点累而已。快上课了，你们先回教室吧。”

　　“原来清忆哥哥你也失眠了。”李南淮担忧地想了一会，然后认真地说，“反正你成绩也很烂，上课听不听都无所谓，你待会直接补觉吧，多休息休息。”

　　“噗——”一旁季阮迟没忍住笑出声，“淮淮，哪有你这样安慰人……唔！！！”
　　李南淮趁季阮迟笑得正欢毫不留情地肘击了他的小腹，季阮迟弓起腰捂着小腹疼得直咬牙。

　　“……呃淮淮，你这是要谋杀你亲爱的同桌兼舍友吗？好痛，感觉肠子碎了……”
　　“活该。”李南淮一点也不心疼季阮迟的模样说，“谁让你笑。”

　　李南淮转头对许清忆说：“清忆哥哥，那我们先回教室了。”

　　李南淮是慢热的性子，不会一下子就和某个人走近对他敞开心扉。

　　许清忆知道，李南淮的性格和自己有点像。不过他是孤僻不想融入人群，也不想开口社交。

　　而李南淮是看着和谁都亲近，但其实和谁都不亲近，会把握好距离绝不允许他人过界。

　　李南淮和他一样，只有在面对自己在意的人时，才像一个正常人。

　　“淮淮，我的肚子真的好痛，不会肠子真的裂开了吧？”

　　“别装了，我根本没使多大的劲。”

　　“可我现在就是很疼。”

　　“那怎么办，去医务室？”

　　“不用，只要给我摸一些毛茸茸的东西就行。”

　　“这算什么，我去哪给你找毛茸茸……”

　　“我想摸你的脑袋。”

　　“那你还是疼死吧。”

　　“啊啊啊，淮淮你好无情，你真的要看着我自生自灭吗？我好痛，真的好痛，我是不是要死……”

　　“闭嘴！摸！超过三秒砍断你的手！！”

　　李南淮，在意那个叫季阮迟的转校生。

　　“你哥买的这个包子看起来好好吃。”

　　“想吃？”

　　“想吃。”

　　“叫声哥就给你吃。”

　　“淮哥哥，我想吃包子~~”

　　“季阮迟你！你真是不要脸！！”

　　“我哪不要脸了，明明是淮哥哥你让我喊的。”

　　“……你、你闭嘴！僵尸肉包，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