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不当大哥好多年》岐凝生

29、选择 就这样

　　就这样熬过两天枯燥的日常训练，距离年假不到十天的时候，CW众人收到一封别样的来信——联盟年会邀请函。
　　文如柏瞧着那烫金字体就是一阵牙酸。经过薛烟的特训，这几人基本上能找着调子，但也仅限于着调的程度，多一分都做不到。
　　其中代表就是黄保川。每每下楼接水，都能听见那道虚掩门扉后的鬼哭狼嚎，害得文如柏被迫养成了给别人关门的习惯。

　　除了邀请函，宋知禾还一人给塞了份新赛季宣传片的战队剧本。
　　他拍拍手里的文件，将众人才被晚训掏空的目光吸引过来。
　　“这次年会举办地还是在首都，你们几个应该都比较熟了，毕竟一队二队都去过，除了……”
　　宋知禾目光和眼巴巴望着他的钟慢对上，语气慈祥：“没事儿，你和温烨到时候跟着你柏哥就行，他比较靠谱，带不丢你们。”

　　“喂喂喂！宋崽，怎么说话呢！”黄保川第一个不服。
　　JOF的年会往往只邀请联盟内部人员参会，包括各个战队的选手、二路解说、游戏主播和合作明星之类，同时官方会开启现场直播，以便粉丝们远程观赏选手们的社死现场。
　　时至今日，保川那嘹亮的歌声还在鬼畜频道循环播放，就目前情况来看，今年还有望继续添加素材。

　　宋知禾拍拍保川肩膀，熟练地顺毛，然后下颌一抬，示意众人看手里的剧本。
　　“咱上赛季这成绩在宣传片里顶多占10s，但奈何这赛季选了个最有流量的打法，镜头少不了。”
　　几个常年出镜宣传片的老将自是不用说，宋知禾转向温烨和钟慢：“咱联盟一向贯彻的原则就是向‘钱’看。宣传片，宣传片，主要目的就是‘出片’，好做成周边卖给粉丝，次要目的才是宣传！所以不用担心，到时候跟着摄像师的指引摆好动作就行。”
　　两个初出茅庐的小朋友虽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但胜在听话，闻言乖乖点头。

　　宋知禾满意了，继续说：“我这边已经和秦教沟通过了，咱这两天正常训练，年会前一天去把该拍的东西拍完，第二天精精神神去参加晚宴，给俱乐部长长脸！没问题吧！”
　　“没问题——”
　　拖拖沓沓的回应响在训练室内，宋知禾叹了口气，刚想活跃一下气氛，就听见秦洱的声音从训练室外传来。
　　他像是刚刚开完会，手里还拿着一沓资料，声音慢慢悠悠地问：“我应该不用拍吧？”
　　“不用不用！”宋知禾搓着手，眼里闪着即将接住流量炸弹的精光，“但如果秦神想去的话，联盟那边也不是没有发过邀请。”
　　“婉拒了。”
　　秦洱弯眼笑着，嘴里吐出的话却十分绝情。
　　宋知禾本就没抱太多期待，摆摆手没再多劝，只是交代完具体事宜，便转身潇洒离开了训练室。

　　众人转着椅子都准备回自己机位上了，没想到前脚刚离开的宋经理又折返回来，扒着玻璃门，目光如炬：“联盟晚宴16支战队都在，好几十个摄像头盯着呢，你们谨言慎行！更何况营销号年底还要冲业绩，什么瞎话都能编出来，往日有怨近日有仇的，都藏着点！”
　　“要是真被拍到什么，必须第一时间给我报备！我好安排公关！”他说着，目光转向前段时间才犯了事儿的阮庭声，“特别是你，去年谢渡主动给你打招呼，结果你越过人家就走，那视频到现在还被翻出来炒！”

　　阮庭声无语凝噎，他这个当事人都是年会结束后才知道自己和谢渡原来不和。
　　况且这能怪他吗？这不得怪黄保川！那家伙和谢渡同时开口，声音大到把别人全盖了去，如果不是后来看到营销号的视频，他都不知道谢渡开口叫过他。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ncc那位太子爷多冷多傲啊，平时遇到话都不愿意多说几句的。”保川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兴致盎然，“二郎，看来你跟你前队友的关系也没外面说的那么差嘛。”
　　“有听谣言的功夫，你不如直接来问我。”阮庭声咬牙切齿。
　　“这种事情哪好问……”保川挠头，“况且他吃饭都不喊你，肯定不是真心的！”
　　“好了。”
　　秦洱听到这里也不再继续看戏，斜靠在电脑桌旁的身子站直，指节轻轻敲击桌面，“等会儿还有和二队的训练赛，后面几天行程比较满，我们抓紧时间。”
　　“收到！”保川生怕再说下去会被自家射手拖出去揍一顿，立即大声响应，带上耳机装作进入状态。
　　宋知禾站在门口，见状气得直捏拳。怎么他喊训练的时候就一个赛一个死气沉沉！

　　训练赛结束后的时间相对来说比较自由，多数时候大家都会选择开播冲分，包括阮庭声。
　　倒不是他变勤奋了，只是想着反正也要一起排位，不如在春季赛前给队里两个新人小朋友带带流量。
　　结果他才从训练室出来，不过去接杯水的功夫，温烨机位前早已空空如也。
　　他转头问黄保川：“温烨呢？”
　　“诶，对啊，温烨呢？”保川视线在训练室里找了一圈，目光移向旁边的人，“不知道啊。”
　　阮庭声沉默看着他，忍了忍，没开口，只是拍拍保川日渐圆润的胳膊：“没事，玩你的。”
　　倒是文如柏瞧了过来：“他刚刚往楼梯那边走的，应该是回去休息了。”
　　这么早休息？可不像温烨一贯的作风。
　　一旁的钟慢听见两人的对话，主动揽下任务：“我去看看。”

　　阮庭声看向文如柏，老大哥了然，手一伸，将屁股刚刚离开电竞椅的钟慢又给拽了回去。
　　“让庭声去呗，咱俩继续练配合，下午好几拨控制链没接好。”
　　钟慢回身望了一眼，阮庭声已经走远了。
　　“好。”

　　走廊寂静，寝室门紧闭，阮庭声并不知晓他是否在里面，却还是上前敲了敲。
　　几秒之后，门扉被人从里面打开。
　　果然是温烨。

　　“哥？”
　　阮庭声迎着他错愕的目光点了点头：“我能进去吗？”
　　“可以。”温烨低着头，让开道去。

　　房间每天都有阿姨来清扫，目之所及干净规整，桌柜各处甚至还搁了些手办和毛绒小摆件。
　　这俩小子才搬进来多久，寝室布置却比他这个住了一年多的有生活气息多了。
　　阮庭声瞧着钟慢床上那几只游戏英雄的毛绒玩偶，笑着问道：“钟慢布置的？”
　　温烨点点头。
　　“挺温馨。”阮庭声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看着沉默不语的小孩儿，“是在担心年会遇到NF吗？”
　　温烨抬眼看他，和那双平静眼眸对上，霎时又移开，喉头闷闷滚出一声“嗯”。
　　阮庭声很温柔，温柔到他说不出敷衍的假话。

　　“我刚到CW的那个赛季，第一场遇到的对手就是ncc，新东家打老东家，铺天盖地全是节奏。”阮庭声自己想起来也觉得好笑，“那会儿队伍才建，磨合不好，输了。营销号为了证明我和谢渡关系真的很差，连脸上的表情，嘴角的弧度，甚至是赛后握手时长、站位距离，都要拿放大镜对比。”
　　“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阮庭声和谢渡不共戴天。实际上，比赛结束后我俩还一起去吃了个饭。”

　　“人们往往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不管这是不是事实。”阮庭声摸摸小孩儿脑袋，“你站在山底下解释，没有人愿意去听，想打赢这场翻身仗，唯有一条路——打出成绩。等你成为联盟新晋的T0中单，你的存在，你的选择，就是正确。”
　　温烨搭在膝上微握的拳不由得紧了紧。
　　他当然清楚，职业选手只凭实力说话，但再成熟也不过是刚刚成年的孩子，面对孤立无援和千夫所指，也会委屈，也会不忿。
　　这股劲在心里憋了太久，以至于温烨表现在外的形象总是孤僻，甚至有些冷傲执拗，只有在阮庭声面前时，才会流露出几分少年的迷茫与脆弱。

　　“抱歉，哥，我不应该因为心态问题耽误训练。”温烨声音低低的，阮庭声居然从中听出几分哽咽，看过去的眼神颇为新奇。
　　他起身给温烨理了理左侧有些翻折的衣领，在小朋友不好意思的目光下耸了耸肩：“不是来劝你回去的，毕竟秦洱可没给我发工资。”
　　“好了，等会儿也别去训练室了，少播一天不会怎样。今天好好休息，早点睡。”阮庭声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继续说，“坚持走你自己的路，别多想。”
　　“……知道了，谢谢哥。”温烨点点头，目送他离开房间后，重新仰躺回自己床上。

　　listen，他嘴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记忆回到一年前的春季赛赛场。

　　阮庭声大概已经忘了，作为NF的替补中单，那场比赛他也在现场，看着CW被ncc三比零带走。
　　而他身旁的教练，对着台上已经披上新战队队服的listen，只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不够懂事。
　　不够懂事，像一句长者对无知小辈的训诫，放在早已功成名就的阮庭声身上，实在令人费解。

　　那个时候的温烨对阮庭声了解并不算多，其中大部分还来自青训生们闲谈时无意入耳的两句八卦——冷漠不好相处的性格、和俱乐部高层之间无法消解的龃龉、被下放二队的冠军射手。
　　这三个标签随便拿一个出来放到一个人身上，电竞路都走不长远，可偏偏listen长盛不衰。
　　所以，这种令人费解的探究欲和隐隐的期待，在阮庭声帮助了被一队正选刁难的他后，达到顶峰。

　　温烨从始至终都知道，不是他选择了CW，是他选择了list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