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陀螺》雏音

13、第 13 章

　　（13）

　　亦真亦假，且真且假。
　　真实与虚像永远都是混在一起，让人无法琢磨。
　　在梦中还是在现实，对正坐在医院寂静走廊里的倪琪云而言，已不再重要。
　　他唯一明白的是：所有的事都与陀螺有关，而与陀螺有关的事也一定与他有关。

　　不久走廊上传来焦急的脚步声，子阳慧丽的父母哥哥及学校的领导闻讯而来。慧丽母亲的脸上写满了痛心与哀伤，她急着想知道自己女儿情况?手术室的红灯依然闪烁不定,加杂着手术的严峻与众人心中的忧虑。
　　学校的领导急着向慧丽的父亲解释事情发生的经过，在推卸责任的同时也不忘多奉承几句好话，毕竟子阳家在这个城镇里有着相当高的地位与权利。
　　慧丽父亲的脸色并不好看，母亲的脸色更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的越发难看，颤抖的双手一直握着儿子的手不愿松开。
　　子阳斐骥的脸上毫无表情，抱着母亲的肩膀的同时，不断用眼神安慰坐在一旁与他们一起等待的倪琪云。
　　倪琪云感觉他的眼神似乎在对自己说：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有太多的忧虑。然而越是如此，倪琪云的内心越发难受。
　　真的不是自己的错吗？
　　真的与自己无关吗？
　　不！与陀螺有关就是与他有关，如果他不在她的身边，或者根本不认识她，也许就不会……
　　不错，仔细想来学校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倪琪云身边的人有关，甚至可以说都在他的身边发生。
　　也许这一切就是针对他而来！
　　为什么呢？是什么人，又是为什么要针对他呢？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还是那个与陀螺有关的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误会了什么？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疲惫的护士将苍白憔悴的子阳慧丽推出手术室，众人拥上前盼望能得到好的消息与少女健康的脸庞。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摇着头低声宣布：大腿骨粉碎性骨折，虽然控制了出血量，但为了将来着想恐怕要高位截肢，希望病人与家属做好准备。
　　这个信息令见到女儿惨状心痛不已的母亲承受不住打击而晕倒，令父亲老泪纵横，令学校的领导摇头叹息，也令倪琪云更深的痛责自己。
　　只有子阳斐骥好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般地安排起善后的事宜，不过没有人责怪他，在这种情况下需要有一个人来冷静地处理事务。
　　然而谁又知道他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对不起，我……”倪琪云抱歉地对关上病房门的斐骥道歉。
　　此时，子阳慧丽已进入了加护病房，只有亲人能在旁陪护，倪琪云这个局外人当然不被请入。所以他只好等在门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又害怕离开后良心不安，或许只需要慧丽家人的一句原谅就可以……
　　“没事，你不要放在心上，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我反而要谢谢你把慧丽送过来。”斐骥微笑地说着，眼里充满了柔情与慰藉，使倪琪云吊在半空中的心慢慢坠落。
　　“早些回家去吧！你妈妈不是还病着吗？”
　　“不！我住校。”
　　“是吗？那……小心点。”
　　望着斐骥朝病房登记处走去的背影，倪琪云安心离开。

　　夕阳落下时，总是格外的美丽。优雅的紫色映在朱红之下，衬托出它的绚丽。只是此时纯白色的云朵已被染黑，慢慢地遮盖住金色的光华，大地陷入一遍黑暗中。
　　座上电车的倪琪云带着纷乱的心情，伴随着电车的摇摆渐渐闭上眼帘。
　　可能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也可能是倪琪云的心思太重，很快就晕晕欲睡……

　　直到一个激烈的急刹车震醒了半梦半醒的倪琪云。
　　已经过站了吗？
　　天已经黑了吗？
　　倪琪去眨巴着眼睛望望车窗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被黑暗笼罩的街面上,没有半个行人,路边的小店里也没有应该存在的营业人员，更别提马路上除了倪琪云乘座的这辆公车没有其他的车辆了。

　　没有道理啊？就算车开到再偏僻的地方，路边的杂货铺也不可能一个人也没有？就算所有的人因为某件事而不见了，也不可能连马路上的车辆也没有？
　　一般公共汽车都会开到11点多，倪琪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针指在11点45点。
　　车内只有两三个人，倪琪云犹豫着是否要找人询问，拍了拍前面座位上乘客的肩，
　　“请问…这是那里？”

　　前面座位上乘客的头缓缓转向他，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响起了对倪琪云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冰冷声音：
　　“鬼 门关 ，马上 就要 到了 …… 你要 下 车 吗 ？”

　　“童……维强……”倪琪云干涉的喉头几乎震撼地说不完整一句话，极勉强的问语挤了半天才问出：“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童维强，就是两天前死在倪琪云宿舍里，被不知名的凶手碎尸的那个倪琪云唯一的好朋友。

　　血肉横飞的景象仍然在眼前闪动，倪琪云微颤着站起身面对这个头部180度扭转，似死非生的□□。在这个□□站起来的同时，倪琪云惊觉到自己刚才的问话是多么的可笑。

　　他根本就不是人！
　　是人的话，绝对做不出这样的扭曲！
　　是人的话，绝对不可能在每走一步的时候发出骨骼碰撞的声音！
　　是人的话……

　　脑海中再次回忆起当时现场那一块块被丢弃在血泊中的肉块，从胃肠里涌出的酸液几乎脱口而出。车厢内暗淡的灯光忽明忽暗，倪琪云不由自主地推着僵硬的身躯移向车门，机械地想着如何使车门打开却忽略了从四周拥来的阴影……

　　“你们……你们都…………”
　　注意到时，已被团团包围。
　　空洞的眼神，凄怆的面容，腐烂的舌胎里发出阵阵迷人心智的呼唤。

　　跟我们来 我们好痛苦 来吧 我们不是朋 友 吗

　　昔日的好友与室友，慢慢地逼向自己。无边的恐惧被哀伤替代，倪琪云觉得是自己的错才使他们变到如此地步，是自己连累了这些人。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对他说：一切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他们也不会这样！它们是你的同伴，只有和它们在一起你才会得到解脱。
　　倪琪云目光呆滞地走近他们……