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朵》木木不吃桃

1、第 1 章老婆？ 好想你

　　“张奶奶，实在不行，我把那条鱼给你买了吧，就当我送你的。”

　　一股腥味直窜脑门，婴木沉了沉嗓子说，看向大铁盘前盯着鱼的张秀华。

　　已近花甲的年纪，几缕白丝藏匿一头红棕的微卷短发里，自然光晒过的肤色，带着些泥土和露水的气味。还有斜挎着的黑色毛皮包，婴木没有见到她放下来过。

　　她正掏出手机付款，张秀华手按住她的手机，然后捏着侧提包带，缓慢拉开，小心翼翼地拿出里面的钱包，亲和地和渔农客套。

　　“老板，你看现在都六点整了，都是老客，直接来你这里买，都没去其他家瞅，直接打折给我算了。”

　　“就是啊，老板，都是老客。”婴木也跟着讲价。
　　张秀华掏出一张五十的，轻拍旁边婴木肩膀笑了笑，顺手把包递了过去。

　　婴木立马用手拖住，掌心朝上，明显感受到里面装了一堆卡片式的东西，“这么重，早知道帮奶奶提了。”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抬头看见张秀华一脸得意地痴笑，左手拿回了包，右手拿着半价来的鲈鱼，“走吧，闺女。让你等了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面对长辈陪笑道歉，婴木也不好意思，看了看两边的东西，她还是拿过张秀华手里的鲈鱼说，“没事，我们走吧，张奶奶。”

　　微亮的光点悠然地垂在颍河的地平线，乌泱泱的晚霞争斗着白昼，在这样模糊的时间点里，忙碌依然充斥着俞林村的世界。

　　俞林村是婴木的老家，部门派她来完成任务虽说是完成KPI也是为了锻炼下一任的溯源者，实习生转正式工，是即将二十岁婴木的首要目标。

　　黝黑的天空划去了白日的聒噪，无声的海吹拂着栾树叶子，很快，一座又一座乡村小屋就出现在眼前。

　　“张奶奶，到了。”

　　“我记得我小儿子就爱吃我做的红烧鲈鱼，天也快黑了，你留下来也尝尝？”

　　婴木呆愣了一下，看着张奶奶慈祥又亲切的面容，层层堆叠的皱纹，留存着岁月的痕迹，眉眼弯弯，像月牙似的。

　　“不了，上头有规定。”
　　“哎，没事的。这里就你和我，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啊。”

　　谁知道，当然是她的直属部长兼监控主理人知道啦！论工作同事怎么这么负责，从分配任务到结束任务都要跟着，是有多不放心她的工作能力啊！

　　“盛情难却，等我这个月完成任务，我一定过来吃奶奶做的鲈鱼！”婴木把鲈鱼递给张秀华，趁着月光还未消散，她拿出手机。

　　“来，奶奶，拍个照。”两个人脸上洋溢着笑容，门口的路灯懂事似的都亮了起来，好像要把这一刻烙印进光里。

　　目送张秀华关上大门，婴木双手叉腰，松了口气，又捶了捶紧绷的腰，随便找了个石墩子坐了下去。

　　可能世界留给黑夜的时间实在不多，所以夜晚总是来的那么急，好像刚好过了某个点，忙碌的人们都平静地归了家，夜幕就快速地落下。

　　她抽出手机壳里被折叠几层的A4纸，这是关于张秀华的详细资料，有生者基本信息还有部分生平。

　　张秀华，K999年生，新庄村农户。
　　K048年10月19日接受隐痕，抹去K024年生下大儿子后，关于大儿子的一切记忆。
　　隐痕时间：十年。
　　心理创伤：丢失孩子的自责懊悔，导致精神失常。

　　她借着路灯盯着文件思考了好久，如果一个人放弃过去的记忆那是否还是祂呢。

　　大学的第一堂课，教授告诉他们，在这个世界，隐痕者有百分之八十左右，也就是说，每十个人里就有八个接受过隐痕。
　　人之本性趋利避害，大脑也不会接受痛苦占先，隐痕对于人类来说，是近代最伟大的发明。

　　隐痕会抹去生者记忆里千丝万缕的人和事，直到彻底遗忘所有，整个过程才会结束。他们被溯源者接走，再被溯源者接回。外部的时间不变，生者的寿命就是代价。

　　在成为溯源者之前，部门给过她是否选择的权利。年轻小孩总是向往独树一帜的身份和极具传奇色彩的经历，最重要的是谁会拒绝一个有特殊能力的帅哥哥，弯着腰，轻柔细语地问你，“你是否接受溯源的降临，成为隐痕的希望之神。”

　　别说花痴了，这吸引程度不亚于巴啦啦小魔仙找到你当小魔仙。

　　乡村的夜风凉飕飕，房子墙边的荒草蛮横地霸占一大片地，蛐蛐鼓动着乐曲，不时地传来几声喵喵声，婴木凑近，往被风靠墙的地方蹲了蹲。

　　“谁在那！”

　　一声粗犷的男声打破了温和的夜。婴木被照过来刺眼的白光惊扰，条件反射地抬手挡住。

　　她立马站起来，脑袋习惯性晕眩几秒，隐约间看到一个人影，手上还提着一个桶，好像是刚从河边回来。

　　她还以为是同事来了，低头间瞥见后面还站着一个人，好熟悉的影子，单薄虚弱的气息裹着他，半死不活地微低着脖颈，一身黑衣，头抬也不抬。

　　光被调暗了些，她这才看清背后的人，额前沾水的短发垂落在长睫，眼里空洞得像干枯的草，微微一动，就全部散了。

　　婴木一时停止了呼吸，不但是因为他实在貌美，他简直像一只刚被收养就被丢下的小狗！太让人心疼了，婴木鼻子一酸，心被绞痛般的难受。

　　“安礼，小村里都是自己人，应该不是跟来的。”男人低着声凑近说。

　　婴木收起思绪，和对面人的目光相对。虽然她五岁就搬走去岚州了，但这两人人高马大的，特别是前面站的这个，裸露在外的健硕肌肉完全不是干农活练成的，可别是撞见什么犯罪团伙，杀人灭口，她不禁握紧了拳，又忽然松开，故作轻松地说，

　　“叔，我在这等个人，不是小偷，别误会，马上走哈。”

　　此地不宜久留，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婴木猛地转过身准备往前跑，却忘记了后面就是墙，正迎面撞上白石灰墙面，额前传来柔软的触感，空气里带着她最喜欢的淡淡桂花香。

　　身体却不自觉地僵住了，还没来得及转身。冰冷的肌肤触碰着她的脖子，整个人被迫抬高。

　　这人…抱她？！

　　还是那种紧紧，没有一点缝隙的抱！

　　温热的气息扑洒向她，痒痒地，缩了一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又抱紧了些，还在止不住地颤抖，随后潮湿破碎的哭泣声从他的胸腔传来，刺在婴木的心里。

　　“安礼！”这位大哥也楞楞地，呆滞地站在原地。

　　婴木现在一头雾水，她和他完全不认识啊！

　　可能是他哭得太过伤心，婴木感觉心里边一抽一抽的。

　　“呃呃…”

　　两只手正准备推开他的双肩。

　　男人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像夺食的狼猛地看向她，婴木看着那双圆润眸子，眼底斑驳陆离，泪水和睫毛粘在一起，鼻子上的痣又烫又亮。

　　“你总说我眼里有星河，看向我时总是充满爱意。”

　　“但为什么在你眼里，我看不到你的爱。”

　　“老婆，我好想你。”

　　沙哑的尾声裹着失重想念，轻轻撞在她的耳边，有意藏住溢出来的渴求，瞬间像枯藤爬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